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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更非长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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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躲进了星垂殿,她回想着方才的事情,视线虚渺落在池面上,怔愣盯着里面的灵鱼浮动。
“阿桃。”淮绪脚步放得轻,靠近她几分。
红鲤陡然窜游,池面涟漪波动,漾出翩翩郎君的剪影。
小姑娘侧过身,目光落在神君脸上,看得极认真。
从他的眉骨、鼻梁、薄唇……
一寸寸肌理神态都仔细端详着,一股熟悉感漫上心头,
桃夭莫名红了眼眶,瞳眸里泛起水光,鼻尖酸涩。
“阿桃这是记起我来了吗?”淮绪眸光亮起,牢牢锁在她眉眼间。
顿时欣喜又忐忑,半点都舍不得挪开视线。
桃夭吸了吸鼻子,那股陌生情绪沉下去,眨眨眼仿佛刚刚那人不是她。
他大掌垂落在腿侧,犹豫抬起,停了一瞬伸向前紧紧握住,力道温柔地包裹住她的小手。
桃夭呆滞地被他牵着手,掌心缓慢贴上他的脸颊。小姑娘羞涩鼓起腮,指尖微微蜷缩想要收回去。
“别躲,阿桃。”淮绪扣紧她的手背,决不会让这只小兔子逃掉。
他贪恋地在她掌心蹭蹭,显得有些可怜,温声道:“阿桃摸摸看,有想起什么吗?”
“没、没有。”桃夭猛地挣开缩回手,被他搅得心乱如麻
小姑娘耳根微赧,抿了下唇,“你不是有话要解释吗?若是无话,你、上神就此离开吧。”
“那按阿桃的意思,若我的解释合你心意,就可以留在阿桃身边,贴身伺候?”淮绪唇角噙着笑意,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我……”桃夭想说不对,被他捏了捏脸肉打断 。
眼见他俯下身,彼此呼吸交织着,听得他嗓音酥麻,“那我定要好好解释,一直伺候阿桃。”
桃夭抿唇定了定心神,心底默念清神口诀:
她怎会被他三言两语就勾得心神悸动、难以平静。
“阿桃明明心中有我,想来是听见了一些流言。”淮绪不厌其烦捉住她两只手轻轻摩挲。
“怨我不好,没早些将那些闲言给厘清,教阿桃烦心了。”
他眷恋含情地凝着她,眼底满是在意与诚恳,“我与她毫无瓜葛,连只言片语都未曾有过。”
“骗子!”桃夭撅起嘴缩回手,委屈质问他,“你今日明明在照夜阁与她私会过,何必说这些假话来骗我!”
他若是好生解释便罢了,没成想真是个满口胡话之人!
她真真是昏了头,竟有几分信他的话。
淮绪一愣,今日是阿桃去了照夜阁!
小姑娘转身要回殿内,他心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下颌埋在她颈侧低声求她,“别走阿桃,别走。”
“我是为了魂兮引。”神君急切解释,生怕怀里的人儿再不肯理他。
魂兮引?
桃夭垂眸,推了推他的小臂,“你抱得太紧了,我不走。”
“那言而无信是小猪?”淮绪盯着她软香细腻的颈侧闭了闭眼,嗓音低哑。
桃夭一噎,没料到堂堂仙君会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嗯,言而无信是小猪。”
淮绪这才不情不愿地缓缓松开,却仍不肯放手,虚虚的把人圈在自己怀里。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抚过桃夭肩侧些许凌乱的发丝,长指捻了下她莹润小巧的耳垂,语调低沉,“阿桃真好~”
桃夭念着魂兮引,未察觉到他一丝怪异,蹙着眉疑惑问他,“你要魂兮引做什么?”
淮绪指节微凉轻碰碰小姑娘的脸蛋,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嗓音疼惜,“为了我的阿桃,能像现在这样在我眼前。”
这是何意?
桃夭狐疑看着他。
“总之,我的心愿已经实现了。”
不用和她争魂兮引就好,桃夭点头,“那你现在用不到了。”
瞧她一副松口气的模样,淮绪不满,指腹用力捏捏她的脸蛋。
“阿桃记住,别说是一件神器,即便是我的命,阿桃也尽可拿去用。”
尽说这些直白的话,教她接不上。
桃夭依旧寻着他的错处,暗自吃味,“我看夜黎公主的神情,你明明与她说了很久。若只要魂兮引,会说那么久的话吗?”
“哈哈。”淮绪爽朗笑两声,低下头亲昵地吻吻她的眉心,嗓音裹着宠溺,低低打趣,“小醋坛子。”
桃夭心有别扭,羞恼挣了挣,推开他嗔怪道:“你怎么总是、动辄就碰我。”
“是我不好,阿桃原谅我这次。”
淮绪有些情难自禁,软声哄她,“阿桃一日未记起,我便克制一日,不舍得你生气。”
桃夭说不过他,被他哄得没脾气,小声嘀咕:“我们先前有这般亲密吗?”
