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梦为鹿，亡与桎梏》巴普洛喵

8、不觉泪下沾衣裳 忆过往种种

　　出了宫门，外面是一片不寻常的死寂，安静到令人心头发毛。
　　叶娴芝迎着夕阳向外走去，西城这一带住的全部是钟鸣鼎食之家，如今个个紧闭门户，悄无声息。
　　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叶娴芝越走越快，最后奔跑了起来。她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劳累，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腔子。
　　快到家门时，她却犹豫地停了下来。
　　昏暗的日光下，国公府像头沉睡的野兽，仿佛要吞噬所有靠近它的生物。
　　她鼓起勇气，伸手去推府门。
　　待她看清了府里的景象，几乎要跌坐在地。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了尸体，有一多半都是她认识的熟面孔，一眼望去，有丫环、小厮、管事媳妇侍卫、帐房先生、厨房里烧火的嬷嬷、看门的老头儿、前两天她做主请来的乳娘.....
　　那个总是跟她汇报各种小道消息的知秋，肚子破了大洞。李嬷嬷双眼圆睁，脸上还残存着惊恐与愕然。
　　叶娴芝几乎是爬着将每个人翻过来，辨认他们都是谁，整个国公府上百口人，竟无一人逃过了吗？
　　不知何时，叶娴芝麻木地站起来，向院落深处走去。
　　一进柴房，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咯吱咯吱响，她低头一看，是她送给云嫣然的那个水头极好的玉镯，现在已经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上。
　　她提声喊道：“云嫣然！云嫣然！你在吗？你在吗？！！”
　　“我在。”她听到似乎不远的地方响起微弱的女子声音：“你快来，我要活不成了。”
　　叶娴芝大吃一惊，循声走去。当她看到那个肚子高高隆起的身影时，对方还虚弱地冲她笑了笑：“等我死了，你就把孩子剖出来，好不好？“
　　叶娴芝硬邦邦地说：“不好！你坚持住，自己的孩子自己养！“
　　她弯下腰，仔细看起了云嫣然的情况，却听到对方悠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说起来，我真的好憋屈啊……好容易来这世间一遭，竟然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养胎上了，还要因难产而死，这甚至都不是我的孩子……但好像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能回到以前的世界做个普通人，比在这里当人上人快乐多了……”她似是想冲叶娴芝眨眨眼，最终却只虚弱地颤了颤睫毛，就断了气。
　　叶娴芝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她深吸一口气，扭头去厨房挑了把刀。等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响起时，叶娴芝拿了针线，将她的肚皮一层层地缝了起来。
　　叶娴芝慢慢地镇定下来。天黑时，她抱着孩子坐在了镇国公府门口。
　　她绝望的心情似是感染了孩子，在她怀里哭了起来。
　　乱世即启，远远望去，众多出城门的百姓混杂在一起，众人眼中的绝望和麻木是那般相似，令她一时间恍惚起来。
　　忆过往种种，恍如隔日，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