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京上日

2、哥 他哥回来了

　　抱了一会儿。
　　陆夏燃推开他。

　　沈之席依旧穿着白天的校服，拉链拉到顶。
　　左肩灰色布块上湿了一小片，染成深灰色。

　　他的鼻涕眼泪全在他哥校服上。

　　“呵，哈哈。”

　　“笑什么？”

　　“你衣服脏了。”

　　“要不要拍下来，发给你的好同学，配文虾仁宝宝哭成狗，求安慰。”

　　“滚你妈，别叫我这个。”陆夏燃抹了把眼泪，“你…住哪？”

　　“不知道，爸他……陆志国他想你搬过来，我们一起住中琴湾。”

　　“不要。我看见那个什么黎丽就烦。”

　　黎丽这岁数，当他姐都绰绰有余。看陆志国钱多和这个中年男人在一起。
　　这一点，全世界都看得出来，也就陆志国这个傻逼看不出来，真当人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爱他。

　　“那怎么办？”沈之席从琴盒里摸出松香磨线。

　　“我想和你一起上下学。”
　　像小时候那样。

　　他磨松香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时候搬出去的？”

　　“啊？”

　　“什么时候自己搬出去住的。”沈之席重复一遍。

　　“初三。”
　　初三，黎丽一进这个家，他就不想呆了。

　　虽说他们家有钱，很有钱，但陆夏燃和沈之席从小被教育，要合理利用金钱，他们爸妈挣的钱是整个家庭的，不是他们的。
　　而陆夏燃第一次见这个黎丽时，陆志国和她刚领证结婚没一个月，陆志国正式把她领回家。
　　黎丽身穿一件Chanel粉色针织开衫和针织裙，脚踩一粘水就费的Chanel低跟白色女鞋，肩上背着Chanel邮差包。栗色卷发垂在肩上，脸上画着纯欲淡妆，脸颊像个水蜜桃。
　　好家伙，典型的香奶奶名媛打扮。
　　身价20w+。

　　陆夏燃听陈阿姨说起过，这个黎丽家里没多少钱，高中没读完就被家里逼去打工，学历低。
　　和她亲妈比起来……
　　一言难尽啊。

　　“哥。”

　　“嗯？”

　　“你和我搬出去住吗？”

　　“问陆志国。”

　　“我问你，没问他。”

　　“可以。但我觉得陆志国不会同意的。”

　　“那又怎样，爷当年不也一样自己出来租房了。”他拉出一旁的陈年老椅，拍拍灰，翘起二郎腿坐下。
　　又给他哥讲起初三那年怎样和陆志国斗智斗勇，最后怎样拿着自己从小学存起的竞赛奖金出去租房。

　　沈之席在旁边笑笑，拍拍他的膝盖，叫他别翘二郎腿。

　　两个人就在仓库里聊了好久，大多是陆夏燃输出，他哥听。
　　外面的天暗了下来，今天陆夏燃的话格外的多，他好开心，他好开心，他哥回来了，他真的开心。

　　夕阳的光色照进仓库，能看见灰尘在其中飘荡，光的颜色在两位少年脸上展现。有些白毛变成橙黄色，有些黑发染成赤红色。
　　隐约能听见少年的声音从其中传出。
　　.
　　从仓库再出来时天黑得差不多了，两人关好仓库门，回房子里拿手机。

　　刚进门，就看见一只黑色手机在餐桌上震动。
　　屏幕显示“陆志国”。

　　陆夏燃接起：“喂。”

　　“陆总，再来一杯啊。”
　　“是啊，再来一杯。再来一杯我就签下这个合同！”
　　电话那头很吵，一会儿，陆志国的声音传来：“儿子啊，今天晚上你给你哥找间客房睡睡，爸晚上回来晚……”

　　“我哥不用你管。”

　　说完就挂。

　　他依旧记得下雪那天，陆志国说的那句话。
　　“之席随便你，一个病秧子，谁他妈爱养……”

　　对他那么好的哥哥，竟然有人这么说他，还出自他爸之口。

　　陆夏燃把手机插进口袋，看了下周围，望到一个灰色行李箱，提起就出门。
　　“晚上去我那。”

　　“嗯。”

　　他打了辆车，目的地出租屋。

　　车子在古愉小区停下。
　　古愉小区，一个有逼格的小区，离一中很远的一中学区房，就是因为离学校远，所以比较便宜，租起来也便宜，又因为是学区房，所以房子不错。

　　陆夏燃带着他哥走向二单元，轻车熟路地按电梯，开门锁。

　　出租屋不大不小，50平方，一个人住舒坦，两个人住热闹。

　　沈之席朝里面扫视一周，三个房间门关着。客厅和厨房隔了一个玻璃窗。

　　陆夏燃进房间，沈之席跟在后面，没想到这小房间还有个阳台。
　　但是这个房间好小。

　　“卧室这么小？”

　　“衣柜后面有个厕所。”

　　还没等他再问，陆夏燃给手机充上电，说：
　　“厨房旁边那个门像厕所的房间是另一个卧室，你住那。”

　　“哦。”

　　沈之席又被他带到另一个卧室，他给他换了床单，开了空调。

　　放下行李后，俩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陆夏燃随便按了个频道，一道美食节目。

　　放的是糖炒里脊肉。
　　节目里，拌好的酱汁炒热后倒进肉里，油光发亮，色泽诱人，还会“滋啦滋啦”响。

　　陆夏燃今天的晚饭没吃多少，一是他后妈在，没胃口，二是他哥在，太兴奋。
　　真的给他看饿了，他转头看向沈之席，他哥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哥。”

　　“嗯？”沈之席抬头看他。

　　陆夏燃下巴朝电视抬了抬，

　　“饿了？”

　　“嗯嗯嗯。”虾仁赶紧点头，白毛在空气中一晃一晃。

　　沈之席起身，走向厨房，冰箱不大，但里面不空。

　　几个番茄，一捆长面，几片绿菜叶，两盒速冻饺子，很多听百事可乐，还有……
　　三排鸡蛋。

　　而旁边垃圾桶里是压得很实的各种外卖盒子和方便面盒子。

　　“怎么有东西还吃外卖？”沈之席从上层拿出两个番茄鸡蛋，和一盒速冻饺子。
　　虾仁馅的。

　　“那些都是陈阿姨买来的，她有空会来做饭，一般双休日来。暑假没来几次，就点外卖咯。”

　　他这个弟弟，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又特懒，宁愿饿死也懒得自己搞吃的。

　　“以后少吃点。”他烧了热水烫番茄，然后剥皮，放进一个碗里。

　　“哦——”

　　沈之席随后又轻声补了一句：
　　“别吃了。”

　　我来了就别吃外卖了。

　　陆夏燃隔着墙没听见，往电视机里塞了张游戏光盘，用手柄开始玩单人模式。

　　超级玛丽。
　　一款单机游戏，小时候俩人常常轮流着玩，还打了起来，搞得陆志国又买了一台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