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布兰卡》M928

1、不朽

　　宋玟去医院检查了。
　　他生病了，一种从未被发现的病。
　　医生将它命名为“不朽”，可人们不知道这是否会让患者死亡，他们只是单纯地希望这是种小病。
　　宋玟对此也很模糊。
　　他曾是一名抑郁症患者，在医生的开导和药物的作用下，抑郁症渐渐痊愈，几乎到了不会再复发的情况。
　　“不朽”是特殊的，它一下子闯入了宋玟平静的生活，也许永远不会离去。

　　“范医生，这种病治疗的概率高吗？按照你们医院的技术。”宋玟淡淡地问。
　　“这……不太好说，”范斜扶了下眼镜，“不过只要宋先生配合我们，我们会尽力的。”
　　“好，我应该怎么做？”
　　“先住院，方便观察你的病情。”
　　“好。”

　　宋玟在检查出“不朽”前后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好像一种天生的情感缺陷，这一点也没有激起他悲伤的情感。
　　他整个过程都表现得异常镇定，甚至超过了人类对待事情的平静。
　　对此，他未做太多思考。
　　回到家，他很快收拾好了行李，再次回到医院。

　　宋玟一向很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它总会让他想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很快，他到达范斜的办公室。
　　“来了啊……”范斜正在泡茶，屋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啊，忘介绍了，这是我儿子，小郁。”
　　男人起身走到宋玟面前，伸出手道：“你好，我是范郁。”
　　“宋玟。”他回握，转身望向范斜，“范医生，我应该住哪间病房？”
　　“单人房，小郁带你去，我有个病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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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在范郁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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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行李需要我帮你放吗？”范郁看向他。
　　“不用，谢谢。”
　　范郁在心里想“不用”这个词的深意。
　　是“不用”，而不是“不用了”，他深深望了对方一眼。
　　“走了，有事找我，桌上有我号码。”范郁挥手离开。
　　“嗯。”
　　“……”

　　宋玟把行李提进病房，他打量着四周。
　　一张床，一个书桌，独立的卫生间和一扇窗。似乎是怕他无聊，书桌上准备了很多书和一个平板。
　　当然，还有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
　　他把纸压在平板下，随后静静地坐在床尾。
　　他盯着墙角，发起呆。

　　范郁离开后，去了范医生的办公室。
　　“爸，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
　　他没理解儿子的意思。
　　“宋玟，你打算怎么办？”范郁坐在沙发上。
　　“先观察一段时间，剩下的看情况。”
　　“我帮您留意他。”
　　范斜瞥了他一眼，“行。”

　　入院第一天，我好像没出现任何情况。
　　所以，他们怎么诊断出我病了？
　　“不朽”是个不错的名字，但它从一开始就遭到了我的讨厌。
　　我很讨厌它。

　　没有逻辑的，宋玟在备忘录写下第一个日记。

　　这天过得很快，宋玟看完了桌上的一本书，夜晚十点，他在床上睡去。

　　第二天，他醒的很迟。
　　“吃早饭了，”门外的人敲着门，“吃完我带你转转。”
　　宋玟开了门。

　　“早上好，早饭在这里。”范郁抬手晃了晃提着的早餐。
　　“刚榨的豆浆，还有些蒸饺，没毒，放心吃。”
　　“谢谢……”宋玟接过对方手中的食物，回到屋内，坐在床边慢慢地吃着。
　　范郁还在外面。
　　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门边还站着一个人。
　　“你进来坐坐吗？”他抬头问。
　　门外没人回应，取而代之的是屋内的回答。
　　“我早进来了，没发现吗？”
　　范郁继续摆玩着手表。
　　“嗯。”回完，他将早餐迅速解决了。
　　他看向范郁，对方起身，说：“走吧。”

　　他们去的是医院的后花园，那里很少有人经过。
　　花园很美，种着一大片小巧的满天星，偶尔会有路过的蝴蝶在花上停留。园里有座椅子，范郁带他走去。
　　“我们聊会儿天吧。”范郁看向旁边的人。
　　“聊什么？”
　　范郁双手交叠，“随便，聊聊你吧，顺便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我？好。”
　　“今天26岁，是花店员工，昨天刚辞职，嗯……
　　“我还应该说什么？”
　　“随意，说些想说的。”
　　“我19岁大学辍学了，然后搬到了医院。那段时间也是生病，在医院住了很久很久，大概三年。
　　“之后我回到社会，应聘了花店的工作，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
　　“再后来，我就住进医院，也就是现在。”
　　宋玟看着范郁微皱起的眉，有些不安。
　　“你的家人呢？”耳边突然响起范郁的声音，“他们去哪儿了？”
　　“家人……”宋玟若有所思，但他没有继续开口。
　　“是离开了，还是扔下你走了？”范郁的音调提高。
　　“走了，他们不喜欢我，觉得我性格太怪，找不到女朋友。妈妈为此和他的丈夫吵了一架，然后他们离婚了，我当然是选择了妈妈，可他后来嫁给了另一个男人，彻底把我丢下。”
　　“抱歉，我……”
　　“不用说的，我知道你是想更好的了解我，观察我的病情。
　　“所以我现在没有家人。
　　“医院会嫌弃失去亲人的病患吗？”
　　“医院没有这种规定，你放心。”
　　宋玟没有应他，而是转头去看墙角的小白花。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范郁也转头了，转头看向他。
　　看他发呆，看他看花。
　　范郁也没想到，后来的宋玟会带他去一片花海。

　　“该回去了，宋玟。”最终是范郁打破了宁静。
　　宋玟将身子转向他的方向，呆呆地望着他。
　　看不清他注视的是眼睛还是嘴唇，暗沉的眼珠里察觉不出任何情绪。
　　范郁呼吸停滞了几秒，他怔住了。
　　他站起身，迅速将对方拉起来。
　　被握住的手感受到了什么，想要挣脱开，那只手的主人却听见耳边的声音，停止了挣扎。
　　“喂，宋玟，走了！”范郁放大自己的声音。
　　“好……”说完，他被对方牵着手带回医院。

　　一路上，范郁一直握着他的手，很紧，握得他生疼。
　　“我刚……发病了吗？”范郁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询问。
　　“正常的发呆而已，没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性的捏了捏范郁的手。
　　“我知道我犯病了，你不要避之不谈。几年了，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每次反应都会很严重，但我清醒之后对此很模糊，我也不知道为什……”他说得越来越急，范郁及时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要焦虑，我回去要跟范医生汇报你的情况。”
　　“好，今天谢谢你。”

　　宋玟回到病房，打开了手机。
　　入院第二天，范郁目睹了我犯病的过程，但他好像并不想提？所以，我真的得了名为“不朽”的病吗？
　　范郁是个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