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有病》桂花裹胡桃

4、Will “Will

　　“Will难道是什么拉撒路吗？” 启近一脚踢翻了身边的花瓶摆件，对着手机那边的人癫狂地吼，“不是说稳操胜券的吗？连雪崩都来了他还能不给我死？”

　　注：在新约《约翰福音》11章中记载，拉撒路病死后埋葬在一个洞穴中，四天之后耶稣吩咐他从坟墓中出来，因而奇迹似的复活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启近平静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 他恶狠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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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晚亭自忖是一个标准的“小镇做题家”。而早恋在小镇学生的学习生涯中是离经叛道、会被老师家长狠狠戳脊梁骨的。

　　在她成长路上，与所谓罗曼蒂克相关的，就是她参加有限的喜宴了。小镇亲戚邻里嗑着瓜子热烈交流，新郎是否是高收入人士例如公司老板亦或者公务员、律师，新娘是否漂亮，嫁妆是否丰厚。贬贬捧捧之后，临走还要抢打包的资源，从桌上的剩菜剩饭到喜糖烟酒一并带走。至于那些新郎新娘本尊，在幼小的钟晚亭眼里总是面目模糊的两尊红色雕塑一般，僵硬模糊。

　　长大之后，父母丑陋的离婚以及哥哥钟早的离去让她对爱情既无兴趣也无时间精力。所有的时间都在学习、找工作和养钟贝贝上。男朋友女朋友这种词汇实在是对她过于遥远了。她努力拼搏的未来理想中，是一个夏日午后的乡间小院。坐在大树下荫凉处，吹来微凉的风，一切劳作都暂停下来，连猫猫狗狗也困得没力气抬头。天很蓝，日子很亮，天地之间，会动的只有树叶、花瓣和自己——一个人的惬意。

　　“什么女朋友？” 钟晚亭头皮发麻。她直觉自己踏入了一个危险的情境。

　　“Will遇险的事情已经在中文互联网上发酵了，估计M国那边白天也会有相应的报道了。” M国是X集团及其下一些拆分后的子公司的上市所在地。他递过来一个平板，上面满是“爆”的标题。“最关键的是，Will的脸也出现在照片里了。”

　　钟晚亭倒吸一口冷气，划过一张张照片。启正的脸由于角度问题，基本上都只能看到一个侧脸。可是有许多张图片，由于她摘下了帽子，她的正脸倒是被拍的明明白白。

　　“我们当然可以跟大众否认，但这跟董事会投资人可说不过去。” Alex打量人的时候目光幽深，让钟晚亭感觉像被锁定的猎物一样，她下意识舔了舔唇。

　　“你也看到了，你的照片非常清晰....”Alex非常适时地住口。

　　“所以plan是‘我’作为Will的女朋友遇险，然后Will因为‘我’的原因继续滞留本地？” 钟晚亭从善如流，在两个“我”字上加重音。

　　“是的。Will本人还不知道这个计划，但是这是我们——我指的是PR团队加上我个人的意见，觉得最合理的解释了。”

　　“董事会难道不会有顾虑Will突然多出一个女朋友吗？”

　　“那是另外的话题了。再怎么花边新闻，也比实话实说好多了。” Alex直言不讳。

　　这是最完备的解释，故事能圆的过来，钟晚亭道理都明白，理智也很清楚，感情上却仍然莫名其妙生出一些怨怼来。

　　“所以需要我怎么做？” 不需要问能否拒绝，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Alex端详着的钟晚亭的脸，“你看起来脸色差极了。多休息。”他顾左右而言他，“既然你已经内部活水到CEO office了，薪资和年终也会对标组内其他人，具体会有HR来通知你的。当然，在我们回去之后。”

　　这是赤裸裸的利诱了。毫不意外。房间极度安静，只有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所以能有多少？” 既然无法改变，就争取自己的利益了。

　　Alex早有准备，“HR会跟你沟通，不过...” 他滑动平板上的文件，展示了一个非常好的数字附上表格。“如果你以后不想待在CEO office，我个人也能推你到其他你想去的任何企业。”

　　这个数字让钟晚亭不免心虚，也不知道拿着这份工资能不能过一份稳当日子，是不是需要踩踏过什么人的脚指头，蒙着眼睛去做既得利益的施暴方。

　　也不知道会不会用过就被丢弃。更别提，可能还会有的危险。

　　但说实在的，她真的没什么选择余地。

　　见钟晚亭迟迟不言语，Alex补充道：“你不需要做任何事，这就是你的任务。任何人来问你都不用回复，不要发社交媒体，朋友圈、微信、任何大号小号都不行。”

　　“可以。” 钟晚亭点点头，“那么要持续多久？”

　　“你的手机。密码？” Alex毫无风度地直接拿走了她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看。等到风声过去。”他回答上一个问题，又递过来一个新型水果手机，声音冷酷，“用这个吧。旧手机我们会保管的。”

　　启正非常不开心。

　　一个是药效退去后，身体的疼痛实在是难以忽视。胸口像被一锤击中，疼得无复加。肚子上有个黑洞，事实上确实有个大洞，火烧火燎的感觉。只有疼痛，极度的疼痛。他屏住呼吸，哪怕轻微的起伏也让他觉得难受。

　　这种无法掌控、向生理投降的感觉让启正厌恶。

　　另一个则是这次出的幺蛾子。

　　“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好方案？” 他努力想坐直身体，却摇摇欲坠失败了。

　　“因为照片的确拍到了您。显而易见，这是对方有准备而来。” Alex小心翼翼地解释。“如果直接否认，或者置之不理，对方可能有后手。”

