《别认出我》瀑可

9、红色布条

　　顾知免把标注尺码的图发送出去，和山下的负责人联系，让他连夜赶制一套衣服出来。

　　对面：【顾总，这不是您的尺码啊。】
　　顾知免：【废话。】

　　对面：【……您想要什么类型的？】
　　顾知免：【玉红色吧，皮肤白感觉穿红色好看，也蛮……新鲜的，不知道以前穿过没有……】
　　对面：【顾总，您在跟我说话吗？】

　　顾知免：【款式可以复古一点，有点流苏之类不影响活动的装饰，年纪小，显得活泼，体态也好，身姿飘逸很显气质。】
　　对面：【好的顾总。】

　　对面：【恕我冒昧，请问什么人能让您顾老板亲自吩咐做衣服？上次您让我帮忙给别人做衣服，还是过年的时候给卫夫人做新年礼服吧。】

　　顾知免：【一个重要的人。】
　　对面人噤若寒蝉。

　　顾知免偷偷瞄了一眼坚定不移在那抄书的姜扇，心里又难受又有着几分好感。
　　这么强的毅力和定力，干嘛用来抄经呢？
　　坐岱这人渣害人不浅。

　　顾知免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打了一句话。
　　【老田，我要说我们现在在交往，你信不信？】

　　对面的老田沉默了一会，突然发了个“囍”的大红花图片。
　　然后就开始发各种鞭炮庆祝的表情包。

　　老田：【恭喜顾总贺喜顾总，新婚礼服我这就开始设计！】
　　顾知免：“……”

　　顾知免：【明天一早就运过来。】
　　老田：【七点可以吗？】
　　顾知免：【太晚了，最好能在凌晨三点，我时间不多。】
　　“多少？？”老田一副惊坐起的架势，“首富都这么自律吗？”

　　-

　　院子里有一棵千年老榆树，老榆树上挂满了红色布条。

　　姜扇和顾知免从藏经楼出来，路过这间小院儿。

　　此刻暮鼓已经敲响，做各种工作的人已经各自回房了。
　　院子里偶然有散步的小僧结群走过，轻轻讨论着寺院最近的新闻，淋着月光，穿过树影，路经佛堂。
　　最初始的样子，还是凡人的样子。

　　榆树旁边的灌木丛间，有副弯腰的躯体上下颠簸着，不时传来口腔里的阵阵不适声。

　　姜扇耳朵尖，一眼就看出了那有个人不太好，似乎在呕吐。

　　他的步子旋即拐了个弯，走上前去。

　　顾知免操着口袋，站在走廊上注视广阔的院落。
　　呕吐这种不适，真不是一般人想帮的病，而姜扇就这么去了，就像他请他做男朋友一样，他就这么配合了。
　　善良，似乎是他最不值一提的特点。

　　“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咳咳——”男人身材微胖，一副厚玻璃眼镜，此刻狼狈地挂在脸上，和某些污秽物沾到了一起。

　　姜扇帮他取下眼镜，在他又俯下身呕吐的时候，拍打他的背。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巾，递给他。

　　顾知免踩着靴子走上前去，看男人的穿着，应该是来寺庙打工的外来人员，故意说，“吐在大雅佛堂，许愿老树前，是不是有点荒谬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想回房间的，真得没忍住。”男人抬起头，眼镜被姜扇擦拭过，递上来，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我那有治消化不良的药。”姜扇提示。

　　男人摆了摆手，“什么消化不良，我就是吃这里的素菜吃瘪了，下山买了点肉，猛地一吃，腥得难受，哕了。”
　　“看你们这是，露宿的香客？”

　　顾知免敏锐地打量了一下他戴眼镜的手，反问，“看你这手，码代码的吧。”
　　还有，发量。

　　男人一下怔住了，随后笑笑，“同行啊！”
　　“就在前不久，我还是个在职十年的程序员。”
　　“现在，是个在这老榆树下帮人整理发放红布条的工人，时代真是包容啊……”
　　他面露一丝苦涩，但不想让人发现，又迅速说，“两位香客要不要来许个愿啊，我这有布条和笔。”

