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纸鸢 如何分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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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地的边郊到城中去，不算近却也不算很远。乘马车通道路而行显然最快，但莫予然尚在市集时就与人打听交谈到，没有马车夫愿载去顺苏城，或说没有车夫愿启程走到顺苏城的路途，毕竟城外村落那鬼杀人事件闹得周边人心惶惶，骇人得很，换程绕远倒可起驾，可莫予然因历练之故只得摆手拒了。
步行所用时要比乘车多一个半时辰，到地就是戌时，不过歇在怀林村，便少了，只酉时至。
两边相连的路道不甚宽阔，却也是两辆马车相挤能并行可过的，道旁处没有多少树木，反倒杂草丛生，因无人除，已有快半人之高。
翠绿碧色直直挺立着，不静随风顺迹，不动若插地钢枪，尤其此刻正值赤日高挂，金辉携炙烤火燎的温度酒落，在茂草的光面滑表反出刺白的光点，恍若锋芒。
莫予然迎着阳走，不觉炎热，倒是光线过分强烈，令她下意识眯起眸子，金阳如流波，在她的身后荡出道瘦长深黑的影子，步调与她一般，一行一动无差别。
向着身后扭头看右侧，只到她臂弯的小鬼正埋头朝前走。
安清寻乌丝长长地一起拢在肩后用一根木簪固定住多数，一些零散碎发便披着紧随风晃。
它的身子已经在集市中就全清洗干净，店房内的光线微明，加之莫予然当时有意无意的遮掩，身份也并未让人发现。
现下炽金打它身上，鬼特有的苍白面色因阳轻转了些暖，得见一张与人相差无几的肤面，和它姣好的容颜。
没有泥污，那浅灰的眼瞳带着明显欢喜，唇红线明，微弯若笑，灰色的眼睫长长地顶起下方轻暗的小圈，眼尾上挑，末染丝醉红，像极眯眼的狐狸。
莫予然终有闲暇真正打量它，耳畔发丝随走动的风慢荡，青衣墨印，以白布鞋于地，若盛绽之莲，此景下好似一幅佳人美画，看起格外讨人喜爱。
它的身后随同着一团灰淡的暗色，影似未诞之卵，如欲开之苞，浅浅点点，阳光径直穿透它身，影又似若无。细看明了它鬼的身份，还是一只半实化的鬼，常人难辨清。
莫予然忽想到那这样之前她的掩饰其实可有可无。没有羞恼，她只很平静地有绪思时对所做评判，转而判完便又想道，也不知这鬼如何死的。
影子的有无，是辨普通的人与鬼的方式，而看影之深浅，刚是辨鬼中新生的和半实化、实化的方式。与人不同，鬼的影子是个定式，不论光线如何变化，影的深浅浓淡都不任何改变，除非施以障眼法，但也只得骗骗寻常百姓。
与修仙者一样，鬼也会吸收灵气于体内，不过它们不为修炼，而为积攒，且每次丝缕若蚕线，便如枯渠迎绵絮雨天，时流季轮，慢存成河，从旱土化流川是为两物。鬼便如此，当积攒一定，可凝实半数身体，化出浅影，补人与鬼之差，甚至于积至满盈，实化鬼与人并无差异。不过无肉身，却可凭鬼自身之气聚结为骨，以念幻血。
实化变化之大，几乎可叫起死回生，但此过程极度漫长，渐渐显现。
实力上论，实化鬼确比寻常念生的鬼强，各怨、执、恶所生的气不知是其余鬼好几倍，还不谈实化吸灵气，满盈不惧灵气入体。不过实化鬼的弱点与之相对，极其明显也十分公平，因像人也因实化是使其成为人，故而斩去头颅，人死，实化鬼亦死。
身后安清寻显然不是实化鬼，但作为半实化鬼，实力也要比寻常鬼强上几分，年岁也更长，怎会落得初见时模样，不说顺苏边际没有多少修仙者，就说实化鬼世间鲜少，罕有人听闻过踪影，从外逃亡怕是中途就遭横死。要么是它过于懦弱，再要么……欲有所求。
疑虑由心生起，还未状大，使被莫予然很快压下，转头望回金亮道面，至始至终，未有言语，只沉默向前。
余光忽见安清寻觉察视线抬头看来又一眼便垂下，它也不开口。莫予然觉得好像这一路上与她独行也并无差别，不过转头有张面容罢了。
但一言既出，人总需诚信，尤其为修行之人。
天边云霞常如伤雀缓行，久见又若流泉飞驰。不知是因此路途一直沉默而步脚不曾停歇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到达怀林村的时间竟比莫予然想的要早。
