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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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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他的身影,我的目光反而更直白地,落到他周围的陪衬上。
那是我的落地窗。
脚下可以俯视的,是我打下来的高楼,门外的每一个人,是我组出来的员工团队。
我下意识抚着办公椅上的扶手,冰凉原木,光滑细腻。
这个位置,齐嵊,从来都没有资格坐上来。
他背对着我,仍沉浸在虚假的梦幻泡影中,对这一切,一无察觉。
我弯唇,没关系,有我呢。
我这么爱他,怎么会舍得让他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没有真正拥有过呢,他会受不了崩溃的。
周围朋友给宋枝的接风宴,在周六的晚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并不在通知之列。
被齐嵊以及他的朋友,排除在外。
哪怕是当做一场朋友小聚,介绍新朋友认识,也没有请我去。
安娜很生气,替我打抱不平,扬言要带我去砸场子,让他们的认知再深刻一点:谁是齐嵊的女朋友。
我刷了卡,接过店员递过来的购物袋,笑问:“你不是一直看不上齐嵊,这下怎么要替他正名?”
安娜鼓着腮,“我是看不上他,但在所有人面前,你的地位必须有!”
她声音抬高,周围人被吸引看过来。我挽过她的胳膊,轻声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好啦,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他们认为我们不知道,我们就当不知道吧。”
是的,那些人,并不知道我和安娜知道宋枝的存在。
我向来不喜欢让别人下不来台,怎么会主动戳破呢,就当不知道好了。
逛完商场,我看着安娜上了来接她回家的车,然后开车回自己的家。
齐嵊半夜才回来,喝的醉醺醺,一身烟酒污浊味道,并不好闻。
我听到开门动静,猜到是他回来,急忙走到门口,扶住他,让他靠在我身上,慢慢往沙发上挪。
他和以前喝醉回来的状态很不一样,我见他第一眼就感觉到了。
这一次,肉眼可见的放松和高兴。
是见到宋枝了,所以开心吗?两人打过招呼了是吗?有彻底说开敞开心扉吗?
无数疑问在我脑海滑过,在安娜面前的云淡风轻,随着深夜降临,被压得粉碎。
不过我并不想质问他,那样歇斯底里或是冷言以对,太不体面,也会让自己丧失主动权。
只要雷没劈到自己跟前,再怎么轰隆震天响,都是虚的,要是自己乱了阵脚,反倒成了没事找事干。
齐嵊自己在沙发上睡着,我看了半分钟,回了房间。身后,是他一声一声缠绵悱恻的呼唤。
“枝枝,枝枝……”
我没理,我从来都是很能看得开的人。
和宋枝结识,是在一个周以后。
那天是我和齐嵊在一起七周年纪念日,我赶着回家做饭。路上意料之外的畅通,所以我只来得及对路边瞥一眼。
不过匆匆忙忙一眼,那人从车里打着电话出来时,我却认出来了。
是宋枝。
我下意识减速,并且成功收获了后面一堆的尖锐骂声。我的错,我只能冲超车的那些不好意思笑笑,然后靠边,通过后视镜看她。
她一脸的无措,边打着电话,边四周查看车子,手还时不时拍两下。
她应该很烦躁不耐吧,我想。
因为宋枝穿了一身很精致很精致的洋装,应该是要赴约。她这样高洁致雅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爽约的。
她毕竟也是齐嵊的白月光,我心里一软,下车朝她走去。
“你好,我看你是出了什么意外,需要帮助吗?”我拿出面对客户的标准笑容,主动真诚地打招呼。
宋枝闻声抬头,大概是那些朋友自动避嫌,并没有告诉她我的存在,所以她并不认识我,一脸的陌生和警惕。
但嘴上很温柔很客气:“不麻烦了,我叫了朋友来。”
“我看你很着急,你要是不介意,我还是先帮你看一下吧?”
宋枝愣了几秒,她的教养让她疏离客气地应下,一脸歉疚:“那只能麻烦你了。”
“怎么会。”我笑道。
“以前有人跟我说过,无论车子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先掀开引擎盖看一下。”我边动作着边道,这还是齐嵊跟我说的。
下意识迈着小碎步来回走动的宋枝一愣,我身后的高跟鞋动静骤然消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感受到她的僵硬。
我疑惑抬头,“是有什么问题吗?”
