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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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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嵊的白月光回来了,你知道吗?”
我笑笑,没说话,举杯,隔空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我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甚至于我知道的可能比他还要早。
我出差回来的时候,她就在我的右手边,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过道。清晨的光芒万丈,透过飞机的窗,金灿灿落在她身上。
这是我第一次痛恨,为什么过道这样得窄,窄到宋枝温柔好看的眉眼,能够清楚地映在我的眼里,以至于我一眼就认出来她。
我并不会赖我眼神好,好到会认出一个素不相识陌生人的长相。
因为我已经见过她无数次了。
就在齐嵊的手机上。
他每次喝醉酒,人事不省的被我费力扶回来时,躺在沙发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温柔地抚摸、悲戚思念地看。
每次我都气喘吁吁地站在沙发后面冷眼目睹,每次我都怀疑,他下一秒是不是要亲上去。
可他没有,只是珍视、郑重,唯恐亵渎。
那张照片被他上了锁,我猜不到密码,但这不妨碍我看到。因为他看的入迷的时候,我都会熟稔地蹲下来,就在他后面。
在没开灯的黑暗中,与他脸挨着脸,体温交缠,耳鬓厮磨,一起看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看了这么多年,是只猪也该认出来了。
只是很奇怪,我在认出她来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抬手扯下我的发圈,散开我脑后高傲束着的马尾,用手胡乱地拢,借以遮住我的右脸。
头发贴上脸颊的那一刻,我骤然顿住。
为什么呢?我问自己。
一如后来齐嵊双眼泛红,含泪问我:“为什么啊?”
是啊,为什么呢?明明她都不认识我。
我看向她的目光那么刺眼,明晃晃,她却仿若未觉,一直低头看着手上的书,不曾理会一个陌生女人地打量。
下飞机后,我就跟在她的身后,和她一起上摆渡车,和她一起取行李,和她一起走出机场。
我与她分别在,她上车的那一刻。来接她的男人,我认识,秦氏的总裁,秦相安。
我恍神间,安娜手肘捣了我一下,埋怨着:“相宜,你干嘛呢,听到我说话没有?”
“听到了,你说齐嵊是个狗东西、垃圾,脑子里被注水一样愚蠢。”
我回神,遮掩般端起酒杯抿一口,再一字不落复述完,冲安娜一挑眉,满意否?
安娜紧拧的细眉松开,讪讪笑,放下手里的酒杯,亲亲蜜蜜搂过来,“啊呀,我还以为你想哪条狗了呢。”
“想齐嵊啊。”我顺势答道,眼瞧着安娜又要噘嘴使小性子,我拿起旁边座位上的包,跳下高脚椅和她道别。
“我先走了,齐嵊今晚十点的飞机,我去接他。”
说完,拍拍她的肩,转身就走,安娜在后面娇蛮哼了声,我装作没听见,直奔酒吧门口。
南城的九点,路上相当堵,我降下车窗,呼吸着新鲜尾气,手肘撑在窗上,耐心地等。
等我磨蹭到家的时候,已经近十一点。
家里没开灯,一片寂静,但我知道,齐嵊在。
他飞机八点到,路上再堵,也该到家了,如果不出意外情况的话。
不过我猜,应该也没什么意外情况。宋枝和秦相安天天待一块儿,齐嵊就是想上赶着凑,也没那个能力,秦相安不得生吃了他。
我蹑手蹑脚走到卧室,推开门。卧室落地窗开着,春天暖燥的风裹挟着浓烈酒味扑面而来。
令人作呕。
我弯唇。
猜对了。
他果然在。
像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又像被主人抛弃的狗,狼狈的、失意的,只得在黑暗中舔舐陈旧腐烂的伤口。
他没根基,连站在秦相安面前叫嚣的资格都没有;他也没有宋枝对他的情义,连站在秦相安面前的立场都没有。
我觉得很心疼,绕开滚落一地的酒瓶,走上前,在他面前跪下,将瘫坐在地、捂脸埋头的他揽进怀中。
还贴心地为他找了借口:
“是合作谈的不顺利吗?”
