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似陌谙》NewLook

1、第1章 中考

　　六月下旬，高考结束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中考。苏默优读的是镇里的中学，每年她们学校的中考生都要提前一天由老师领着去市一中熟悉环境，晚上便住在腾出来的学生宿舍。
　　晚上九点，还不算太晚，老师开始催着学生保持安静、上床睡觉了。
　　苏默优所在的宿舍根本不用催，天一擦黑就熄了灯，各自上床休息。
　　她所在的宿舍靠近马路，汽车一辆辆地呼啸而过，穿过隔音墙，再吵闹的喇叭声也变成了一个个催眠的音符。
　　或许是和家乡夜晚院子外的虫鸣声很像，也或许是她不为考试而担忧，苏默优竟然意外地睡得不错。一觉睡醒同宿舍的同学早已起床洗漱，只有她一个人还躺在床上懒洋洋地伸着懒腰。

　　台城镇是一个欠发达的小镇，在物质文明条件优越的里广市，它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贫困地区”了。
　　这里的孩子从小被家长灌输着只有好好学习考出去才能有一番成就的思想，但似乎不管怎么努力，大家都只是从贫穷进入到了不贫穷，只有极少数的人拼了命努力考进市一中，去接受更优秀的教育，最终获取进入大城市的门票。
　　苏默优不在乎她是否能摆脱贫穷，也不在乎获取这张门票的唯一途径。
　　她从小生活在台城镇的小村子里，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这个市一中，这也是她第一次出远门。
　　她对里广市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既害怕又向往，她把这一切归结于她的最亲的两个家人——住在村子里的外公和在城里打工的妈妈。
　　苏英，她对她的印象也只有这一个名字和一张小时候的合照。

　　“苏默优，你还不起来吗？姚老师喊去花坛那里集合。”刘恋推开门突然好心提醒。
　　一旁的苏艳军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嘀咕：“你管她干嘛，我们快走。”
　　苏默优瞥了眼她俩，起身去洗漱台抹了一把脸，拿起桌上的证件就走。
　　刘恋也觉得自己是没事干了，提醒她干嘛，谁不知道她妈妈跟有钱人跑了不要她了，说不定人家突然钻出一个富豪后爸也把她收养了呢。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不屑地“切”了一声才走。
　　苏默优早已习惯他们的轻蔑，说实话，她都不知道她妈妈是否再婚，他们倒是比她知道的还多，早些时候她也想过是不是这样，不过现在她已经不在乎了，反正她还有外公陪着。

　　七点五十五，苏默优到达集合点。
　　姚老师清完人数开始说些与考试相关的注意事项，无非就是好好答题不要紧张之类的，一个个却听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苏默优听了几句，还是耐不住性子四处张望，盘算着那边是哪个学校的，这边又是哪个学校的。
　　八点零五分，开始进入考场。
　　一中是一所百年名校，也是每个中考学子的梦中情校，在这里读书的学生非富即慧，学校保持着中世纪的建筑风格，低调有内涵。
　　苏默优站在洗手池前捧了一把水，拍了拍脸醒神，她刚刚居然幻想在这里上课，摆摆头走出洗手间，抬起手打算用衣袖擦脸。
　　“用纸巾吧。”身旁站了一个男生，苏默优低着头只能看见他一丝不苟的着装和白净细长的手，手指间夹着一张纸巾。
　　在上演什么富家公子关照穷丫头的戏吗？苏默优自嘲一笑，不打算理会。
　　男生手握成拳头轻轻抵住她继续抬起的手，“用纸巾吧。”他又重复了一遍，还把纸巾塞到她手里，说完就慢步走了。
　　苏默优这才注意到被墨水染黑的衣袖，把纸巾揣回兜里，冲到洗手池使劲搓。

　　八点二十，苏默优才来到考室，第一排的位置，不用再找。衣袖未干，湿漉漉地贴着手臂，一些好奇的同学奇怪地看着她，她冷着一张脸，耳朵却有点红。
　　十一点交卷，收拾好物品回到寝室，从柜子里拿出家里带来的玉米和鸡蛋，自顾自地吃着，早上也没吃早饭，玉米也比平时香了许多。
　　其实外公给了她钱，让她交伙食费，但两天两百的伙食费实在太贵，她觉得不划算，就自己存起来了。
　　苏艳军和刘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回到宿舍，瞥见苏默优，纷纷闭上嘴不再说话。
　　“我衣服上的墨水是不是你弄的？”苏默优起身走到苏艳军身后。
　　苏艳军转过身来，毫不心虚地说：“切，我又不是故意的，昨天甩笔的时候不小心甩上，你这衣服又不值钱，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苏默优一手拍过去，她的手上有很多老茧，打起人来可痛了。
　　苏艳军也不是好惹的，扯过她的头发撕打起来。
　　刘恋见状冲过来拉架，说是拉架，不过就是拦住苏默优一个人罢了。
　　“没人要的野孩子！死了爸又跑了妈！”大人说的狠毒的话，小孩全会学去，用来打架时挖苦对方。
　　苏默优猛地推开刘恋，疯狂扯着苏艳军的头发，恶狠狠地瞪着她。
　　这场闹剧最终以两败俱伤，苏默优换寝结束。

