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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青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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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星期,陆尘回到了家,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有位阿姨正在厨房里简单地添置些东西,得了陆尘的吩咐,阿姨便动手忙活了起来,给陆尘做点饭菜。
“来这里三天了,正儿八经下厨还是头一次呢。”
“程砚秋他不吃饭吗?”
“先生总是晚上才回来,早餐又只是吃那么零星一点。现在这些年轻人,真是不大爱惜自己身体了。”
“放心吧,柳婶,他自个身体自个心里有数,还劳您多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陆尘看着桌上摆着的青桔,拿起来嗅了嗅。
这得酸倒牙呢。
反正也是无聊,陆尘坐在那里细致的抽丝剥茧,剥了几颗,拽掉了它们身上粘连的白须,又把绿色的外套盖了回去。
程砚秋比预想的回来的早一些,他看到了刚吃完饭的陆尘,有些惊讶,估计也没想到,陆尘还会回来。
柳婶倒了两杯安神茶,就回家了,程砚秋顺着茶杯的位子坐到了陆尘的旁边,程砚秋在放空着自己,流动的氛围就停滞了下来。
陆尘想,程砚秋该对他说一些话了。
“陆尘。”
陆尘细微地笑了起来。
“你不能一连好几天地不回家。”
“这是我的自由,程总,现今不止你一个人是大忙人。”
“即使是形式上的婚姻,你也不能这么频繁的去见别人,其他人知道的话。。。”
“程砚秋,丰港比你想象的开明。”
陆尘看着程砚秋结结巴巴地吃瘪,心情跟着荡漾了起来,从那个碎裂的烟灰缸开始,看着这样的程砚秋变成了他的兴趣。
还想拿婚姻绑住他,这本就是件荒谬的事
陆尘捻着这点痛处一个劲地想要碾压程砚秋。
好让程砚秋也尝尝,自己承受的难过。
这段婚姻,比他想象的有趣得多。
“非得是他吗?”
“他也可以,别人也可以。”
“你可不行,程砚秋,你要是有些什么流言蜚语,我们的容知。”
陆尘脱口而出,而后尴尬地顿了一下,
“你的容知就该归我了。”
程砚秋那么全心全意地扑在容知上,他肯定舍不得,再加上容知今日的市值非同往日,真是可笑,到了丰港,他程砚秋还以为跟自己结婚是会掌握什么主动权一样,等待他的,只会是一点一点地被吞噬,被他,被陆婕,被丰港。
这副倦态倒是配得上他将来的境遇。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断绝来往。”
“好啊,你去啊,你多玩些手段,我就多恨你一些。”
“程砚秋,那天凌晨两点,你跟我打电话,是要说什么呢?”
陆尘一只手衬在桌面上,拖着下巴,欣赏着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五味陈杂的程砚秋的表情。
程砚秋拿起了桌上的桔子,一瓣一瓣地吃着,好像是在回想。
“记不得了。”
程砚秋没想再说些什么了,解开了领带,挽在手里上楼了。
剩下的半个桔子留在了桌面上,陆尘拿起了一瓣,填进了嘴里,而后整张脸都夸张地扭在了一起。
妈的酸死了,也就只有程砚秋能受得了这么酸的玩意儿。
手机叮地响了一下,程砚秋洗过了澡后接通了电话
“多谢关心,已经到家了。”
孟以辉一大早来了公司,说是自己要出国一趟,合作事宜线上沟通,为了显出自己的诚意,专程过来跑一趟,程砚秋客气的说是要请孟以辉吃顿饭,被孟以辉拒绝了