抬首远望，一片绯红彩，似连绵百里皆被烈火燎覆，再远处的末端染上黑夜临近的预兆，是微深的紫灰调。
彩云笼罩下，大小木屋错综建起，着些犬吠鸦叫，多透出乡野村的宁静氛围。
莫予然领安清寻进入村庄，村内行道空荡无人，所见屋舍全是紧闭大门，只有从纸窗淡露于外的灯亮才表此非空村。
莫予然又在这村内行了几步，太过于安静了，她想着，许是传闻中那只鬼的影响吧。
没再继续打转，莫予然敲响所处最近一家的屋门，约是三次连续后，木门才被缓缓从内打开一道细小缝隙，似乎是为观察来人，里面向外散出点点火光，但大多还是黑漆。
顺隙，门内人刻意压纸的声音传出：“谁？”只有一字，却能了其含有的浓重谨慎。
莫予然没有思索，平常语气对答:“平平一介修仙者，在下听说传闻，此番携同门师妹前来正为解决贵村恶鬼一事。”
她顿了顿，接着道：“路途遥远，师妹又天生病弱，观天色渐晚，故欲求先于此借宿一晚。”
一席言论将身份、来意尽数挑明，顺带还为身后小鬼编造出一个合理身份。
缝隙内的光大起，好如烛火拿近了。莫予然迎接着门内人的打量视线，在知安清寻非寻常鬼后，此刻她显得十分从容。”
默了良久，门内人道：“进来吧。”
说着，门被开出供一人可进的窄道，莫予然与安清寻先后进入。
刚门内与对谈的是位大娘，手持一烛，见她们已进，飞快关上房门。
莫予然注意到门后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符，其符纹走向与她记忆中的避邪符很像，不过有些微不同的改动，其效用虽未改，但威力确小不少，想来是画符者技艺不精所致。
烛火于墨色轻曳。
转回头，莫予然问道：“请问，平日这鬼如何？”
自知莫予然修仙者的身份，大娘的语气就恭敬起来，再观此刻躲于她身的安清寻。
炽红的焰色让它的面容明晰，却也无法让夜中惨白的面色带些暖和的康意，似重症只有缓而无解。
大娘不知联想到什么，声音低转又夹杂多的叹息：“仙家，这鬼杀人于林间，很是随意。”
“最先，有人看出这鬼为怨气而生，但谁知这怨又由何人生，它刚开始杀的村里人，后来又杀起外来的行人。”
“谁晓得它怨什么恨什么啊，要我说，那鬼就是恶得很，想杀人。”
“更多的时候，它只在晚上活动，每晚都来索命一样来敲各家的大门，这谁敢开呀，可不开，要光亮盛的还好，若有屋中灯火熄灭的，它便会强入，倒不杀人，只是总见些血。”
“不是这家老李的头上多了个血窟窿，就是那家小儿身上鲜血淋漓的，当时吓坏了人，还好没丢了命。”
道这，大娘再次深深长唉：“你说这之后也不敢再熟睡，生怕那点火光就没了。”
听完全部，莫予然应声：“在下知晓了，明日必会还各位一个安心。”
大娘闻言先一阵道谢，后又想起什么，思忖开口：“这鬼吧，我也晓得的不全，明日我带仙家去找我们村长吧，他才是了解我们全村的事，我顶多知些闹得扬的。”
莫予然点头。
大娘知谈得久，但一腔的难事总归想有个解者倾诉，现下忙道：“我家正有一间空房，还望仙家不嫌弃。”
莫予然回：“无碍，草藤盖和地枕都能视为种修行，又怎会介意布被。”
跟随着大娘，莫予然与安清寻在空房歇下，因着安清寻小鬼的身形较为瘦小，故而原是单人的床榻两人容起也不甚拥挤。
被点燃的烛火在紧闭的窗后，只单照撑一方小隅，其余处则全裹在暗色内。
莫予然侧着身子背对安清寻，这该是个极为信任的动作，却是不算太相熟的一人一鬼。
她的发丝倾于铺面，露出纤细洁白的脆弱脖颈，安清寻本正视着她未褪的外衣料子，忽抬眸便见此景，一时目光炯炯，瞳内火花扑朔，使面容半暗半明地在苍白色上显得骇人。
……姐姐…………
她呢喃着，更像心声。
那只覆有细密灰疤的手很缓的开始移动，却又在触及那抹冰凉时飞速撤回，好似被惊雷电住，刚刚一下子若被魇住了心神。
她顿了下也转过头，与莫予然对背相躺，再没动静。
安清寻未见的是，微光下反着的刺白也疾速无影，归于寂声。
寒冷的夜间很快响起彼伏的平稳呼吸。
一路无言，一夜无梦，得享一歇好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纸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