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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大祁六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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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祁六十八年,晋州城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小姐,我们要快些走了,老爷昨晚就说了,最近突然下雪,医馆一天比一天忙,偏您一天比一天起得晚,等到了医馆您定是要被夫人唠叨上好一会。”
赵生生望着身边提着食盒的秋雨不在意的说到:“我还没到医馆呢,就得先被你给念叨死。”秋雨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聒噪,同一件事她每天都能重复的说上好几次。那些年晋州城并不太平,关外的蛮子与大祁天天打仗,城里到处都是死了爹跑了娘的小孩,当初她阿娘在街上捡到饿晕过去的秋雨带回医馆时,谁都以为她活不下来,不曾想几碗汤药下去这丫头竟硬生生的挺了过来。可能是饿了好几天,秋雨醒过来的第一顿就吃了三碗饭外加两个烧饼,看的她爹娘直抹眼泪,嘴里不停的叹作孽啊,结果后来发现这丫头不仅每顿饭都能吃这么多,还力大如牛,他阿爹又摸摸钱袋子安慰自己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小姐,您说这雪还要下多久啊,来年开春了会停吗?不停的话田里的麦子可咋整啊,话说我在晋州城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下雪呢,也不知道城外的子河有没有被冻上...”
赵生生听着耳边不停说话的人,心里想着又来了又来了,话怎么这么多,好在穿过前面那条巷子就是她家医馆了,多年的相处经验告诉她,千万别一时冲动跟这丫头搭话,不然她能一直说下去,只要到人多的地方,秋雨就变哑巴了,想着想着脚下步子不由得越走越快。
“小姐,昨天我听来拿药的张屠夫说,隔壁卖胭脂的李姑娘要和教书的孙夫子成婚了呢,那孙夫子长得可好看了,去年钱掌柜还想...”
走进酒巷没多久,耳边充斥着秋雨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八卦,赵生生无奈的抬头往前看,突然打断了她的话:“秋雨,那里是不是躺着一个人。”赵生生停下了脚步,手指着酒巷里的角落处。
“咦,还真躺着个人,这么大的雪怎的躺在这巷子里,是哪家喝醉了酒的小郎君吗?”赵生生就在秋雨新一轮的碎碎念里,大着胆子往前走了过去。
待她走进了才发现,躺着这人还是醒着的,见有人过来了,撑着一只手坐了起来,另一只手压着的右下腹还在流着血。赵生生狐疑到:“晋州城近年来民风淳朴,不见打架闹事者,能做这事儿的...”
少年似乎知道赵生生在打量他,抬起头便望向了她。不过一眼,刚坐起的少年又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秋雨,快来帮忙,将人抬到医馆去。”巷子里两人手忙脚乱的背起了少年,快步朝着医馆走去。
隆冬的医馆,是时节里最忙的时候。
“赵大夫,我今早睡起来就头疼的厉害,现下又吃不下东西,难受的紧。”
赵世德伸手给来人把了把脉,又探了探额头,拿出纸笔写着,开口说道:“有点发热,最近下雪降温,切记关好窗户,家中炭火也需注意,这副方子拿着去药台处找伙计抓药。”
“谢赵大夫。”来人领着单子走去药台,赵世德这边刚想看下一位,便看到秋雨背着个人进了医馆,赵生生在后面喊着:“阿爹,快来看看这位小郎君,腹部刀伤流了好多血。”
“秋雨,快把他带进内室平躺。”赵世德放下纸笔,招呼着伙计起身进了内室。
“生生,你们从哪捡回来的小郎君。”宁蓉从药台走了出来,满脸疑问的看着自家闺女。
“我和秋雨来医馆的路上捡到的,就在前面酒巷里躺着,看了我一眼又晕过去了,吓我一跳呢。”
“造孽哦,这么冷的天,不碰到你和秋雨,怕是冻也要被冻死了。也不知是谁家的小郎君,看着年岁也不大,晋州城这些年还算太平,怎的还会受刀伤。”
“谁知道呢,总不会是自己捅的。不过他刚刚晕过去之前我可是瞧见了,此人生的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好生俊俏。”赵生生心想,晋州城这满地风沙可养不出这么好看的小郎君。
“不可胡言,当心别人听去了笑话你,要是嫁不出去,我和你阿爹又要多花一笔银子替你找夫家。”宁蓉扶额无语,一个秋雨已经如此能吃了,偏生这闺女也不是个省油的,这晋州及笄的女子都有媒婆相看提亲,赵生生倒好,因着小时候身体差,她和自家官人就没有过多管教,只想着孩子健康长大已是他们最大的愿望,结果给赵生生养成了个除了会看病,女工一样不会的性格。至此及笄一年了,家里的门槛硬是起灰长草了也没个媒婆上门相看,愁的她和孩子爹天天对着闺女喊造孽。
赵生生看着自家娘脸上的表情,心里嘀咕着,好歹自家闺女,倒也不必如此嫌弃吧。
酉时三刻,赵世德从内室里出来:“人没事了,只是这是谁家的小郎君,生的如此白白净净,当真是好看极了,想不到这晋州城满地的沙子,竟也能养出这般模样的小郎君。”
宁蓉:“...”父女俩果真一个德行!