　　顾知免移开目光，似乎知道原委了。
　　大概是个受不了城市内卷跑来修心的，以前在各大写字楼掀起过一阵浪潮，经济学家曾大力批判这种无为行为。
　　他的态度是，只要不是抛家弃子，人就是自由的。

　　男人想拍拍姜扇的肩膀，把他带到身前。
　　还没拍到呢，顾知免一下把姜扇拉到一边，下巴一扬，示意他的手不干净。

　　“……兄弟，看来也是个体面人。”男人注意到顾知免。

　　顾知免没什么意思地扫了他一眼。

　　就一个眼神，男人敏感起来，立刻老气横秋地说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刚毕业，买了一套西装，体面地进入了社会，顺利找到工作，在大城市里一干就是十年。”

　　“刚开始好像还好……”男人有意无意看着顾知免，似乎想作为过来人，说点社会摔打的威慑之词。
　　竟完全没注意这人全身打扮价格不菲。

　　“后来几乎每天加班加到晚上十点，公司不断裁员，人少事多，利益牵扯多 ，项目钱多问题也多，可到最后钱也不知道到谁手上了，我也不敢离职，车贷房贷，加上日积月累盯电脑，养出了一身折腾人的毛病……”
　　“呵，珍惜你们现在还能随意上山玩的日子吧。”

　　男人说着，就将手头上剩的红布条展示出来，“真不巧，今天就还剩一个。”
　　“要不你们剪子包袱锤，赢得卖个缘分，大晚上的，便宜一点，三块。”

　　顾大总裁显然是听进去了他刚才的威慑了，悠悠地说：“我们三个当中，最需要显灵的不是你吗？”
　　男人：“……”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男人竖掌，面向佛堂，“我已是出世之人，哪有再追求什么的道理，当然要把机会留给你们入世的。”

　　顾知免嗤笑一声，拉起姜扇就要走，“一个进了佛庙修心，还奋力搞kpl的，比老和尚还有意思。”
　　这庙里都是什么人。

　　男人板板正正竖掌，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背地里白了两人一眼，夜风凉过胸口，他又感觉一阵不适，看到手里剩下的红布条，烦躁地扔到了地上。

　　姜扇被顾知免牵走一半，突然折返回来。

　　他恰逢拾起那将将飘落的红物件，然后从口袋里数出五块钱，递到男人手中，“夜凉，施主苦闷又不适，散散心或者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早课，可以找师父们聊聊。
　　“好施主，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愿施主好眠。”

　　姜扇走了。

　　男人塞着钱留在原地，怔愣片刻。
　　随后望着少年的背影，竖掌附身，“阿弥陀佛——”
　　庙里果然人人智慧客。
　　善哉善哉。

　　分别时，顾知免见姜扇一直拿着那红布条，也不见挂在老榆树上。
　　他突然想起姜扇袖口少一截的事，就怀疑他可能要补到那里。
　　白配红……

　　骚包顾总品评了一下。

　　“明天在藏经楼老地方等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姜扇：“？”

　　顾知免笑了笑，“好梦。”

　　“等等，”一向不爱生事的姜扇突然靠近他，抬头说，“可以把手给我吗？”

　　顾知免低眉看着他，眼睛带着一丝玩味，听话地抬起手。

　　姜扇将手中的红布条绕过他的手腕，动作麻利，几下绑了一个很有特色的结。

　　顾知免：“？？”

　　姜扇：“明天可以带它一起去吗？”
　　红彤彤的，好认领。

　　顾知免眼前莫名翻涌出一阵波澜，左看右看，不解其意，但就是觉得有意思。

　　他往后捎了捎，微微含腰，为了把姜扇此刻的表情看清，然后在他耳边笑着说，“我可没有老榆树的功能。”

　　姜扇点点头，表示他当然知道。

　　树影轻轻盖在了他的脸颊上，顾知免再弯弯腰，就把他们的都盖在了一起，同一片影下黑中。

　　“但如果是你的愿望，我倒乐意向老榆树取取经，小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