“新婚燕尔,我可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上次走的急,没加联系方式,回来的时候,你可得给我接风啊。”
加了个微信之后,孟以辉就走了
还真是专程过来说合作这件事的。
程砚秋挂断了电话,把号码存起来加上孟以辉的名字,点进去的时候显示出了通话记录。
原来,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通话。
程砚秋看着那个一分钟的通话时长,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一个星期之久,他也不好意思去问,自己是不是失了态。
不过孟以辉这人对待合作倒是诚恳。
程砚秋阖上了眼
以后,可是有好一场仗要打。
容知这一段时间忙的够呛,程砚秋经常到了深夜才到家里,这样也好,程砚秋就省得到了家还喝第二轮酒,半醉不醉的,陆尘也不必担心自己要担上谋杀亲夫的悬疑。
二人也因此几乎没怎么交流过,想不碰面的话,一墙之隔也有的是办法。
不过陆尘有时候看见程砚秋还没回来,心里莫名的会有点不安,就在沙发上看公司的数据。
累的时候就看看各种剧情奇妙的泰剧,电视烂俗透顶,但吵吵闹闹的,不费脑子。
等到程砚秋回来,陆尘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陆尘睡前会留个耳朵,总是听到卫生间的门响和关灯的声音之后才会安心,然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这样的婚姻,也乐得清净。
既是清净,又是安乐。
博雅集团在董事长下位的过程中引起了不小的动荡,陆尘作为家中的一份子,和他早期在容知的实践经验,帮着陆婕稳定着局势,防止别有用心的人来搞乱博雅集团的场面。
现今博雅集团的大局已经稳定,陆婕心疼陆尘,说让陆尘做一些不那么核心费神的工作。
然后派他去负责跟容知公司的对接。
“这样的话,程砚秋那边多出些力,你也不用太费心。”
陆婕温柔地说着,身边的秘书看着,觉得陆家的家庭氛围一定很温馨,这才是成功的秘诀嘛。
秘书拿着签好的文件走了出去,
陆尘放松地坐了下去。
“我在这儿应付的过来,姐。”
“弟弟,你们是伴侣,总要做做样子。”
小心什么呢,陆尘觉得大姐对程砚秋这个无缘由伸出援手的盟友总是忌惮不已。
才把他当作小兵,发配过去当着监视器。
“你啊,完全没必要小心她,他规矩的很,根本没什么心思去搞别的。”
“弟弟,帮帮我吧,我现在需要容知。”
陆尘耸了耸肩,答应了。
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陆婕还是不想让自己在公司呆太久,来到容知,陆尘竟有些,阔别已久,重归故土,血液都流动地更快了些。
陆尘径直走进了程砚秋的办公室,旁边的秘书还是之前的人,拦也没拦,准备咖啡去了。
程砚秋手上拿着什么东西,承接着杯子里地咖啡顺了下去,陆尘上前瞥了一眼,止头疼的药。
程砚秋的作息其实足够的紊乱,凌晨时地毯能够掩盖住放轻地脚步声,却盖不住灯光开关发出的清脆声。
睡前湿润的发尖,书桌里埋在文件睡着的程砚秋,陆尘也都无意间瞥见过。
活该
“咖啡配药,吃了也跟白吃一样。”
“有效的。”
“你很久没回来容知了。”
程砚秋的眼睛比刚才明亮一些,驱散了方才的疲态。
“还不是拜你所赐,今后,你别想着再有什么小动作。”
陆尘地手指只想自己的眼,在空中转了方向,指了指程砚秋。
“你想的话,我们还可以跟之前一样。”
程砚秋把文件阖上,神情认真,是一声诚挚的邀请。
“不感兴趣,除非。。。。”
“除非什么?”
“你让贤,我就答应。”
“这样能让你的心里好受些吗?”
“你是想弥补我吗?”
