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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异变 林麓榛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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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麓榛沿着曾经逃亡海边的那条林间小道,慢慢地向前走着。在度过这段时光之后,虽是决定还是好好活下去,读个好书,再常来看看海,但内心却还是充满了焦虑和不安。未来还是一片迷雾,我能对拳脚相加一笑而过吗,我能对喜怒无常释然嘛,身体麻木地前行,步履维艰。
算啦算啦,被他救起来了,可不能再麻烦他啦。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林子的尽头,眼前是生活了十六年的小镇,是充满酸涩与苦难的学校,是如梦似幻般的,恍如隔世般的人生。林麓榛绕着学校漫步着,走向那个不想踏入的学校正门。
站在大门前,不自觉地低下头来,虽然离放假返校的时间还早,周围并没有什么人,但还是不自觉的缩回自己的小天地。从铁伸缩门旁的小门进入,头顶上明晃晃的“A市第一中学”悬挂着,压在林麓榛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四根粗长的石柱立在校门的四角处,自门口向两边延伸,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奶茶店、文具店、小卖部、小吃摊,暖阳穿过校门前两侧小道种植的樟树的叶间缝隙,透过的光线照在人行道上,为来往人烟点带来欣喜之意。显眼的黄色警戒线画在校园门前,连接着门前的斑马线,隔开了现在还不算多的来往车辆。
林麓榛双手空空地走到了教室门前,捞起来被丢在门口来不及拿走的书包走进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第一排最中间。他们才不会把没事找事放在被老师盯着的前面,校园霸凌也不过就是他们找乐子的方式罢了,没有目的的,无端的恶意。所以林麓榛只能尽全力躲着,成绩不错的她选择老师常看的位置,下课也只敢看着后排的不学无术之人在狐朋狗友的结伴下忘记她后溜进厕所,然后快速的回到位置上,或者不断地缠着老师问问题,虽然这并不能免于放学后的一难。但在昨天之前,她仍是抱着希望去学下去,去活着。
她赶忙坐在位置上开始补起了作业,放假前的下课时间也足够她完成了大部分,所以剩余地早早在老师来之前补全了。
补完后林麓榛就开始拿起教辅资料,钻进去学习。当其他的学生三三两两地陆陆续续到教室后,周围变得嘈杂起来,大家在议论着短暂的一天半假期所遇见的事情。就在离上课前的最后十分钟时,刺耳且熟悉的声音在林麓榛响起,像是穿过了人群的讨论声,直接钻入了她的耳朵。
“都那样了还能来,真厉害啊,哈哈哈哈哈哈。”不用想就知道是那帮人,几个女生的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妆容,浓妆艳抹全然无视校规,校服随意的挂在身上,手上颈上挂着要么黑要么银色的挂饰,口误遮拦的大声交谈一瞬间打断了班里的声音。另外的男生烫着时髦的发型和统一的金色,一口一个什么哥什么哥的,好像是在办什么大业务一样。
而当他们进来之后脸上的疼痛感像是穿越了时光激起了林麓榛的神经,无人的空教室,黄昏勾勒的黑色人影,无知而残酷的笑声,又让在游走边缘的快要跌向崩溃的那一边。
“不过我听说那林子后面有个神经病,能活着回来真是命大。”这句话又将林麓榛拉了回来,‘不是神经病,不是,你和他相比才是不折不扣的神经病。’阳光此刻正从班门口上的窗户照过来,亦如昨夜壁炉的火光一样温暖。于是林麓榛决定不再听下去。提前几分钟到班的班主任也打断了教室的吵闹,就算是他们可以让班主任不得不告诉我让我不要那么小心眼,不要理会他们专心学习就好,也得在课堂上故作学生的样子。
从这堂课开始,接下来又是战战兢兢的一个星期。还是强忍着那天的伤痛,慢慢等着在红花油和校服外套长袖的遮盖下痊愈。林麓榛坐在前排,埋头苦读,等待着,等待着周六假期的结束,想要再去看看他,还得感谢上次的救命之恩,鱼的钱还没还,不能白拿人东西。
而整日在后排浑浑噩噩地睡觉,看小说,玩手机的他们这一个星期内好像也在淡忘这林麓榛这个存在,可能她只是当时欺负别人出来碍眼的替代存在,也不怎么需要在意了。
可惜,这个周六并不能让林麓榛如意。
周六下午六点,林麓榛像以前一样,观察着周围有没有人赌她,那群人是否想起她。见周围呈现了安全的势态就小心翼翼地走出校门,拿着放在书包里面的零钱,准备去买点小吃带过去以表感谢。当绕到学校后准备去走过小树林时,不知怎的今天的树林像是被暗红色的光包裹了一般,可以看出未知的光源照在了树木草丛之间。不过没有放在心上,林麓榛揉了揉眼睛,‘可能眼睛疲劳了吧’,便走了进去。
