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树而落》梅子想熟

10、第十章 不值得

　　莫念转身走进了楼梯间，她心乱如麻，还是难以消化今天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年间发生了许多事，有的像是按了快进，发展的难以预料，有的则像是按下了暂停，十年也没什么变化。

　　她今日在酒店，本以为自己对梁淮再不起波澜，可刚刚看见他颓唐的模样，思潮起伏也并非虚幻。

　　实在不应该这样，她既然存了孤身一人的想法，就不应该耽误梁淮，还是等回了海市找个机会同他说明。

　　几步便走到了门口，莫念叹了口气，拿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门，幸好空无一人，看来即便过了十年，方红英规律的生活作息还是没有改变。只能感谢麻将馆日日开放，让她能趁着这个时间回来拿包。

　　莫念找了一圈才看见自己的包被挂在了衣挂架上，她本想直接离开，却看见了包里夹着的纸条。

　　‘难得回来这么一趟，总得吃顿饭走，桌子上我给你做好了，你要吃就热一热，外面的东西怎么也比不上家里。’

　　这是？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还是看在今早那两万块钱的份上。

　　莫念不想细究，她本想直接离开，却在经过客厅的餐桌时，鬼使神差的停住了。

　　她走过去，伸手提起菜罩，在看见桌上的三菜一汤后，刚才心里那点复杂，彻底变味了。

　　看着桌上的冬瓜汤，红烧鸭子，香菜豆腐，回锅肉。莫念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些什么。

　　从8岁回到渝川到17岁离家上大学，整整九年的相处时间，方红英还是不知道，她从来都不碰冬瓜，因为会生理性反胃；她不吃香菜，因为闻不惯那个气味；她不吃鸭子，因为接受不了那股味道；她不吃回锅肉，因为有肥肉，更是因为曹勇喜欢吃，所以原本从来都不吃这道菜的方红英最少三天做一次回锅肉。

　　莫念拿起冬瓜汤里的汤勺，舀一勺汤起来，凑到嘴边，仅仅是半口，就让她丢下汤勺，跑进了厕所。

　　莫念漱了漱口，从厕所里走出来，果然，即使近20年没有吃过，再尝这个味道，依旧会恶心。

　　她从厨房的门背后拿出一个垃圾袋，那碗冬瓜汤连碗带汤，还有汤勺一起放到垃圾袋里。从包里拿出了100块现金，压到了另一个盘子底下，便穿鞋出门，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站在路边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去，刚才在手机上买票时最近的航班都在六个小时后。

　　或许可以再在渝川转转，以后应该也不会回来了。

　　随便在路边走了走，莫念突然有些想去看看父亲。当年她走后，也曾联系过他，但父亲貌似不是很耐烦，不同于方红英之间的经济往来，她与父亲之后便是彻底断了联系。

　　思及此处莫念心里浮现出一丝愧疚，父亲今年也应当63岁了，她竟是一分赡养的义务也没尽到。

　　莫念匆匆在手机上打车，到了父亲小区门口，雀突然想起自己并未提前招呼，这样也不一定能见上面，当初父亲换了电话号码，也并未知会她一声。

　　她有些丧气，打算离开这里，去机场候机。

　　却是在她等待车来的空隙，一个步伐蹒跚，拄着拐杖的老人向她走来，嘴里念叨着，默念？莫念。

　　“爸？”

　　莫念回头看向这个拉住自己的老人有些疑惑，分明上次见面，父亲还是一副硬朗的样子，而今不过63岁父亲的尽显老态，竟是需要拄着拐杖才能行走了。

　　“莫念，不要找我，我没钱给你”莫砺锋用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人，嘴里说的话尽显无情。

　　莫念听着他嘴里的话，忍不住吞咽，她的父亲如此坦率，她又应该说些什么。

　　“爸爸！”不远处，一道男声传来，莫砺锋听见马上放开了莫念的手腕，拄着拐棍颤颤巍巍的，往那男人身边走：“找博仁，博仁。”

　　莫博仁没想到自己倒回去关一趟活的功夫，自己的父亲就抓着路人不放手。

　　“抱歉，抱歉，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父亲他生病了，平时意识不太清醒，冒犯了你，实在对不起。”莫博仁从不远处跑过来，把父亲牵到了自己身后，对着莫念鞠躬，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歉意。

　　莫念看着这个与父亲有四分像的男人，心里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莫博仁是第一次见莫念，自然认不出她是谁，但是莫念却不是第一次见他。刚才父亲转身离开的那个背影与她三年级看见了那一次再度重合。

　　莫念没有理他，只是转过身去。莫博仁站在一旁有些尴尬，网约车很快到了，莫念没再讲一句话，上车扬长而去。

　　莫博仁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父亲有些头疼，也不知今日父亲是怎么了，平常都在小区楼下走的，今天怎么跑出来了，竟把人家路人吓成那副模样，都不愿搭理他们父子。莫博仁天叹了口气，还是挽着低头站在一边的父亲往小区里走。

　　莫念坐在车上，抬手降下车窗让风直直打在脸上，她实在觉得累，做不出什么反应来。她倒是挺自作多情，有个孝顺的儿子在，哪里还用得上别人家的女儿。

　　莫念到了机场候机厅，只觉得疲惫异常，离航班起飞还有四个小时，她刚刚坐下，便接到了贺媛娣打来的视频。

　　“啊！念念你在机场！

　　莫念接通还没开口，就被她打断。

　　莫念扯着力气笑了笑“对呀，你还记得我原先跟你说的，我要进组吗？那边给我发的消息说让我回去签合同，我就先走了。”

　　“啊——我们才回来诶，我本来还想问你今天晚上去不去吃饭呢，算了算了，你都不在了，我去干什么？”贺媛娣倒在床上，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对手机。

　　莫念看着贺媛娣杵着摄像头的大脑门，有些想笑真是想给她截屏下来：“我这不是工作嘛，你既然难得回来这么一趟，就好好陪陪叔叔阿姨，不然等回来工作了才难得请假。”

　　“他们两个亲亲我我的过二人世界，哪需要我陪呀？反倒是我需要念念你陪。”贺媛娣隔着手机冲莫念黏黏糊糊得嘟嘴撒娇，哪里看得出平时在医院里干净利落的模样。

　　“好啦，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等工作了，想这么悠闲，可是不行的，等你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到机场接你。”

　　“那好吧，念念你多久的飞机呀，来得及吃晚饭吗？等会儿我叫杨帆来接你，给你带点吃的？”

　　“八点半的飞机，到了我自己回去就是了，你别麻烦他来接，这机场这么多店，我难道还找不到一个地方吃东西呀，你就是操心。”莫念看着为自己打算的贺媛娣心里尽是暖意，她并不是一个人，媛媛在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