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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忽而一夏(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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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八百米……
一千五百米……
三千米……
呼吸渐渐粗重,我知道自己差不多接近了极限,耗尽了体能一时半刻缓不过来。明白自己没有上佳的运动天赋后,我除了尽量保持住原有力量、速度、灵敏、柔韧性的协调,唯一能够加强训练的就是剩下了擅长的耐力。
“小心。”
急促的呼叫大抵是冲着我的方向,一时未察待到身后的挥棒声的呼啸传来,赶忙下蹲的我还是没避过扫到手臂的厄运,这些该死的暴走族。手肘的部位瞧不出红肿,但错位的骨节让冷汗涔涔地冒出体外,整个人被下了魔咒般定住不能动弹,那种感觉犹如被一把钝刀凌迟,牵连疼痛蔓延在周身脑袋也变得混混沌沌。
“你没事吧!”是刚才那个声音,怪腔怪调的日语别无二家。额角的汗水迷离了眼眶,模糊的身影自我面前来回晃动,女孩的年龄似乎比我要小,一身花坊女工的打扮头上还系着一块偏大的海蓝布巾……我想看的更清楚,可是抵不过如狂潮般袭卷的剧痛,意识一滞昏厥过去,那份记忆中我独独余留了她那双茶色的眼眸,。
啜啜碎碎的哽咽,这是我苏醒时的第一念想,不是自己身处何方,而是叶末的哭声……真的是很难听。
海棠熏、海棠叶末,母亲是想要女儿想疯了才会给我们兄弟取这样的名字,叶末在母亲的潜移默化中不时地会展现出女性化的一面,忸怩的不想男生。或许是因为长子的关系,我倒是没有遭到叶末一样的迫害,只是小薰……海棠薰这个女气的名字会伴着耻辱跟嘲笑陪同我成长,直到习惯为止。
“哥哥,你醒了!”
“恩。”
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拴着一条海蓝色的布巾,布巾上是用油性笔写着的古怪文字,我让母亲念给我听,母亲却促狭的说:“救小薰的这孩子是中国人呢!那些文字妈妈也不认识,写的一笔好字对小孩子来说真是难得。”
= =这算是在讽刺我的狗爬字吗?母亲大人,你的字也不见得好到哪去。
不过那个她,确实是个聪明的女孩。忆起昏睡前的慧黠的眼眸,我自己都不曾注意心里那抹悄悄种下的茶色。
手臂恢复的很好,可能是身为小孩子的缘故,复建效果才会这样的显著。出院之后携着缠人的小尾巴叶末直奔着出事现场,其实我之所以焦躁是因为我想快些见到那条布巾的主人……我想要更多的了解她,不行的话看清楚她的面容也是好的。
有缘无分,她可能真的只是我人生中的一名过客,终日徘徊在东京的街口始终是得不到她的音讯。
问遍了周围的所有人,却没有谁能告诉我她究竟来自哪里,她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毫无所获,除了收获到的尖叫以及被夸赞的可爱。= =
我海堂熏第一次在意起某个人……却生生错过……甚至连交流的机会都不曾留下。
今年的话是五岁,人的一辈子是很多歌五岁。只是不知道在这么多的五年中,有多少五年能由着我挥霍,又有多少个五年由着我追逐一个虚妄的影子。
……
新年开学,班级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叫做“夏目语”的同好会,内容似乎跟一档午夜的节目有关,什么神神鬼鬼的最讨厌了,我忍不住抚上系在手腕的布巾,虽然不是她留下的那块,也足以聊作安慰。
晚上的时候,叶末竟然跑到我的房间,要求收听一档流行的电台节目。叶末近来跟我有所疏远,我不太懂得主动接近别人,难得他找上门来,这样小小的心愿我自然不回去否决。
蜷缩在小房间内,我们开着冷气,披着薄被……等待是最枯燥的过程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主要是他倾诉,我聆听。
