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树而落》梅子想熟

9、第九章 甘入败局

　　莫念开口打断了梁淮的话，脸上显得愈发温和：“可以了，梁淮，我觉得过去的这些事情对于我来说显得并不那么重要。梁淮我不知道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出国留学这件事做错了，刚才你就只是因为叫了我的名字，所以跟我道歉，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这样。

　　其实当年真要说起来，我们之间也确实没有什么亲近的关系，这件事情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说要专注学业，需要考研，是我要你等我。所以即使后来没有再进一步的关系，你也没有必要对我感到亏欠，是我，一直都需要感恩当年你的存在，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也过不上我现在的生活。

　　你没有对我做错事情，十一年前见到你，我觉得多少适应了这个世界，你的存在于我是三生有幸。所以在我面前你永远都不需要小心翼翼，只因你是梁淮。”

　　同学老师，双方的朋友，梁淮的家人，但凡同时认识他们的人，都见识过两人的“热恋”。

　　可事实上，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十年前，亦或是七年前再见，不过顺于人情而为之度。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在一起过，两厢情愿，甘入败局。

　　莫念觉得说出这些话，心中畅快，当年戛然而止的感情再次得到宣发。当阅历增多，回望这件事，并未感觉痛苦失意，反而是一种本该如此的释然。

　　人有的时候总是容易束缚自己，被自己的执念困住，被不断变化的自我思想困住，被自己变大的贪念困住。

　　所以当你为一件事情感到苦恼郁闷的时候，为何不想一想，你是在求你应得的东西吗？还是说为了欲望过度索取？若是后者，无论于己于人，那必然是不好的。

　　当年，她也一度怀疑自己的努力是没有效果的，她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当她沉静下来之后，却发现她早就达到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也是在这个达成目的的过程中，她蜕变为了更好的自己。是她渐渐的在一次又一次的达成超越中迷失了自我，忘记了初心，反而贪得无厌的想求更多。

　　没有人能凭爱意，把宝藏私有，这是她高中时就明白的事。

　　梁淮不知该怎样回应，他不想莫念轻易的谅解这件事情，他怎么配得上莫念的宽容。

　　当初是他太过幼稚，只考虑过自己情感的宣发，却没有考虑过自己如果走了之后莫念的处境。而后在大二时重逢，他以为他已经足够成熟，能够去策划两人的未来，却没有想过自己当时依旧受限于家庭，甚至因此让莫念受到了不公的待遇。

　　想起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太冠冕堂皇了，果然，他还是这样没用，这样胆小，梁淮苦涩，抿唇压抑着心间绞痛。

　　莫念心爽神怡，只觉心中了了一桩事宜，当年遗憾的不只是她。她脸上挂着笑侧头，却望见梁淮表情痛苦额蹙心痛，他的额上渗出虚汗，紧抿的嘴唇发白。

　　莫念诧愕，心头一紧，赶快一手扯住他的安全带，一手按他的安全带扣子：“梁淮药在哪！快找出来！”

　　梁淮从思绪中挣脱，眼前发黑他将药从口袋中摸了出来，抖出些，捏了两颗，接过莫念从旁递来的矿泉水，将药吞了下去。

　　缓缓平复下来，梁淮难堪的将头向右偏转，不敢去看莫念脸上的神情。他怎么这么没用？以前答应了，要一直陪着她保护她，却没能信守承诺，现在却又是拖着这样一副体弱的身体。

　　莫念却不如他的意，直接伸手去拽他的衣袖，脸上不再温和，却是满脸的担忧与着急：“你怎么搞的？平常没有按时吃药吗？你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你自己说，今天多危险，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梁淮扯回了衣袖，并不看她：“莫念你到家了，下车吧。”

　　莫念蓦地看见他手上极力克制的痕迹，说不出的难受，梁淮怎么变成了这样。明明他应该一直光鲜，一直受到众人的艳羡，而不是现在这样慎小谨微，诚惶诚惧，明明是这样好的人，偏偏要受到，病痛的折磨。

　　“梁淮，你还好吗？是不是还不舒服，我们去医院看看吧。”莫念却是见不得他这副模样。

　　“下车吧。”梁淮只剩下无力，他只希望莫念赶紧离开，不要看见他这样狼狈的样子。他痛恨自己这副不健康的身体，只是熬了一晚夜，情绪有一点波动，就会再次犯病。是他欠了考虑，这样的自己，凭什么站到莫念身边。

　　他很幸运，不是吗？起码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莫念还会关心他的身体，梁淮你该知足了。

　　莫念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梁淮，你不要妄自菲薄，生病不是你的错，天道有眼，也管不过世间之人。现在医疗技术这样发达，你完全好起来，只是时间问题。你不要因为这个责怪自己，更不要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将生病的原因扣在自己身上，借此惩罚自己。生病只是概率问题，你此生所有的坏运气也就在这了，等病好之后便是一生的平安顺遂。”

　　梁淮克制不住的鼻酸，莫念不应该对他好，让他忍不住贪心：“念念，你可以等等我吗？你先不要着急定下未来，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给你一个答复，让我能够重新追求你。如果……如果你遇见了那个，你觉得值得的人，我也不会再纠缠，你最后再给我一次机会，你等等我。”

　　莫念有些犹豫，还是跟他说了实话：“梁淮，我的事业正在上升期，不管是现在或是以后式微，我都不会放弃它，我所有的精力都会放在我自己身上，你的付出与回报不会成正比。”

　　莫念曾经想过自己会组建一个怎样的家庭，也想过如果自己有了孩子怎样学习成为一个好的母亲。但是现在，她不想恋爱，不想结婚，并不是针对梁淮，而是指所有人，她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断她的节奏，来干扰她原本平静的生活。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也并不贪心，就这样继续延续下去足矣。

　　“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做交易，更不需要你做出回应，我不是想要付出回报，我只是想要对你好。念念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你给我机会，其他的，我来。”

　　莫念被他眼中的真诚刺到，匆匆回过头去：“我先下车了。”

　　莫念打开车门下车，正准备关上车门时梁淮将刚才的感冒药递了出来：“你的药忘拿了。”

　　“谢谢。”

　　“念念，等回了海市，可以一起去看海吗？”

　　莫念受不住他的眼神，也不忍心看见梁淮的小心：“可以……你自己注意身体，记得按时吃药，少给自己些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