齐嵊大概是半醉半醒,因为他还知道顺着我的话往下爬,含糊不清:“嗯。”
我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安抚地摸着他的头,柔软的发丝带着和我一样的洗发水的香气。
即使在这污浊糜烂的空气中,也格外明显。
朦胧月色里,齐嵊大约是累了,很乖,双臂环住我的腰,依恋地蹭着我。
我弯唇,抚摸的动作愈发温柔。
真可怜。
我想。
齐嵊的呼吸渐渐放缓,变得均匀,我低声叫他两遍,他没反应,睡着了。
齐嵊长得很好看,身材也很好,可对于我来讲,没有那个力气能把他拖到床上去睡。
我松开放在他身上的手,顺便把他扒拉开,站起身,看着我的男朋友东倒西歪,最后后仰,“咚”的一声,脑袋磕在地板上。
他没醒来,没有了下一步麻烦,我舒一口气,拍拍手上的灰尘,然后急不可耐地去洗手间洗手。
洗手液的泡沫终于彻底带走洗发水的味道,我伸手,让冰凉的水滑过手掌,再带走洗手液的残留。
就是不知道,明天一早他彻底清醒后,会怎样和我解释,实际上合作已经谈好的事情呢。
合作怎么会不顺利呢?
在齐嵊去之前,我亲自过去谈的。
不可否认,齐嵊已经比大部分人优秀。可有些事情,是再优秀都没有办法弥补的。
譬如他的清高。
他的能力异于常人,偏他自诩优秀有才干,清高个性也异于常人。
那些肥头大肚的老板和负责人,想听想看的,可不是他的清高。
他们需要的,也不是他的清高。
可能我实在是太爱他了,为了不让他失望受挫,找了借口去的临市,喝酒赔笑,好话说尽,总算谈了个差不多,只要开口说签,立马就能顺利签下来。
那些人,人精似的,怎么会看不出这是一场戏,不过从来没人提醒过他,看个热闹罢了。
别人笑,齐嵊也笑,笑什么呢,估计他也不知道。
我生物钟比齐嵊早,他又喝了酒睡得沉,天色蒙蒙亮时,我睁开眼,坐起来,扯了身旁他的被子,用力一扔,随意丢在他身上。
估计他睡梦中也觉得冷,自己迷迷糊糊展开盖在了身上。
我下床洗漱化妆换衣,来来回回地绕过齐嵊,偶尔那么一两次不小心碰到他,他也只是哼唧一声翻个身。
在熟悉的气息里,他可以毫无戒备,全然放松。
公司是我和他一起创建的,从他被宋枝丢下时,从他卑贱到尘埃时。
周围的好友都讳莫如深,但并不妨碍安娜不动声色打听出个七七八八来。
宋枝是个孤儿,却坚韧倔强、骄傲不卑,温柔有同情,所有美好的词放到她身上都不为过。
这样的她,在抛下齐嵊时,值得被理解,被原谅。
因为出国求学的机会来之不易,她只有抓住这一条路可以走。
彼时创业失败的齐嵊,也愿意放手让她走,让她离开在,自己深爱也需要她的那一年。
后来,我出现了。
急于走出阴影的齐嵊追的我。
那一年,他23岁,我21岁。
我帮着他,一步一步,从无到有。
我也是,从无到有,得到了很多。
我明白了,什么人用什么话可以哄得他高高兴兴;什么时候该喝酒一个字都不需要多说;什么尺度是刚刚好,不下贱也不端着。
他还是他,清高孤傲,有被女生趋之如骛的皮囊和高冷。
安娜怒我不争、甘愿牺牲、自降身段,气的咬牙切齿。
可是没办法啊,谁叫我喜欢他呢。
齐嵊并没有跟我解释合作的事,仿佛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
他拿着签好的合同走进我的办公室,炫宝似的给我看,一脸的成就感和求夸。
我故作惊喜,从办公椅上起来,走近,被他的表情和本身性格造就的反差,逗得忍俊不禁,心软的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啊。
“你真厉害!”我翻看着合同,毫不吝啬夸奖和崇拜。
齐嵊再高冷,显然也很受用这个,摸摸我的头,一脸温柔,“我说过,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嗯!”我坚定点头,很相信他。
助理被叫进来,齐嵊吩咐她可以开始走项目流程了,我坐回椅子上,看过去,正好撞上助理申请的目光。
我笑笑:“开始吧。”
助理这才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齐嵊没有注意到助理的异样,直到她离开,他还沉浸在喜悦和成就带来的膨胀中。
他就站在落地窗前,简单的白衣黑裤,勾勒出清瘦有型的身材,温暖阳光也格外偏爱他,让他自成一幅画,清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