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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因果 这一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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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天来得早,一夜间风吹绿了瑚市,万物复苏的季节来了。
崔南月的生命却在慢慢地走向尽头。
一个女孩的二十五岁应该是花枝招展的、生机勃勃的,而她却只能躺在破旧的出租屋里,等待死神的降临。
尽管饱经磨难,但是不得不说崔南月本质上就是一个美人,即使病容衰减,瘦骨嶙峋,但是美人在骨,依稀可以看出她的美丽。
即使身处这样逼仄的小出租屋里,她也没有让自己和黑暗沉沦。
因着房子狭窄,房里家具不多,但是并不凌乱,即使在病中,她也尽量不把自己置于混乱之中。
房间里有着唯一的小窗户,上面的防盗网锈迹斑斑,但是窗外却是难得的好天气,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明洌的光退进狭窄的房间,敛起一阵微尘,在阳光下晃晃悠悠地飘着。
她想走到床边再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起身,更别说走到窗台边。
此时的崔南悦已经病入膏肓,两只眼睛无力地半合着,两颊凹陷,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裸露在外面的修长双手青筋凸起,像极了即将干枯的藤蔓。
她现在的身体已经非常衰弱,全身的疼痛让她难以呼吸。
她艰难地喘着气,脑海里回忆着自己短暂的一生,然而竟然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
从她记事起,就是和阿爸相依为命,她阿爸是个地道的农民,虽然右腿跛了,但是却是个侍弄庄稼的好手。
他会把粮食蔬菜卖出去换来家里的生活用品,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是也让崔南悦从小没有受过委屈,能够吃饱穿暖,还能去上学。
闲暇时崔爸还会去工地做小工帮补家用,日子也在平平淡淡中慢慢地变好起来了。
可惜好景不长,在崔南月十二岁那年,崔爸在工地干活时被一块高空掉下来的板砖砸中了脑袋,头上的安全帽被砸的粉碎,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没了。
崔爸的父母早逝,唯一的亲人就是小他两岁的弟弟崔元,但是平时来往不密切。
和崔爸不同,崔元在镇上的小学教书,还买了房子。妻子是厂里的工人,生活水平比较好,总觉得来往多了崔爸会上他们家打秋风。
崔元也是个怕老婆的,平时在家里说不上话,渐渐地就和唯一的亲哥疏远了。
崔元夫妇生了对龙凤胎,也只比崔南月小两岁,每次见到崔南月都趾高气扬的,觉得她是个乡巴佬。
崔爸出了事,而崔南月还小,也只能由崔元来处理后事和赔偿事宜了。
由于崔爸的死是工地操作不规范导致的,最后工地赔了10万块钱,刨去给崔爸办后事的花销还剩了8万多块钱,最后这笔钱被崔元夫妇以崔南月年纪小为由帮她代为保管占用了。
为了不落人口舌,崔元夫妇把崔南月接到了镇上,还在村里落得个好名声。殊不知崔南月这一去就是入了狼窝。
崔南月年纪小小就遭遇丧父的打击,又来到陌生的环境,本来活泼的性格也渐渐地变得沉闷,本来也有过期待叔叔和婶婶能够善待自己,等她长大以后一定会报答他们。
谁曾想,崔南月到了镇上寄人篱下不说,还要负责帮干家里的所有家务,两个弟弟妹妹也不欢迎她,总是欺负她,就这样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生活了四年。
初中毕业后崔元夫妇就以崔爸的赔偿金花完了为由不让崔南月继续上高中,还给她找了份工厂的工作。
崔南月走投无路了,她本想努力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走出这里,但是一切的美好期望都被打破了。
崔元夫妇不给她交学费,交学费那天更是把她锁在家里,即使她考上了市一中,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报名的日子过去了,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变成一张废纸。
她的未来也变成了一个泥潭,将她吸进了黑暗的深渊。
她明白只要自己待在这个家里就永远要深陷在崔元夫妇的控制之下,于是她假装同意去工厂上班。
三个月后,趁着崔元夫妇放松警惕的时候,她在崔元夫妇房间找到了他们从她手上拿走的工资,带着自己的证件和几件换洗衣服离开了这个只给她带来过噩梦的家。
崔南月来到市里,先去市一中询问还能不能入学,结果被告知过了注册时间已经不能入学了。
她心灰意冷,同时又害怕崔元夫妇找到她,只能买了开往东省的车票,最后来到了一个叫做苏北的小城市,在这里扎了根。
从十六岁到二十岁她在这个社会苦苦挣扎,因为没有学历,做过服务员,做过工厂女工。
好不容易攒了一些钱,想要重新回到学校,但是由于太过天真,被中介把钱骗走了,最后也没有找到学校入学。
经历了这一件事,崔南月颓废了挺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振作起来重头来过。然而上天对她仿佛充满着恶意,她二十四岁那年得了肝癌,发现时已经中后期了。
她去打听了治这个病要几十万,就明白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再去救自己一次了。
她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反抗这该死的命运,在夹缝中寻求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但是幸运的光芒却从来没有照拂过她。
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她放纵自己,旅行,吃各种美食,穿漂亮的衣服,像是要补偿自己过往贫瘠且寒酸的过去。
最后她还捐赠了自己的遗体,也不枉来这个世界一场。
崔南月总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是来人间历劫,毕竟自己短短的二十五年生命却从未让她过的顺遂平稳。
她短暂一生虽然坎坷,充满磨难,但是她从来没有对生活过多的埋怨和咒骂。
这是她从崔爸身上学到的,人活在世上,总会遭受大大小小的事情,如果自己能有信念,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能打倒自己的。
但是她还是想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的话,她希望自己能够有一个平安顺遂的人生,健健康康到老。
二十五年并不长,崔南月很快就梳理完自己的一生了,她感觉自己也到了要走的时候了,为了能完成捐赠,她费力地按下了社工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的喉咙却发出嗬嗬的声音,照顾过她的社工打了120电话,救护车来到时,崔南月已经进入弥留。
在二零二零年的春天,崔南月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她捐赠的器官给好几位病人带去了希望和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