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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藏经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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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扇父亲的法事临近,坐岱让姜扇去藏经楼抄写经书,日夜诵读,以求虔诚。
藏经楼在内院,寺外人没有院中长老的许可,进不去。
而坐岱已经和各位长老打过招呼,绝对不会让寺庙新来的顾姓男子进去,免去一个多事之秋。
小沙弥将这件事告诉了顾知免,见识了他的手段之后,他觉得如果顾知免想进去,这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事……
不过,要先想办法通过内院,再想办法通过藏经楼 ,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
“你知道你师父为什么要把姜扇关起来吗?”
小沙弥义正言辞地说,“师父是得道高僧,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顾知免冷哼一声,“棒打鸳鸯的伪君子,假和尚,秃脑袋,以为这样就能把有情人拆散,可笑。”
小沙弥听到他侮辱师门,气得牙痒痒!于是在看到对面人的个头后,狠狠磨了磨牙……
藏经楼的牌匾前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前坐了一位管事者。
大门外面排了一队人,正通过管事者的身份验证,好进入藏经楼内部学习。
姜扇在队伍之中等待,突然感觉一阵腹痛。
他向前望了望,向后望了望,队伍还挺长,日头已经不早了,要是上完厕所回来从头排,可能就过了规定进入的时间,进不去了。
他微微弯下腰,抿紧嘴角,按照父亲教的一些小诀窍,找到左手手腕骨上三寸,按住那里的肠关穴。
“肠关肠关,把肠关掉,我不想上厕所,我不想上厕所。”他在口中默念。
身后排队的人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姜扇抬起轻柔的脑袋,身后人伸过来修长的手臂,在他面前打起一个响指。
姜扇回头,上下打量,一件沙弥衣着的高大男人,戴着一顶僧帽,正弯着嘴角,眼睛流光地看着他。
“怎么,不认识我了?”
“顾知免?”
顾知免低头,戳了戳他的肚子。
姜扇瞪着眼睛,一巴掌扇了回去。
“阿弥陀佛——”顾知免假模假样地竖起掌来。
他从没见过姜扇生气的样子,知道姜扇是真急,于是迅速从调笑中回魂。
“快去卫生间吧,我帮你占着位置。”
“你也是来抄经书的?”姜扇好奇。
“可能吧,”顾知免满嘴跑火车,“主要是想找找,有没有和尚怎么破戒,以及破戒后如何在现代社会再就业的经书。”
姜扇:“……”世上哪有这种书。
顾知免:“快去吧,有我在,谁也别想肖想我男朋友的位置,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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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扇回来后,终于在日薄西山的时候排到了他。
管事者放他进去,他站到经楼门口,回头看着顾知免,似乎是想等他。
顾知免和他四目相对,弯起嘴角,“你先进去。”
姜扇:“一起?”
顾知免漫不经心地低下头,拿出一个小牌子。
管事者看着牌子上的照片,脸拧成满褶的包子,“这是你吗?”
顾知免淡定胡扯,“是我啊,去年刚照的。”
管事者一巴掌把名牌拍在桌子上,“再看看,这是你吗?”
姜扇凑过去看。
纵使是脸盲症患者,他也能看出这完全不是一个人。
顾知免面部线型异常流畅,脸型偏长。
照片上是标准的方脸。
两人虽然都有棱有角,但棱角的结构完全不一样。
“哦,抱歉,我拿错名牌了,这是我同屋的。”顾知免假模假式地说。
“你的呢?”管事者问。
“应该在他那吧。”
“那不行,现场没有你的名牌,就不能让你进!”
顾知免把名牌摸回去,叹了口气,“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又是一个不能深入接触佛祖的傍晚,可惜。”
管事者:“……”
顾知免把后面的人让过来,返身回去,眼睛盯着同样望着他的姜扇没有移开。
姜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顾知免冲他招了招手,用嘴型无声地表达了一句,“快进去吧。”
顾知免今天踩点很成功。
他做过房地产乙方,藏经楼连着附近的内院平面,已经在他手下呈现得一清二楚。
包括管理者换班和打扫工作。
傍晚,他在藏经楼后门外,开了一个公司的重要会议,然后和母亲的主治医生视频通话,了解母亲的病况。
忙完这些已经到夜里九点。
夜风起,院落外出墙来的郁葱树枝,摇摇晃晃,刮擦出一阵瑟瑟声。
月光像一阵小雨,淅淅沥沥透到枝叶间,滴答到石板地面,让一片亮堂堂的。
藏经楼内也是灯火通明,宛如大学里的自习室。
只有顾知免躲在光亮以外的暗处,像个见光死的夜行动物。
他仰头望着夜空,不肯从冷夜中离去。
他要确保坐岱的心思不会得逞。
要确保姜扇能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不会第二天莫名其妙变成一颗小光头。
在股票交易的时候,无时无刻不盯着图表以让一切尽在掌握,这在经济学中是大忌和瘾症。
他顾大总裁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也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他顾大总裁只是经验丰富,走进雷区,亦不会踩雷罢了。
姜扇从藏经楼出来,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他正要帮管事者掌眼后门,走进小胡同,忽然从树梢上看到一顶僧帽,像是被人扔上去的。
谁会这么罪过?
姜扇往后面走,赫然看到一个身影,倚靠着后门,一动不动。
姜扇借着微凉的月光,看到他一身僧衣,却不大合身,撑不起他那高大的身形,坐在那时,膝盖一抻,小腿都露出来了。
小腿处的包扎印记很明显,姜扇一怔。
“顾知免?”
