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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吊桥效应 启正刚刚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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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正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手术。
到达本地医院时,距离他受伤已有将近两个小时,血压降得极低,心率却很快,十分危急。
外科医生紧急消毒皮肤,开始做手术取子弹。手术中才发现子弹进入体内后,没有直线前进,而是在体内翻转,连续在腹壁、小动脉、小肠等穿了4个洞。经过5个多小时的手术,输血二千毫升、补液四千毫升,算是真正地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动了这么大的手术,他清醒地却比钟晚亭还早。
他全身的毛孔都气喘发作,觉得周围好吵,连自己的呼吸都带着一种声响,像狩猎时被射中的禽鸟缠绕着身体坠下来。
黑洞洞的qiang!
他就是此刻惊醒的。
旁边的人一下子拥了上来,他看清楚了一张张焦急的脸,是他的律师和秘书们。他们衣服褶皱胡子拉碴,像是失去了白天日光下面的面具,露出了原本的憔悴。
X集团总裁遭遇qiang击可不是董事局那群人想看到的头版头条。
他示意他的律师走近,发现自己干燥的嘴唇粘在了一起。
“封锁消息。” 他舔了舔嘴唇,“本地警察要查就让他们查,用外宾护照确保他们不要泄露。对外就说我买下了滑雪场,雪季就在这边度过。”
启正的爷爷奶奶那一辈是标准的暴发户新钱配上无所事事、空有头衔的旧贵族。尽管不喜欢,但是他也拥有某些令人鄙夷的、好用的贵族身份和相应的皇室外宾护照。
“明白。” 向明远律师24小时没合眼,比起雪崩,他更担心的是这次sha手的身份和幕后始作俑者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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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晚亭绝对没想到,她的老板看起来比她有精神多了。
她起来就像是被人打了一顿哪哪都疼,头痛欲裂。
尽管老板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只是略显苍白,吩咐身边的人处理事务依然神采奕奕。
她敲了敲房门以示意。
很奇怪,如果在总部,从她的座位到总裁办公室,中间差了73层。他是最高层的老板,她是最底层的员工。似乎永远没有交集。而在这个遥远的白色冰雪国度里,她只需要走几步路,就能找到他。
她摇摇头把这个微妙的念头赶出脑海。
是吊桥效应吗?
她似乎对老板有了不应该有的关心。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她摸过他的脸庞,拥抱过他,默默祈祷他能够活下来。
这场危险环境中产生的关系来与去都很匆忙,从生死攸关的情景退到日常生活中来,他们就可以立刻变回毫无干系的人,仿佛彼此就从未认识过。
“启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明白可能他现在身边的人才是会对她发号施令的人,视线游移在病床边的几位黑西装职场人士,“刚刚警察来找我问话,我已经录过口供了。”
向明远愈发头疼。
他站起身来,示意钟晚亭跟他走出去说。
“没关系,在这里说吧。” 启正很温和地说。那场雪崩现在遥远得像隔世,但是他依然记得她的触碰,她的靠近。
是柑橘味的。就像在小时候闷热的夏日午后,练马回来后被允许吃一匙从冰柜里刚拿出的冰激凌,凉滑得颤栗。
“晚亭是自己人。” 启正给钟晚亭官方盖了章。
乔宇辉,又名Alex,作为启正的首席助理,和向明远互相对了个眼神,神色不明。Alex一路名校出身,投行咨询摸爬滚打,当然在一众神仙打架的CEO助理中脱颖而出也不是凡人——即便是身处你死我活的商场尔虞我诈中。
集团内部的所有部门他都可以随意进出。
为最有钱之一人服务,在内心深处,乔宇辉知道自己就是做助理的料,头脑灵活,擅长记录,风度翩翩,甚至还能够帮老板抵挡不少桃花劫。
钟晚亭并不知道这底下的暗流涌动,但她觉得有些不对。这是动物的本能。
她快速地复述了一遍她和警察说的原话,忐忑地盯着在场唯一一个律师的脸,等待他的结案陈词。
“您做的很好,我们作为受害者并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向明远脸上浮起一种典型精英式的令人信服的面具,语调非常有说服力。
钟晚亭根据他漂亮的履历猜测他应该有40岁,但是看起来只有30岁出头。因为这张脸实在迷人,非常引人注目,尖尖的下巴,方形的下颚,眼珠子是淡淡的琉璃色。
“钟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启正温和地问。比起案情,他似乎更关心她的病情。
“医生给了我止痛药,我基本没有痛感。”钟晚亭补充道, “没有错位,也没有外伤。医生只是让我多卧床休息,不过医生有吩咐过,药力过去后可能会疼。”
干痒从喉头泛起,启正蹙着眉勉力止住了咳意。
医院白惨惨的光打下来,感谢启正良好的视力,他能够清楚地看到,面前站着的女孩睫毛长长密密的,在脸上投下了两片蝴蝶一样的阴影,美好得令人心疼。
“钟小姐,你愿意加入CEO助理办公室吗?”启正苍白的脸带着笑涡。
谁不开心升职加薪走向人生巅峰?