午夜十二点整点报时之后,响起得是一段阴森的背景音乐,主持的声线空旷而透明,不经意地就把人代入到那个弥漫鬼气的世界,琅琅的声音还在继续:“……楼梯口?对于已经被困在同一处良久的我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使的福音,我们竞相争跑,楼梯发出老旧陈腐的声音……啊……”
尖叫声配合着走廊的回音,身临其境的恐慌迫使我咬紧了下唇,嘶嘶地喘着粗气,狼狈的压抑住顶在喉口的呐喊。
“哥,你怕吗?”叶末颤声问道。
你还能开口,我却连说话都不行,你说我是怕不怕。我气得不行,房间里多出叶末这个大活人,非但没有带给我安全感,瑟瑟的语气反倒更叫人发指。
电台里的故事越加的紧凑,那个女孩子仿佛真真经历过那样的场面,放缓了呼吸似乎在斟酌怎么才能带着伙伴平安的脱困。可是那一切都是徒劳,一起都想是计划好的,她们被迫着靠近危险的源头。
“跑在最前面的阿兰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眨眼就消失在我的视野中。小心翼翼地靠近,悚然的发现,楼梯口的上方竟然连接着一个万丈深渊。深渊底下,隐约传来‘轰隆隆’的闷响,伴着一团灼热的红光,直冲而上。森冷的诅咒仿佛就在我的耳边,一口凉凉的气呼来,那个声音说: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啊!”叶末惊叫出声,除了恐慌之外竟意外的流露出一丝兴奋。
我猜测自己一定煞白了脸,下唇似乎被咬破了皮,一股淡淡地腥咸在齿颊漫溢。身体连连打着激灵,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怕鬼怕成这样。= =
《鬼怪の物语》的节目终了,三十分钟的直播死了二个人……连载的故事大概才讲了十分之一,结束语“每一晚血腥的时刻,都有我伴着你”害得我当场失控,一个晚上受够了,每个晚上不得疯魔了说。
叶末宣布成为“夏目语”的粉丝在我的意料之中,他收听时的反应近乎着魔的兴奋。在他说明晚继续时,我当即把那台收音机送给了他,送了他四个字:拒绝骚扰。
辗转反侧,那一晚我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鬼怪。
……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午夜十二点的电台节目似乎已经从《鬼怪の物语》过渡到了《灵童本铺》,声优依旧是当初那个。夏目语,夜之巫女。
叶末说“夏目语”只是她的艺名,夏目语的年龄介乎11岁上下。
家里人不反对叶末追星,因为觉得他收听节目后多了男子气概,有了父亲的支持,叶末对灵异节目的火热程度只增不减。
刚刚考完青学的升学测验,年纪前十想是不成问题,我的心情有些雀跃。那副期待已久的HEAD(Ti.S7)网球拍,只等着成绩下达我就能收入囊中了,父亲的允诺从来没有反悔过,练习网球成了我最为期待的。
路过公园的时候发现了卡在池塘上方树杈的一只大肥猫,扑腾着身子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折腾着,最主要还是因为那只肥猫有着茶色的毛发。= =
于是,我动了恻隐之心。
拿汗巾挤兑在树身的周围,树身极为粗壮,我只能小心翼翼的上挪身子,紧拽着汗巾同时递进。扒开紧箍着猫神的枝干,在解救下猫的我被一个极具尖叫效果的呐喊声惊到。怀抱着肥猫,向后倾倒,摔得那叫一个狼狈。
“呀~你不要紧吧。”对方心有戚戚焉,防备地接近。
就是这个尖叫,火气还没来得及爆发。随即蹦出来的曼妙身影,透着股张力胶着了我的视线,她的现身如同干粉飞快地扑熄掉我没来得及熊熊燃烧的气焰。
及肩的粉发散着飞扬在空中犹如早春的樱瓣,红白相间的制服透着股柔软,明明是温馨的颜色却硬是被她穿出嚣张……对方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呼扇呼扇,粉红扑扑的表情,让我的心脏失序的跳动。
“嘶~”我想我不说话或许更好。
“我记起来了,你是海堂熏?熏宝宝的真人比卡通萌的多了。”对方上来就是一个熊扑,粉嘟嘟的微微翘起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茶色眼珠弥漫着一层水幕。
茶色的眼瞳,我有一阵失神,是她吗?
