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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尔独何辜限河梁? 今天又是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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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人生百般滋味,像在夜里吃糕点,尝到口中才知道什么味道的话,那叶娴芝觉得,自己的前半段人生,像整蛊糕点盒,里面胡椒味、柠檬味、苦瓜味应有尽有,每一口都辛辣刺激,都不带给人缓冲的。
人在宫里,刚下马车。
年轻的皇帝失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见叶娴芝走进屋里,伸手抓着她的衣领,目光狠戾:“你那好夫君去哪里了?“
她面如死灰,连声道:“臣妇不知,真不知。他向来什么都不同我商量,皇上明鉴,我……臣妇不过是个苦人罢了。“
皇帝松开了她的衣领,她压着嗓子咳了两声,才发现叶相和他那夫人跪在角落里,抖如筛糠。司马富贵的三位堂姐,被五花大绑,由几位侍卫压着跪在一旁。叶瑾瑟背对着众人,站在窗边,轻轻地拍着孩子,彷佛天地间只剩这一片角落,和她臂上这个孩子。在她目光游离间,叶娴芝昨日刚启程前往江南的幼弟,被禁军压着进了殿门,按在了地上。他满面风尘,走路间还踉跄了下,想必是接连骑了很久的马。叶娴芝低下头,不再看,却听到皇帝对李公公说:“贵妃呢?“
“本宫在这里呢。“熟悉的和煦笑声响起,司马秀带着十几人,跨进了宫门:”这么多人,真是好生热闹。咦?三姐怎么不在?“
叶娴芝轻声说:“我来时正好看见,三姐夫机灵,怕是看出事情不对,跟禁军说三姐病逝了。”
几位姑姐相互对视一眼,面有怒色。她们身上的绳子不知何时松了,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走到司马秀身旁。司马秀听了愣了愣,轻声道:“平西侯是吧?真是生得好狗胆。”
李公公尖声怒叫:“你这妖妇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未曾说完,喉间便多了柄匕首,血液飞迸间,他直挺挺地倒下了。
叶娴芝循着破空声转过头去,看到了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孔,是府里唱戏的花旦。他常常在园里练嗓,水袖轻舞间媚态横生。此时他灵活地玩着另一把匕首,看李公公尸体的眼神就像厨娘看一只刚宰杀的鸡。
叶娴芝定睛细看,果然发现了不少她极为熟悉的人。司马富贵在府里的演武场上重金盖了戏园子,成为全京城的笑柄。此时这些人倾巢而出,随着主子一声令下,便成为可怕的杀人利器,受了伤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分明是极忠心的死士!
叶娴芝心思电转间,殿里已不剩多少活人了。
安乐尖声哭嚎起来,却戛然而止。叶娴芝看到姐姐捂住孩子的口,轻声安慰。安乐咳了几声,渐渐平静下来。叶娴芝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被她一把甩开。
“叶惠嫔,带着孩子回宫去吧。“剑拔弩张间,司马秀轻声说:”叶相夫妇,带着小郎出去。“
那几人得了令,忙不迭地退出宫殿,头也不回地四散奔逃,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追赶。叶娴芝蜷缩在角落里,看着皇帝从开始的强自镇定,到尖声怒叱,最后苦苦哀求,最后被司马秀掐住下颌灌了酒。季皇后扑上来想拦住这一切,却被抓住头发撞在了叶娴芝旁边的柱上,鲜红的血溅到了她半边脸上。她看到司马秀随意地擦了擦手,走回了自己的宫殿。叶娴芝梦游般地跟了上去,就看到这搅动风云的女子已身首异处,脸上却带着奇异而满足的微笑。
叶娴芝扶着一旁的宫墙,弯下腰,捂住嘴哭出了声。
“夫人,好久不见。”她抬头,看到司马富贵披甲戴盔,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她。眼前之人显得如此陌生刺目的日光下,他显得长身玉立,身姿挺拔,整个人的气质像一把刚出鞘的宝剑,再不见半丝颓靡慵懒之气。
叶娴芝默默地想,他们成亲两年来,她大概从来没了解过他。
或许他的心早早被封闭了,任何人都进不去。
叶娴芝张了张嘴,无数个念头涌过来,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好低低地笑了一声:“所以,她呢?”
司马富贵闻言露出了个再温柔不过的笑意:“在府里哪间密室里吧,我也不知。”
叶娴芝如坠冰窖,巨大的痛苦几乎是瞬间呼啸着吞没了她。她强压下心中酸涩的情绪,露出个惨然的笑:“公爷,你还真是自信!”
她和云嫣然两人加起来,或许连让他眨一眨眼的份量都没有。
说罢,她沿着司马富贵来时的方向走开了,与对方擦肩而过时,略顿了顿,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司马富贵望着远处的女子身影,喃喃说:“得到一切,失去一些。既是在所难免的事,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