她只是战略部的一个基层职员,每天做的就是案头研究、专家访谈,配合业务部门,拍数、搭model,而正是由于这次新市场调研的报告是她联合撰写,才争取到这次实习考察出差的机会。
CEO助理office可谓是清朝皇帝的军机处,抑或是明朝皇帝的内阁,拿着尚方宝剑在集团内部横着走。是真正的老板心腹。
据说office的每个人启正都要亲自面试。化学反应真的是玄妙的东西。
“我当然很愿意。” 尽管知道这是某种必须要成为“自己人”的强迫行为,但钟晚亭看不出自己为什么要拒绝。毕竟,她天然是启正的人(工作意义上)。而经历过这么一场灾难之后,她有可能直接摸到职业生涯的加速器。
“不过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和Stella说。”
Stella沈是钟晚亭的直系老板,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强人。也是启正亲自招来放在战略部的。
“你不用担心,HR会处理的。” Alex头也没抬地说,依然抱着电脑疯狂回消息。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要保密。” 向明远接上话,“ 雪崩是因为一块巨型冰川发生了断裂,倾斜而下,快速下坠。卷走了正在登山的多名徒步旅客。初步确定至少有两组徒步旅行团被雪崩吞噬,遇难者中包括团队向导。而包括你们在内的18名徒步者被高山救援直升机带离现场。”
他皱着眉头对启正说,“雪崩就像是一场大屠杀,因为尸体被冰流和石块分解,遇难者的身份很难辨识出。”
“所以,那个sha手的身份暂时很难查到。是吗?” 启正的口气显然不是很满意。
向明远无声地点点头。
正在他们说话时,钟晚亭才发现门口外面突然多了一些保安。
重点是,荷枪实弹。
幸好屋子里的人并没有隐瞒他们现在依然处于危险的状况。
“我们会留在这里,直到Will可以安全移动——预计我们会在这里呆一周。然后直接回国。” 另一个钟晚亭不认识的人飞快对她解释说。“这里的医院人员很少,医生加上护士一共18人,加上清洁工等等不超过30人。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我们能够很好地掌握所有人的情况,一旦有陌生人会被马上发现。如果转到首都的医院,人来人往,会让事情变得很复杂。”
钟晚亭点点头,意外地发现启正周围的人非常慷慨地对她解释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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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钟晚亭拿到自己的手机后,才发现自己消失了一天,也无人发现。
她的+1层领导还在另一个国家,隶属另一个项目。家里的小孩——侄女钟贝贝,正上初二,照常给她留言自己做完了的功课,并不期待时差中的姑姑回复。
其他零零总总,要她代购的,问她工作进度的...也就是说,即便她真的出事、消失了,也真的没人能发现。
一丝苦笑和一声叹息在她嘴边相遇。
“好好学习。喜欢吃什么让阿姨给你做。” 她给侄女留言,又觉得用词太过于中国式家长的老土,“回来给你带礼物。”
一榔头一棒子,在教育这件事上,她也是自己摸索着过河。
在相同的年纪,钟晚亭想起的总是那些困窘的情形。洗的发白的校服,老师同学同情的眼神,以及不信命一直战斗着的自己。
那时候父亲钟建国虽然总是不在家,但平时对她还是关爱有加。偶尔他来学校接她放学,父女俩一起回去,他会在路上摸摸她的头说,小孩子只需要好好学习不用担心。
然后就变了。
父亲带着家里所有的钱说是投资,其实是找了个比她才大几岁的小三,在外面开心地养着小三的儿子。
她考上的是当地最好的初高中,在同龄人一众学神中间,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
但也许,勤能补拙这句话真是有它的道理。
就那么没日没夜地练着,一道题一道题做过去,有一天钟晚亭发现,好像脑子突然就开窍了。
这大概就是量变引起质变。
从小镇做题家到现在的都市丽人,她一个人走了很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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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想?” 向明远单刀直入。
“什么怎么想?” Alex手里夹着烟。医院里显然没有吸烟室,他俩只能在门口缩着身子跺着脚。
言语间呼出的白气,飘雪般化了。
“你对那个女员工做过背调了吗?”
“我看过了她的简历,非常优秀,还是你的学妹。校招就进来了。” Alex显然没有什么刑事案件的经验,他只能从职业角度给出意见。
“Will就这么直接把人放在自己身边...” 向明远想的更多,一个漂亮聪明的年轻女孩。还救下了Will...Will是启正英文名William的简称。启正并没有什么在称谓上的无端坚持,不过他更喜欢大家直呼其名,以及他出名了的不喜欢所谓的“某某总”。
一个貌美的救命恩人...万一她才是幕后黑手留的棋子呢?
“你不觉得,如果有什么事,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最安全吗?” Alex撇撇嘴,狠狠地掐灭了烟。
只有小说里才有复杂的情节,真实生活里的商战,往往简单直接的不可思议。你以为的商战是猛砸几十亿做空对方股票,剽窃核心技术抢占区域市场。而现实中的商战却是抢公章、拍大蒜、打架斗殴,下du都是高级做法。
不过,这次的sha手明显是专业的。
集团外部虽然有各种竞争对手,但是干掉一个CEO,总会有另一个CEO,就算是股价掉下来,也未必对竞争对手有什么真正的收益。
集团内部就不一样了...如果启正死了,那么接任CEO的会是谁呢?他的遗嘱受益人呢?这么一倒推,能做这事的一只手数的过来。
“Will可比我们都聪明。” 向明远安静地吐出最后一口烟。
远处是米诺斯山,那些刀削一般的山峰,直入云霄,密密麻麻延伸至视线的消失点。
是一个让人消失的好地方啊。
无论是谁计划了这场行动,在得手之前,这位梅菲斯特*一定不会停止,向明远默默地想。
注:梅菲斯特,德国民间传说中的魔鬼,在《浮士德》中与浮士德打赌签订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