“若非那邪祟作乱,你我二人,早已结发相守、恩爱两不疑。”
神君只恨自己先前太过心慈手软,没有当场击杀祀临,而天兵押送回途时,教他给逃了。
才引来诸多后事,硬生生将他与阿桃相隔十五年。
凡世一十四年,仙界整整一年多。
那种刻苦铭心的爱恋,只靠言词描述,她暂且无法体会。
桃夭安慰他的话听起来便有些冷淡,“许是缘分未到。”
“不许说这样的话。”淮绪抿了下唇,声音带着紧绷的执拗,“我与你是命定的情缘,天造地设的一对。”
旁人不知,神君有个较为鸡肋的天赋——
看尽世间姻缘。
过往岁月间,淮绪见惯世人爱恨痴缠、缘浅情深,只觉索然无味,半点用处都无。
待他将这天赋运用自如后,便忘置一边,再不动用。
直至那红暖氤氲的纱帐内,蓦然浮现出自己与一女子的相视相依的画面,宿命交织。
如此想来,这真是上苍赐予他顶顶好的天赋。
桃夭无从反驳,闷闷道:“哼,你还是未说你同她做什么了。”
“这便说与阿桃听。”淮绪喉间溢出轻笑,他一心想着与小姑娘拌嘴打趣,险些忘了解释,“她问我凡世时,为何帮她求情,不送她去和亲。”
“为何?”桃夭大抵明白和亲的意思,是凡间为了维系两国邦交的法子,轻声呢喃,“这不是好事吗?”
她忘了凡尘之事,一时看不透这看似体面的的家国盟约,轻飘飘落在一女子身上,便是身不由己的枷锁,自此流落异乡。
淮绪耐心与她解释着凡世女子的苦楚,“我并非是为了她,仅是因为我不认同此番做法。”
“泱泱大国何须依仗和亲来稳固外交,用此等手段,更非长治久安之策。”
他望着她,“阿桃更是心善,若你那时尚在,想是会极力帮她。”
桃夭眸间干涩,缓声叹息,“凡间女子竟如此艰难。”
淮绪还是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温声安慰,“会好的,她们都很争气。”
他当初广建庠序,多半建的是女工,半日学刺绣得以安生,半日学诗书以明心志。
纵然眼下不能一蹴而就,让女子踏入科考仕途,却也在一步步破开桎梏,让世间女子有机会入学堂、知书明理。
桃夭听得很入迷,坐下倒了杯茶水缓缓推向他。少女眉眼亮晶晶的带上几分期许,软声问他,“你可否再多讲一些?”
“阿桃想听,我自然是知无不言。”淮绪求之不得,坐于她身旁,端起茶水细细品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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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栗探着脑袋偷偷瞧着她们二人,拖着尾音轻声唤她,“少主~”
桃夭侧目,站起身走向她,“怎么了?”
淮绪视线从她脸上移至脑后,对旁人来打搅有些不喜,紧忙跟在她身后。
“云织天宫的仙子将祀典华服送来了。”欢栗笑笑,抬手挽着她,“少主可要试一试?”
她有些不高兴瞥了眼那位上神,因为他来了,少主陪她的时间少了许多。
“好,我去试试。”明日的祀典是正事,她回眸望了下他,被小丫头拉走。
淮绪慢一步跟上,站在殿内,一同和她们等桃夭换上华服出来。
神衣穿起来不费力却繁杂,身形移步间,衣袍便飘浮起来,贴合她的身躯规整系妥。
桃夭穿戴好这一身极繁琐的红色靛青祭服,裙摆刺绣为龙凤交织,羽袖缥缈。
外着交领长半臂,团花紧簇,臂口缀满真珠流光莹莹;颈下戴着璎珞赤绫,朱青绶带层叠垂落。
她缓步出来,头顶金冠摇钗,额心坠着那颗绛红玉珩。整个人灿若骄阳,姿容清绝无相,气韵空灵难描,不染凡尘。
众人看得入迷失了神,一时寂静无声。
淮绪喉间轻轻滑动一下,眸色沉凝,步履匆匆向她而去,走近时又刻意缓了下,嗓音沙哑,“阿桃。”
“嗯?”桃夭澄澈明亮的瞳孔望着他,抬手理了理身前的璎珞红绫,“好看吗?”
这是她穿过最庄重繁琐、最华贵精绣的神服了,只是护体仙力弱了些。
“很美。”淮绪压下心神,收敛着分寸,侧身让她走到宫主们眼前。
这祭祀华服主色为正红,又绣了龙凤,他一时恍惚迷离,似是梦中她穿喜服时的模样。
“这神服倒是精巧绝妙。”月丹凝眸瞧着,“不知往年如何,相较开初祀典时,已然华贵万分。”
“这龙凤、花团都栩栩如生呢~”恋影牵着桃夭的手让她转圈,细细打量着,“这一身为我们夭夭量身裁定似的,再合适不过了。”
此等神服自是早就备好,待定了性,再由七襄神女稍微改制一番便可送到圣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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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殿内
杉盈正伺候着,眼见一团肉白色的、像是蛛丝茸毛一般的东西忽然立起来,如化了人形,来回飘动着。
“啊。”她吓了一跳,打翻手中的茶点。
夜黎皱眉,低声斥责她,“给我滚出去。”
“是,公主。”杉盈定了定心神,手忙脚乱收拾着翻撒的茶点,只觉自己大惊小怪了。
她也是仙子,不过是些新奇的东西,何必失态惹恼了公主,
“等等。”夜黎凝着那团肉丝,眼皮都未抬,柔声提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吧。”
杉盈垂眼点头,退了出去。
而夜黎盯着那团转圈的肉丝,露出一抹笑。
没想到意外收服的裸盖菌丝,现在倒是排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