　　后面的一天过得很快，苏默优顶着脸上的指痕，走到哪都被人指着讨论。
　　好了，这下更是出名了。
　　考完试，姚老师把大家召集在校门口，排队等车回镇里。
　　“优优。”
　　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大家都齐刷刷地望过去。
　　苏英穿着粗高跟、衬衫黑裙一步步走过来，苏默优一时怔住。
　　“老师，你好。我是苏默优的妈妈，她现在考完了是吗？我来接她去吃饭。”愣神间，她已经走到苏默优身边，揽过她的肩膀，微笑着跟姚老师打招呼。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唧唧喳喳地小声讨论起来了，苏默优抓着衣角，默不作声，脸上的指痕却在发烫。
　　姚老师的视线在苏英和苏默优身上打转，“苏默优，这是你的妈妈吗？”
　　苏默优望着脚尖，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苏英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
　　姚老师也是知道苏默优家里的情况，不自觉带着责备的语气说：“你们怎么这么多年开家长会也没来过，留娃娃一个人，刚考完试。”
　　苏英也自知理亏，愧疚赔笑，“没办法，之前忙，确实没时间。”
　　姚老师对她的说辞表示不以为意，但这是人家家事，她不好插手管教，只能叮嘱几句注意安全啥的。

　　苏英拉着苏默优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苏默优不认识小轿车，但也能看出来这辆车价格不菲，估计她一走，不知道那些人又要怎么编排她和苏英。
　　“先去中心广场。”苏英对司机说，随后转身握住苏默优的手，“一会妈妈带你见一个叔叔，我们先去买一身新衣服。”
　　苏默优心口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苏英。
　　苏英苦笑，撩起苏默优的碎发，转移话题：“脸怎么了，跟人打架了？怎么打成这样？好好的脸……”
　　苏默优冷笑，挖苦道：“她说我妈跟有钱人跑了，我就跟她打起来了。”
　　苏英愣住，垂下眼，张了张口又什么也没说。

　　苏英带着苏默优换了一身新裙子，昂贵的连衣裙穿在她身上跟套了个麻袋一样，宽宽松松地罩着，毫无美感。
　　中心广场是里广市的标志性商圈，富人云集。
　　苏英领着苏默优来到三楼的饭店，穿过装修辉煌的走廊，推开一个包厢。
　　包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旋转桌，角落布置有沙发和茶几，一整面落地窗揽收城市夜景。
　　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隔地很远坐着，男人见她俩进来，温柔地笑笑，叫她俩入座。女孩抬眼冷漠地打量苏默优，苏默优微微低头躲过她的视线。
　　苏英笑着带苏默优落座，“优优，这是齐叔叔，还有齐琦姐姐。齐琦，这是我的女儿，叫苏默优。”
　　齐琦冷着脸，毫无波澜地开口：“你好。”。
　　苏默优有些没底气地回：“你好。”
　　四人各怀心思地吃着这顿饭。
　　齐琦全程盯着苏默优看，苏默优如坐针毡，齐盛湖倒是热情地招呼着苏默优夹菜。
　　“我吃好了，我带妹妹去出去走走吧。”齐琦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起身走到苏默优身边。
　　苏英见她主动邀请，拉起苏默优连忙替她回答：“好好，刚好优优也吃得差不多了，你带她走走，联络联络感情。”
　　苏默优抿嘴，不去看苏英讨好的样子，齐琦也不在乎她对她的态度，径直走出房间。
　　饭店后有个露天花园，夏天有蚊虫，即使开着各式各样的花也没人欣赏。
　　齐琦带着她走到花园入口处停下，转身对她说：“他们已经领证，你之后会和我一个高中，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也不希望你打扰我的生活。”
　　苏默优点头答应。
　　她的接受能力算强，但她也不知道苏英是否插足她的父母，她只能接受她的提议，毕竟她也不想多一个姐姐。
　　齐琦见她爽快答应，不再多话，转身离开。
　　通向花园的路是一条长走廊，走廊尽头一个男孩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短袖，头发服帖地搭在额头处，显得人乖巧听话。
　　见齐琦和苏默优说完话，礼貌地对她一笑，算是打招呼。
　　齐琦站在他面前，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她素来如此，像冰块一样冷冰冰的，但又不会太拒人于千里之外。
　　杨久安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温柔，不会让人觉得唐突，“我本想去花园透透气，看见你和其他人在说话，不好打扰，就在这里等着。”
　　苏默优跟了上来，站在齐琦身后，没有抬头。
　　齐琦看了眼苏默优压着的头，头顶乱糟糟的头发像杂草一样毫无规律地生长。
　　她收回目光对杨久安说：“那里怕有虫子，你还是别去了。我就先回房间了。”
　　杨久安微微一笑，道：“好。”又把目光移向苏默优。
　　真是好巧，又碰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