扔僧帽,确实也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顾知免迷迷糊糊睁开眼,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大学的梦,突然说了一句,“你下课了?”
“梦里等谁呢?”姜扇笑了笑。
顾知免坐起来,发出一阵混沌声,伸手捏了捏脖子,“一个小光头。”
“??”姜扇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啊。
但他还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了他身上,“也就你这体格,换个人在这睡觉,早感冒了。”
姜扇把顾知免扶起来,顾知免腿有点麻,姜扇让他跺跺。
跺完,顾知免突然看到一个影子窜上去了。
然后眼前一空:“???”
人呢?
下一秒,僧帽被姜扇从树梢够下来,完美戴在了他的头上。
少年稳稳落地,连脚步声都很轻。
顾知免:“……”
“你要起飞了?”
姜扇瞥了他一眼,没脾气地说,“僧帽不用就揣怀里,抛那么高,是怕人跟你抢吗?”
“你不觉得吗?戴在树稍上,比戴在人头上好看。”
姜扇:“……”到底和和尚多大仇啊。
顾知免送姜扇回房,姜扇不让,变成了他送他回房。
姜扇觉得让来让去挺没意思,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屋里的小沙弥有点害怕顾知免,或者说 ,有点忌讳顾知免。
或者说,认识顾知免的和尚,就很少有不忌讳他的……
“你明天还会去藏经楼吗?”顾知免问。
“去。”
“去几天?”
“不好说,至少要把相关经书都抄一遍。”
“有这必要吗?我给你多打印几份,看不出来痕迹,这多有效率。”
姜扇:“……”闭嘴吧。
分开时,姜扇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帮你找了你要的那些书,关于和尚怎么破戒,以及破戒后如何在现代社会再就业的。”
顾知免展开一副挑逗似的笑容:“然后呢?”
“没有。”
“太遗憾了。”
那就让顾伯尧被赶下山后要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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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姜扇出了门,准备完成早间的任务,再去藏经楼抄书。
走到大雄宝殿,和他一块扫地的小和尚突然给了他一个馒头。
姜扇盯着那像是省下来的小半块,扶着扫帚说,“我吃过早饭了。”
小和尚摸着脑袋,憨憨地笑,“这样啊……那……”
姜扇歪头看他。
“姜扇,我今天要去接待一个香客,没有空,”小和尚看上去十分羞赧,“你帮我在藏经楼找本经书可以吗?”
“没问题,叫什么名字?”
小和尚仍是羞赧地笑,“叫《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师兄说,我们藏经楼的没有错别字,还有有拼音版,还有很多师兄留下的心得,我认得字不多,脑袋也笨,想……开悟开悟。”
姜扇答应下来。
进入藏经楼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楞伽阿跋多罗宝经》的拼音版。
他早早辍学,深知不认得字、误认错别字带来的诸多不方便。
确定编号,按照柜子寻找,举头看去,那本书就在二楼楼梯的下方,距离他有两米多的正上方。
姜扇看别人在用木梯,就临时找来一个板凳,先试着够一够。
没够到,差一点,他踮起脚尖,瞄准位置,伸直手又竭力拉开手臂肌肉。
力气也是能带动表情的,那副向来没什么悲喜的面孔上,咬紧了牙齿,眼睛竭力上睁。
他中指来回扫那本书的书脊,够倒是够到了,就是拿不出来……
姜扇不甘心泄了这股力气。
一下又往上提了提脚尖——
就差一点……
艰难时,突然,他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不可思议地升了起来……
腿间貌似被箍了一个力道。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只见一个人抱着他的双腿,把他举了起来。
那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抬头对着他笑。
关键,他和他一样,有头发。
看来是编外人员。
眼看着被举得越来越高,姜扇真想为他鼓掌,这人心真好啊。
帮人真是不遗余力(物理力)。
那人稳稳地抱着他,让他找到正确位置,拿到书后,又把他稳稳地放了下来。
姜扇正想道谢,对面一下捂住他的嘴巴,把他带到一个放置绿植的小角落。
姜扇:“??”
“别让人发现我。”
姜扇一听声音,“顾知免?”
顾知免举起食指,贴上他的唇间,“知道你记住这个名字了,小点声。”
“你……”姜扇打量他的做派
——低调的着装,偷偷摸摸的行为。
“你不会是从窗户翻进来的吧?”
顾知免找的地方有点小,两人窝着,挨得很近,他就盯着那颗清晰的小痣,笑道,“找了点bug,管事者五点才上班,夜里巡逻的……”
顾知免当然不会给这少年说具体使用的手段,就顺口搪塞,“没看见我。”
“……所以你四点多就潜进来了?”
“对啊。”
姜扇若有所思,小动作无意把书横在面前,顾知免以为他介意距离,就往后退了退。
他一退,后面的小花盘从置物架上跌了下去。
姜扇余光瞥到,眼疾手快地伸出双手,一下绕着对面人的胸廓扑了上去,从顾知免背后把花盆接个正着。
顾知免瞬间错愕,面对突然扑上来的红尘小栋梁,他选择接得毫无保留,一把揽在了怀里。
而在某一刻,姜扇思来想去的问题终于找到答案,“你不会是特地跑来,亲自找那两种书的吧?”
顾知免耳根的红色停止蔓延,尴尬地干咳了一下,“……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