对方从手腕解下一根橘色的方巾,很顺手的帮我系在了头顶,满足的眯起眼。
“海棠熏,小薰,熏宝宝。你做我的男朋友吧~~~”嗲嗲的撒娇,听不出丝毫的勉强:“我数123,你没否认就是答应了。”
……
“呀……又要迟到了。”吐了吐舌头,就跟她莫名其妙的出现一样,没有解释和告别匆匆而去。
好像被告白了……
空气中残留着她身上甜蜜的芬芳,舒心的味道却叫我烦躁的扯下头巾。置留在掌心的物什还保留着她手腕的温度,一种莫名的感觉让我觉得初次见面的她其实是我记忆中的某个人。
没留下名字,刚刚的她应该只是跟我玩笑而已。
白天巨大的冲击让我困扰,她究竟是不是“她”?
……
夜不能寐,这一次不是因为鬼怪而是因为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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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缘分妙不可言,今天以前我们只是陌路相逢,今天以后她却将成为我的同学、同班,甚至是同桌……
当下落座后,她目不斜视地冲着我的方向重申:“小薰男朋友,可以叫我小夏。”
我当下一个趔趄,没有失态的挣扎座椅上,不带这么吓人的。
她的话语刚落,就引来一大堆女孩的怒视,我可不思议地质疑自身的魅力,我不是只对年长的女生有杀伤力吗?
她的名字是伊武夏草,看起来温温柔柔实则——有待考究。自放学后,我就被这个小女生拖拽着拉到一家叫做“一乐”的拉面馆,看她熟稔的跟老板招呼,点的面很快上来,津津有味地嚼着山芋荞麦面,她直接无视了坐在她身侧的我。
搅动筷子,平常很喜欢的凉面兴不起胃口去品尝。
“唔……很好吃哦。”鼓着腮帮子,认真用餐的她样子非常的可爱。
“嘶~”在我想表示知道前,口头禅有先行一步地出来打诨,禁口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似乎对我的表情很有意见,大笑着出声,横眉竖目地摆弄着表情。最后的定型让我变成了囧字,她说海棠蛇应该这样才对。人不可貌相,她的神经比男生粗得多。
虽说我们早恋的事情在班级一带已经传开,但恋爱关系维系的像我们这样既没有约会,又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还真是少数。大家会把我们默认在情侣档,我更不大相信。
她跟我的相处时间还比不上二年级的不二学长,也是人家是校园偶像,一副温柔的表情,明显要比我可靠多了。一个外向活泼,一个温柔内敛……外形上清秀般配,融洽的气氛没有我踏足的余地。
“熏宝宝过来。”
我闪避着躲开他们,她的表情似乎是不解。不二似乎说了什么,她即刻抛却了才上眉头的忧愁,再次畅怀……
假日的时候,菊丸学长邀请我和momo一起去他家,愉快的应下,虽然我贫瘠的表情显不出什么叫做开心。菊丸学长尤为孩子气,可能是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可能是因为他是老幺,反正他就这么乐观开朗的成长着。
意外的是手冢学长、不二学长……甚至连我的伪女友,都出现在那里。
Momo生怕谁不知道,搡搡我的手臂,高呼她:“海棠家的小夏。”
她拘谨地跟着大家招呼,不愿暴露原型的矜持着。
“嘶~白痴。”真是多事,跟他被并称为“一年级双雄”实在很耻辱。
……
她跟不二学长一左一右的占据着电脑,插线连着两个耳麦,津津有味地看着什么。不二笑得开心,不住地对着屏幕指点,她偏宠溺的笑容让我不悦,甚至嫉妒起来。
Momo闯入他们之中,隐藏在她们身前的画面暴露出来,momo吓得尖叫。我迟疑着离开,心里挂上了问号“这么血腥暴力的片子,他们是怎么当做幽默片来看的”?