没走几步路,她听见了熟悉的那群人的声音。“就你还装,你没妈教你不要随便勾引别人男朋友吗,贱婊子,就他妈欠打。”之后就传来呼叫与哭泣声,“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不要这样,求求你,求求你”接着嚣张的声音就传来那个让林麓榛恍惚重做一场恶魔般的语句:“行啊,让我看看你到底多会勾引,衣服脱了我看看呗。”蹲在草丛后的林麓榛,僵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残酷的暴行。就像刚开始那样,一腔热血地去打断他们,到最后也只有上一个受欺凌的人的一句“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我也想帮帮你,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
感同身受般,看着被摁在地上不断挣扎的女生,眼熟但并不认识,原本爱笑的林麓榛在经历了校园霸凌后也不再关心身边的同学。双手不断冒出冷汗,明明嘴唇在颤动,眼珠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做不到去阻拦,但是也做不到迈开步伐逃跑,身上没有可以求救的工具,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其中一个女生的手机灯光闪过,像是刽子手的刀落地般落在了女生没有什么衣物遮盖的躯体上,也刺进了林麓榛的眼中。上个星期六,上个落日之时,她奋起挣扎而幸运地跑出去,跑到了那片海边,躺在地上的女生可以吗?于是,身体像似比脑袋先运作一般,颤颤巍巍的手从书包里面随便捞了一根笔扔向一旁的草丛,较大的力气使得枝叶之间摩擦出声响吸引了那一伙人的注意力。
可是无法控制的恐惧还是让林麓榛想要逃跑,校园霸凌者向笔的方向寻找了一会后,又看到人在树林中奔跑就连忙掉头追了上去。嘴巴不断地呼气吸气,在树林中不断穿梭,早已偏离了当初要去海边的道路,但因恐惧而发颤的双腿怎能支撑林麓榛躲过这一劫。那一伙人率先追上的男生立马抓住了林麓榛的头发,快跑后分泌的激素让施暴者不分轻重的扯着林麓榛的头发向地下摔去,让脑袋狠狠地撞击了地面。
此刻,林麓榛只觉得天旋地转,在脑袋传来一顿阵痛之后,耳鸣与模糊的视线让林麓榛喘不过气了。后面追上的几个人,见是快要从记忆中消失的林麓榛,此刻又倍感羞愤,“贱货喜欢被拍是吧,喜欢看是吧,你上次跑了算你好运,你不会觉得自己很能吧,怎么还想当两次英雄?”说着林麓榛就被从地上拎了起来然后狠狠地被扇了几个巴掌,耳鸣声逐渐加大让她什么都听不见,模糊的视野只能看见不断张合的嘴巴。
此刻感官中仿佛只有痛觉在照常工作,脸上,肚子,大腿,胳膊,都好疼。校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脚印,脸颊通红,一星期内恢复的皮肤之后又将覆盖上一片青一片紫的伤痕。施暴分子泄愤般的殴打在怒火滔天后被一句“行了行了,别太过分了,整的我们多恐怖一样”制止,随后林麓榛在各种谩骂声只听到了一句“妈的,那个婊子又不见了”,于是想要闭上眼睛。
真倒霉,又是我。对不起,海边的好心人,没能报答你,对不起,没能好好对待这条被你救回来的命,我果然,还是,还是不想活下去了。为什么会是我呢?或许运气太差了吧。
那个女生好像没被找到,那还不错,就当我又一次脑子抽了吧。
即便她好像听到有在悄悄接近的声音,也不想理会了,缓缓合上双眼,想着就在这里倒下吧,起来吗,还是算了,就这样躺下吧。
可就在合上眼睛的前一刻,眼前逐渐出现的暗红光让模糊的视线被光线覆盖。此刻黄昏之时,一朵瑰丽的蔷薇在少女的手前生根,发芽,幼嫩的花骨朵像是被逐渐变强的红光催熟般绽放,拥簇着的花茎与深绿色的花叶向四周不断地扩散,唯有利于中心的蔷薇花在不断地舒展各片花瓣,猩红的暗光围绕着由茎与叶搭建的蔷薇丛,同时也笼罩在林麓榛的身上。叶片上细小的锯齿却刮上了林麓榛的手指,血液顺着叶子被运输回了蔷薇花之中。可让人更惊讶的是,蔷薇也好似流血般从花芯中流出一股股暗红色液体,顺着花瓣与茎叶蜿蜒前行,与自林麓榛身上来的血液交汇,一同回到了林麓榛的体中。
蔷薇在血红色液体的不断流失中慢慢缩小,像是被液体拉扯一般,顺着它挤进了林麓榛的体内。在失去绝对的中心后,周围的叶子与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最后化作尘埃散入风中。
天空中的白鸽在这片树林上方徘徊,诡异的眼睛一直围着这里打转。
早已陷入昏迷的林麓榛已经无法察觉身体的异变,感官逐渐麻痹。她所不知道的,便是那些血红色液体流入后,如鸠占鹊巢般顶替了血液,以诡异的速度修复这身体的伤痕。
在这一切都结束之后,那个不明的脚步声也到达了林麓榛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