宋枝脸色有些白,拿着包的手指捏紧,她摇头:“没事。”
我将滑落到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一笑,“那就好。”
“应该是好了,你去试一下。”不一会儿,我直起腰,提醒她,双手虚抬在空中,避免粘脏衣服。
宋枝哦哦几声,快而不乱地走过去,上了车,我见状后退一步让开路。
“真的好了!”宋枝激动声音响起,却仍然很温柔。
她关上车门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递给我,“你快擦擦手吧,真是谢谢你。”
我接过来,仔细地擦拭着十指,一点一点,不慌不忙,认认真真。
我和她之间一度很尴尬的安静,就在我的手干干净净后。她突然想起来一样道:“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相识一场。交个朋友,正好我请你吃饭,谢谢你。”
我没有推拒,爽快拿出手机,让她扫。
看着她开车离去,我低头,屏幕上有个新鲜的聊天页面。
我将为数不多的齐嵊的一张照片,设置成了专门的聊天背景,锁屏,转身离开。
宋枝要去见的,是秦相安。
可能刚才电话对面的人,也是秦相安。
我坐在车中,四处打量着周围。宋枝和秦相安,就坐在不远处的落地窗后。
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笑的很开心,言笑晏晏,金童玉女。
我指尖没节奏地点着方向盘,见此场景,一挑眉。
这位秦总,真是和传闻中的不一样。那眉眼间的温柔宠溺似要溢出来,哪有他们说的冷峻淡漠,目如刀锋。
谣言祸人呐。
我其实很好奇,宋枝究竟是有什么魔力,能让齐嵊对她念念不忘七年,能让高高在上如秦相安这么低眉浅笑。
我真的很不明白。
是相貌吗?可她并不是明丽大方的惊艳;是品行吗?可我并没有觉得。
虽然为自己考虑并没有错,但齐嵊在最低谷被她抛弃,这样的人,值得留恋这么多年么?
对秦相安来说,他从小到大,见到的名门淑女数不胜数,无不博闻有仪,各有千秋。他与宋枝认识时间并不长,居然也能一颗心都在她身上,别人都被忽略。
餐厅的窗很干净透亮,秦相安给宋枝擦拭嘴角的动作,被我一览无余。
我闭了闭眼,因为手上用力过大,新做的指甲“啪”一声断裂,露出坑坑洼洼的截面。
突兀的,铃声响起。
是齐嵊。
我滑动接听:“喂。”
“你回家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心疼地眉头皱起,“还没有,在买菜,准备给你做好吃的,你很累吗?”
齐嵊不想多说,敷衍了一句没有。接着道,“你工作一天也很累,不然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我低头,看着生生断裂的指甲截面,有丝丝血迹。他关心我,我当然会答应,勾唇笑道:“好啊。”
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餐厅的名字,我刚要说我定地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齐嵊先我一步,打断我即将出口的话。
“那我们去trust吧,一家西餐厅,听说味道很好。”
我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串花体英文上,依旧温和答应下来:“好啊。”
这个名字,还真是……应景呢。
齐嵊的语气应该刚工作完。从城南到城北的这个餐厅,需要好长时间,我便发动车子,准备找家店修补一下指甲。
齐嵊打电话告诉我他到了的时候,我正坐在一家花店门口的长椅上,拿着根火腿肠喂流浪猫。
小三花,毛茸茸的,很可爱。喵呜喵呜地围着我转。
等它吃完,我把它抱起来,放到身边,一下一下摸着,它舒服地眯着眼,喉咙里咕噜咕噜。
坐了半小时,我才姗姗来迟,走进餐厅去找齐嵊。
真巧,他就坐在不久前宋枝秦相安坐的位置上。
虽然都是吃晚饭,但是他们早就离开了。时间很晚了,外面霓虹璀璨,灯光闪耀,齐嵊就坐在那片光亮下,一身清寒染了烟火。
“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我走过去坐下,一脸抱歉。
齐嵊英俊脸庞微微一笑:“没关系,是我不好,订的地方这么远,又是晚高峰,光想着我在这边外勤,忘了你还在家那边。”
我善解人意宽慰他,并不恼怒:“你也是太累了,顾不上也可以理解的。”
就是不知道,过几天财务那边会给哪个城北这边的合同挂账。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离开的时候,齐嵊跟在我的车后,我们一起回的家。
我与宋枝的第二次正式见面,是在初夏的一次酒会。
我挽着齐嵊,游走在那些大佬之间,不落痕迹地虚与恭维,等到终于有能一口气歇息的空隙,齐嵊将手臂抽了回去。
我先余光扫视四周,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笑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齐嵊皱着眉,一脸的不赞同:“你的样子放得太低了,这样很不……很不……”
我好整以暇,看着他纠结措辞,半晌,终于挤出一句:“……很不体面。”
体面?
我笑得更深。
三十岁的人了,居然还保留着一丝毫不合时宜的纯真。
也是,是我将他护得太好,让他去谈的,基本都是我们处于高位主动地位,他才是受着好言好语的那个。
偶尔几个困难的,他一般也拿不下。
为了保护他可怜的自尊心,我背地里提醒员工,不要讨论这些,而我,则会帮他分析对方的问题,指责他们的不专业与傲慢。
可我总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到天衣无缝,反而是漏洞百出,只要他稍微注意,就能发现他好像也没做成过什么大事,手里的人脉资源并没有往上走很远。
可他并没有。我很高兴,我维护了他的清冷不让世界侵蚀。
齐嵊很生气,说完之后就丢下一句去洗手间,转身离开了。
我自己待着也没意思,就去了长桌的甜品区找点吃的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