不松不紧的过着日子,我还是常常滞留在那个小时候遇见“她”的地点,不管她是谁,都是我最美的记忆。
远远地看着不二手持着两个冰激凌,然后在拐角处闪过小夏的身影……我追踪了上去,犹豫着要不要跟他打招呼,却看见他跟一个男生打招呼。然后,把手中的冰激凌递了过去,流泪的甜筒被那个男生嫌弃地接过,不二低着头吸走了那些低淌的甜汁。
那个男生是隔壁班的不二裕太,他们兄弟的感情真是不错。
小夏最近的言行越来越奇怪,如果说前段时间是我在避讳她,那么现在就是她在避讳我。流言蜚语传得猖狂,大家都说她脚踏我跟不二两条船……
“嘶~”真的是这样吗?我开始留意起她的动向。
不过遇见不二学长的频率,似乎比遇见特意跟踪的她还要高,不二学长究竟是阴魂不散……还是无处不在,真是厉害。
不二学长主动跟我招呼,他说:“是海棠呀。”
他说:“你知道了?”
他说:“这样也好。”
……
连答非所问都做不到,他说了这么多究竟在说什么?
“不二学长,怎么在这里?”
“呵呵,为了约会。”
那张笑意的脸让我觉得讽刺,他真的是第三者吗?还是我从来都是局外人。
“哟~裕太。”不二的笑容在裕太面前就像是放晴的天空,浮躁的气流一下子变得温顺。
“哥哥,下一次不要再说约会之类让人误解的话。”不二的弟弟,是一个别扭着小孩,涨着一张红脸对着哥哥赌气。
“海棠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约会。”继续微笑,不二的笑得不累??
“嘶~不……不用。”好吧,不二第三者的位置可能还是误会。
“海棠是可爱呢~不过,还是裕太要有趣,呵呵……”
“哥哥,不要拿奇怪的形容词来形容男生。”
“呵呵!会吗?”
……
奇怪的兄弟,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我的撤走对他们完全没有影响。
叶末近来怪异地表现很让人忧心,晚餐时,母亲说:“叶末,兄弟爱是□□,你不可以对哥哥抱有奇怪的想法。”
我的筷子当场落下……惊愕地看着叶末。
“妈,你说什么呢!”叶末不知道是羞是气,顶着一张血气方刚的脸与母亲争辩。
父亲继续淡定,他几乎对母亲的惊人言行完全免疫。
……
叶末晚上来找我,他说:“哥哥,你是不是和一个小夏的女生在交往?”
他怎么知道的?点点头,算是交往吧。
“哥哥,你不知道她就是夏目语吧!”
夏目语?小夏……摇头。
哥哥,你今天晚上听听节目吧!叹了口气,叶末欲言又止的沉默。
午夜12点原来是她的时间,今天原来是最后的一期节目。她说:“海棠熏,你在听吗?”
是她。我沉默地攒紧拳头。
“你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吧……本来在他幸福前,我是不想恋爱的,可是为你……我破例了。”
真的喜欢,不是玩笑?
“熏宝宝,我要走了。不想跟你说再见,转学到静冈对你我都好。”
不行。你怎么可以在撩拨我之后,就那么轻易地离开。
“今天的灵异节目改成情感节目,大家对夏目语的情感一定也很好奇,夏目语最后就跟大家交代一下,呵呵。”
……
原来,当年的那个女孩真的是她。为什么,她不告诉我?不想我因为感激而爱她,不想我喜欢的只是过去的她,她难道不懂……无论是那一种,爱,都是一样的吗?
收音机里传来她嗫啜的哭声,收尾时她说:“海棠再见,再也不见。”
怎么可能不见呢?我忍不住勾起嘴角,眼泪却滚烫的跌出眼眶。我说过,我要拿很多的五年来找她……找到了就等她,等到了就爱她,因为很早的时候我就把未来许给了她。
伊武夏草,虽然那个夏天你只停驻了一瞬,但那一瞬却是我的一辈子。
伊武夏草,即使明天留不下你,也请和我继续交往。不想再掩饰,我从来都是喜欢你的,或许是爱。
伊武夏草,我今后的五年,还需要你来填补空白……我们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