程砚秋看着漫不经心的陆尘,想要小心翼翼地再去问他,自己总想去试试看能不能抓住他。
纵然自己已作出那万劫不复的举动,纵然他放纵成性,纵然他对自己早已没有感觉。
“程砚秋,我不会原谅你的。”
“犯的错没有机会挽回,你要真想让我好受点,让博雅收购容知,我们离婚,我还能给你个机会。”
程砚秋他爱容知,是比自己多的。陆尘看着程砚秋摇头的动作。
自己的提案本就是天方夜谭,他早已知道答案,还是不免又伤上一回。
陆尘看着程砚秋,他比之前瘦了很多,气色也没之前那么好,虽然身上穿戴着昂贵的西装手表,他比起前两年的朝气蓬勃,意气风发,整个身子上隐隐透露着颓唐的气息,除掉那点执拗认真的样子,他喜欢程砚秋的地方都被时间磨没了。
这种人,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喜欢的。
秘书终于把咖啡端了上来,刚巧碰上跨出办公室门的陆尘,陆尘看了看秘书的胸牌,调侃地说着。
“许秘书,就你这速度,老板每天上班只能喝上下午茶了。”
许秘书被吓得连忙弯腰,一句句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进来吧。”程砚秋解了难,让秘书把咖啡留在桌上,安抚性的说了一句话,抚平了许秘书的惊慌情绪。
程砚秋刚跟升盛集团的人开完线上会议,决议好初步的决策,下午孟以辉的微信就发了过来。
程砚秋也总算明白了,上一次为何孟以辉会专程过来跑一趟。
会上讲的清楚的地方,孟以辉不明白,不清楚的地方,孟以辉又揪出来给陆尘添些难题。
原来自己是来给升盛集团的公子练手的。
一通电话后,孟以辉似懂非懂,隔不了几天,就又有了新的问题,程砚秋看在钱的份上,也耐心地讲了讲,但孟以辉也并不是全无是处,偶尔问的地方也能让合作的条款更加清楚,减少成本,这样也能给以后的合作实行减少些困难。
“孟总,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等到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再谈进一步的措施。”
总算结束了一个阶段,程砚秋松了口气,这一个星期,可真够折腾的。
家里的灯开着,桌上的饭菜也冒着热气。
程砚秋拿出了瓶白葡萄酒,陆尘在桌上挨着放了两个酒杯,澄明的液体流下,空气中还带着点清香,程砚秋好像很喜欢这款酒,除了这种酒,没见他开过别的酒
这算不得上什么好酒,只不过口感清甜一点,
“真够没品味的。”
陆尘说罢,又喝了一口,电话响了起来,
陆尘一看电话号码,陌生号码,直接就给挂了,接着手机又响了起来。
对面的人说他叫muffin,刚想嘲笑他这个名字的时候,陆尘想起来他是谁了。
朋友宴会上推给他解闷的小男孩儿。
“想我了吗?“陆尘刻意地暧昧地说着,
对面的人正邀请他过去给自己捧捧场
其实就是想把他当冤大头宰上一通。
“放心,我晚点就过去。”
“现在,现在我跟我爱人吃饭呢。”
陆尘笑得灿烂,“他?他不介意的。”
陆尘看向程砚秋,程砚秋已经喝尽了他那杯酒。
“哪家店,我好给他送份大礼。”
“他还要给你送礼物呢。”
对面讪笑着挂断了电话,陆尘喝尽了杯里的酒,程砚秋连筷子都没动。
“程砚秋,你是靠一口仙气过日子的吗?”
“陆尘,我把公司给你们陆家,你会和我好好在一起吗?”
陆尘皱了皱眉,他怎么能讲地那么轻巧。
那是他终日奋斗的容知,快跟他孩子差不多了。
陆尘看着程砚秋,那句话,似乎是认真的,可这轻飘飘的语气,又像是开玩笑一样,他又倒了一杯酒,不以为然地说着。
“程砚秋,你一旦把筹码给了别人,你就失去谈判的能力。”
“丧失主动权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别对付muffin。”
陆尘留下了一句话,就出门了。
公式套来套去,还是套错了。
或许是因为公式本身就是错误的。
程砚秋抿了口酒,企图抿来些睡意,来省却着被复仇和负罪反复煎熬的心绪。
陆尘那时候地那句话,明显是句气话,程砚秋还是止不住,去想象一种可能。
自己唯独对不起陆尘,自己也唯独不能对陆尘放手,执拗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即使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银针,扎出深深浅浅的伤口。
这事像是变成了执念,程砚秋知道是如此,可即使如此,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又拿不住,而今悬在半空,竟也什么都做不得。
他们之间不能变的更好了,他也不敢让局势变得更坏了。
步步退让,到最后会不会还是要放手。
丰港真是个陌生的城市,夜里留下的只有微不可闻的几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