赵生生:“...”我就说生的好看吧!
宁蓉看了看窗外的雪,皱眉说道:“今夜这雪怕是要下大了,医馆无人照应,这小郎君怕是要带回家里养养了,一会让秋雨把他搬到马车上,趁着雪还没下大,收收东西回家了。”
萧桓在床上躺了一天还没醒,赵生生药煎了又凉,凉了又煎,几次过后索性也回屋躺着不瞎忙活了。
第二日萧桓醒过来时脑子还有点不太清醒,身上的外套已被脱下,伤口处的里衣被剪开上过了药,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疼,伸手摸了摸,脖子里的小金锁还在,随身的佩玉也放在了枕头旁。
原来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救了他。萧桓低头看着房间里点的一盆炭火,久久没回过神。
赵生生抬着药进屋时便看见了这样的场景,漂亮的小郎君靠坐在床边,好似在想着什么事情,眉头微微的蹙着,薄唇有了一点的血色,连屋子里放着的梅花也不及他一分好看,安静漂亮的不像这世间的人。
这样出众的少年,想必一定是位温润如玉的好郎君。赵生生这样想着便走了过去。
“公子,喝药了。”赵生生坐到床边,刚想递勺过去,床上那人不动声色的往里挪了挪。
赵生生:“???”一定是我的错觉。
“公子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前日在酒巷捡到公子的时候可是吓了小女子一跳呢。”说完便伸手抚了抚胸口。
被捡到的萧世子:“...”好做作。
“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看公子这长相,好似并不是晋州城的人呢,是来晋州城游玩的吗?还是来此地寻亲?小女子对这儿也算是熟悉,若公子有什么疑问,小女子或可解答一二。”
连着问了几个问题也不见人出声,赵生生突然面漏失望的看着眼前人:“公子可是有何隐疾,若是无法开口,容我找来纸笔,写于...”
“萧桓。我的名字。”声音带着点伤病后的沙哑,却依旧悦耳。
听见赵生生叽叽喳喳的一顿说,萧桓总算有点回过神来,抬眼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女子。头上梳着及笄的发髻,上面还带着几个毛茸茸的球球,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睁着大大的眼睛的望着他,活像一只...话多的兔子。
见萧桓盯着她望,赵生生这个厚了十六年的脸皮突然就想娇羞一下,扭捏的拿着嗓子说到:“小女子名叫赵生生,家中做的医馆营生,去年八月及笄的,还未曾婚配,萧公子现在这般盯着小女子看,怪叫人家害羞的。”
说完手还轻轻的打在了被窝上。
萧桓就这样被赵生生突如其来的做作噎的硬是接不了话。只得低下头看着屋里那盆炭火,嘴角抽搐着说到:“我并无此意,请姑娘切莫多想,还有...好好说话。”
“萧公子何必这般生分,叫我生生便好了。前日为救公子,我们医馆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呢,你那个刀伤,有这么深。”赵生生一边说着,一边拿手夸张的比着。
“萧某虽然受伤,但昏迷前还算清醒,如伤处真有赵姑娘说的这般夸张,萧某觉得赵姑娘就近挖个坑埋了我更省事儿。”萧桓醒来时便仔细瞧过,这屋中连块毯子都不曾铺设,穷的家徒四壁,此女定是想趁机讹他一笔。
“萧公子怎可这样说,医者仁心,怎能路见伤者不救,我家医馆在这晋州城可是百年的好名声,即使是萧公子这样的重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儿在,我爹都能给你救活了过来。”
百年的名声...大祁建国到现在都只有六十八年。萧桓似是终于忍不了了,望着炭盆问道:“赵姑娘到底想说什么,直说无妨。”只是这次开口,凛冽的嗓音中分明多了几分嗤笑。
赵生生手中揪着帕子绕来绕去,似是终于下了决心,对着萧桓娇羞的说到:“其实也并无什么大事,只是晋州城中民风淳朴,男子对于女子的救命之恩通常以身相报,萧公子看...”
萧桓默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扶着额头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望向赵生生,冷静的说到:“我看你是白日做梦。”
赵生生也愣了,这萧郎君说话怎的如此不中听,一会儿得去问问他爹,有没有能把人给毒哑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