　　“所以不如承认一半，假话搀着真话比真话还真。再配上点桃色新闻。公众根本不会care。” 向明远靠在沙发上，冷淡地开腔。

　　“你们对公司其他人也是这个口径？” 启正费劲地说。尽管不喜欢这个方案，把无辜的人扯下水，但向明远说的对，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人相信的往往不是真话。在真话中加入谎言，或是在谎言中加入真话，总是比真话更让人觉得是所谓的真相。

　　“是的。而且Alisa也同意了。” Alex补充说，怕启正没记起钟晚亭这个人，“Alisa是那位和您同行的同事。”

　　他是伤了肚子，不是伤了脑子。启正无语，懒得回他牵扯腹部。

　　“我们的通稿已经准备好了。” Alex递上来平板。

　　启正瞄了一眼，无非是官方话语，承认了他们遭遇雪崩意外，由于一位同行的同事病情严重需要手术，启正本人只是受了轻伤，作为此行领导他会陪伴在此直至情况好转。对于泄露传播的不良媒体会提起诉讼等等。

　　再配上流言蜚语，所谓的小号爆料，爆出这位受伤的是启正的女朋友，刚刚空降进入CEO 办公室，只不过把空降的时间线说成了是事故之前。

　　这就一下子转移注意力到豪门绯闻上。后续再跟上这段时间其他女明星和豪门公子的绯闻，把这次的新闻彻底偃旗息鼓。

　　“你们都没有给我其他的选项。” 启正把自己摔回枕头。

　　汇报的一个百试不爽的点就是把自己想推的plan A和稀巴烂的plan B、C放在一起交给老板，老板总会觉得是自己英明神武选择了plan A。

　　不过这种做法自然糊弄不了启正这种老板。Alex直接选择“逼宫”，可见确实是没有更好的方案了。

　　“那个Alisa很聪明，也没背景，很干净不用担心。” 向明远慢悠悠地说，“问题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幕后黑手。这些照片就泄露出去了。对方的速度可比我们快多了。”

　　启正知道自己应该担心向明远说的后半句话。

　　但是...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一个男人对于女人的兴趣。根据他过去的经验，未必是什么好事。

　　只是很难不让他去联想到她的触摸，像一层薄软的细纱铺在身上。舒服地就像让他回到了本家庭院里，午后的阳光丰沛如黄金洒在紫薇花上。

　　“qiang手的尸体找到了吗？” 启正拧着眉。

　　“还没有。” 向明远回答。“应该是被完全埋在了下面。” 他转动着婚戒，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我们已经雇了几家私家侦探在查了，但是，有好处，且，有胆子这么干的，Will，恕我直言...”

　　巨大财富的背后，毫无例外都隐藏着罪恶。自古以来，家族内斗都很残酷，亲兄弟姐妹反目起来，比仇人还凶狠。父子反目、兄弟阋墙、叔侄斗法，这些都在启家发生过。

　　财富是肮脏的诅咒。

　　启氏百年前由面粉起家，如今涉及船运、能源、医疗、传媒等各个行业。家族成员松散地分布在世界各地，除少数仍继续留在本国，大都旅居海外。启正的爷爷手腕强硬，在当年的四子夺嫡中艰难胜出后，奠定了如今启家的版图。而现在还有权力的启家人除了启正的爷爷，只剩下启正的父亲，二叔和姑夫一家。

　　启正，看他的名字就知道是真正的长子长孙，饱含了掌门人对于接班人的希望。

　　守一以止，坚守正道。

　　但是接班人从来都不是好当的。太子真正当上皇帝的其实是少数。而对于启正而言，接班人的身份甚至有一点耻辱的意味。这与一个开创者的宏伟不符。

　　启正的父亲启明花边不断，除了和启正的母亲生了二子一女之外，还有众多私生子女。得到承认的就有四个。二叔家的堂弟们也是野心勃勃。至于启正的姑父成建松，一个外姓还能占据这么重要的地位，可见其受老丈人的器重。

　　“不过族谱上那几个人。” 启正打断了向明远的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给我查个明白。”

　　尽管还在病床上，他身上凝着压迫的气势也足够让旁人不敢说话了。“我不希望等我回国，还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头绪，我要看到调查结论。period。”

　　“好的。” Alex回。

　　此时他手上却传出了不合时宜的铃声，“喜洋洋，美羊羊，懒洋洋...”

　　将屋子里的紧张气氛一下子打散了。Alex想要赶紧静音，却因为不熟悉这个机型而显得手忙脚乱。

　　“你拿了谁的手机？” 向明远问道。

　　虽然是他发问的，但是Alex却对着启正回答，“sorry是Alisa的，我们怕她泄露消息...”

　　Alex在启正的注视下强撑着解释完。

　　“你知道这样很容易被告吧？这可是我的本职工作。” 向明远打趣道。

　　“我不喜欢这种事，也不希望再次发生了。” 启正并没有发怒，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他口吻非常重的话了。

　　他想了想，还是说，“我自己和她解释吧。”

　　钟晚亭没想到，拿到新手机的第一个好友申请居然是启正发来的。

　　微信头像是他自己的生活照，他似乎是在森林徒步中间被友人拍到的，笑的很开心。

　　这种笑容是典型的西式笑容，自信开朗，牙齿闪亮。钟晚亭不喜欢拍照，面对照相机那一瞬间，脸就条件反射地变得硬邦邦的。笑容总是假假的，僵僵的。

　　加好友的留言也很简单。

　　「Will K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