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十里相送,分别在即 ...
-
“你买胭脂做甚?”
刘耀实话说道:“最近嫣然师姐和小满师妹都不搭理我,我想也许是哪里得罪她们了,所以想买个东西赔罪。女人嘛,无非就爱些胭脂水粉啥的,我也不懂。”
杜衡闻言沉默了会儿,然后拉着刘耀去了药房。
清一阁弟子在药房中有专人专柜,杜衡从他柜子里一一取出了许多瓶瓶罐罐,在刘耀面前摆得工整。
“你选。”
刘耀不明所以地拿起几罐看了看,不认识里头的东西,倒是看见罐子上贴着“玲珑坊”的标签。
“你把玲珑坊抢了?”
杜衡轻笑:“何须抢,今后你想要什么直接去拿便是。”
刘耀震惊道:“原来你就是玲珑坊的幕后老板啊!”
杜衡浅笑点头。
刘耀惊喜之余又鄙夷道:“你一个大男人成天研究这些……难不成你真的有什么癖好?”
杜衡苦笑解释:“玲珑坊本就是药店,售卖红妆并非我本意。只是同道枝亲多有需求,我闲来无事便会做一些。”
刘耀明白了,不由得佩服杜衡的心灵手巧,好像这天上地下就没有他杜衡不会的。
“你能教我做吗?”
杜衡指了指眼前现成的,疑惑道:“不满意?”
刘耀摇了摇头,说道:“这送人东西总不能借花献佛吧!这是你辛苦做的,我不能坐享其成。”
杜衡微笑着挑了几瓶递给刘耀,
“你我之间不谈这些。”
刘耀还是推脱着不要,
“我是嫌这颜色不够鲜艳,我喜欢轰轰烈烈的颜色,要红就大红,要紫就大紫!”
杜衡拗不过他,只得答应。
两人从选材开始,做胭脂多用玫瑰花瓣,用水洗干净并晾干水分,倒入适量白酒和柠檬汁,用石钵反复杵槌,直至杵槌出大量红色花汁。再将捣碎的花瓣放入纱布中挤压,去渣留汁,然后用小火慢慢熬煮,加入蜂蜡、珍珠粉等调和,等其凝固。
刘念喜欢山茶花,刘耀身上也有淡淡的山茶花香,杜衡以为刘耀也喜欢山茶,便道:“山茶做来也相宜。”
刘耀却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门,不多时折了几株蓝楹花来,
“我喜欢蓝楹花,再用它来做一个!”
杜衡被惊住,还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胭脂……
深夜,药房里亮着微弱的光。
书案边,一人杵着下巴打瞌睡,一人端坐凝神看书。
刘耀猛然惊醒,见自己身上多了层薄毯,对面是坐得笔直的杜衡。
“成了吗?”刘耀揉着眼睛说道。
杜衡含笑地递过一盏热茶,将成品给他看了。
两枚白瓷小罐里,凝固起来的胭脂一红一紫,煞是好看。
刘耀好奇地用手指沾了些红脂往自己嘴上抹,笨拙的糊了一嘴。
杜衡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笑,用拇指指腹轻轻抹着刘耀的红唇。
皓月当空,寂寥无声,离得如此近的两人像是被定格住,只听得到彼此混乱的心跳。
看着唇红齿白面若桃花的刘耀,杜衡忍不住缓缓靠近……
“你莫引诱我。”
刘耀疑惑道:“我涂个口红在你看来是引诱你?”
杜衡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就在即将亲上时刘耀忽然推开了杜衡,不解风情地问了句:“话说,这胭脂防不防水啊?”
杜衡皱了眉,不理会他的打岔一把将他抓回去深深吻住。
刘耀懵了一瞬,随即剧烈挣扎起来。
杜衡抓着他挥舞不停的双手,任拳头如雨点般砸在自己胸膛,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抹邪笑,
“防不防水,试试不就知道了?”
再次亲上,再次反抗。较量了半晌,刘耀渐渐安静下来,只是依然没学会闭眼。
杜衡放开了他,痴迷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原本那是一头乌黑的长发,如今剪得连杜衡的大手都抓不住它。
杜衡知道他突然把头发剪短的原因,不由得有些心疼。
“耀儿,你可以蓄长发。”
刘耀从杜衡怀里直起身,双手紧了紧头发,答非所问道:“口红都没了,看来真的不防水!”
杜衡:“……”
“你也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刘耀白了他一眼,用手胡乱擦了擦嘴,又试了蓝楹花制成的胭脂。杜衡静静地看着他,只觉得幸福。
“诶,你觉得好看吗?”
杜衡如梦初醒地回说:“好看。”
刘耀看了杜衡一眼,察觉到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看自己,而不是关注胭脂本身,于是有些生气地又说了一遍,
“我是说胭脂。”
“不好看。”
“……”刘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杜衡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蓝紫浮于唇乃中毒之相……可是,你中毒也好看。”
刘耀顿时肉麻得起了鸡皮疙瘩。
隔天,刘念要动身了。
众人将她送出山门,刘念一一谢过,见小师弟又红着眼眶要哭鼻子了,刘耀拎起他的后领就要打,被刘念拦住,变出一颗糖哄他,
“祁寒乖,好好跟着师傅们学习,多吃饭,早日长成个男子汉!”
刘错揉着眼睛“嗯”了声,又问:“大师姐,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众人哄笑。
刘念揉了揉刘错的头发笑道:“怎么?你不喜欢这里吗?你看,这里的师兄们多疼你?”
刘错摇着头说道:“不喜欢。”
“那下次还来吗?”
刘错坚定地说:“不来了。”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以为是小孩子的撒娇,唯独有一人笑不出来,那便是一直看着刘错的杜若。
杜婉姗姗来迟,手中也拎了包袱。
刘念感激地推脱道:“小兰花,就送到这里吧!”
杜婉将包袱背上,自顾自地走到刘念身旁,
“我不送你,我随你一起走。”
刘念疑惑地看了看众人。
杜婉笑道:“梁山伯送祝英台十八里,我脚程快,我送你到南诏。”
众人再次发笑,有人打趣道:“梁山伯是送心上人到了十八里长亭,如今杜师姐要送刘师姐回南诏可不止十八里啊!莫非杜师姐是将刘师姐视为心上人了不成?”
阵阵调笑声中,刘念将杜婉拉到了身后,对众人笑道:“小兰花是天仙,我刘念若为男儿身,哪里还轮得到你们?”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刘念潇洒地抱拳道别:“诸位留步,就此别过!”
刘耀:“姐,一路小心,再有几日便是期末考,学业结束我就回去。”
刘念锤了他一拳,故意气他:“别,你可千万别回来,我们难得清净一阵!不如你留下招亲算了,只是得有人要你。”
刘耀气得心口绞痛,默默蹲在了一边。
“走喽!”
刘念牵着杜婉走了。
看她们的背影,一黑一白,一人简洁轻装,一人长裙薄衫,真有些神仙眷侣归隐山林的意思。
送别的人逐渐散去,杜若想找刘错说话,可刘错看都没看他一眼便随刘耀走了。
刘念和杜婉走到山下树林,闲聊时提到摄魂鞭还不曾使用,刘念恍然想起,又不以为意地轻笑:“没事,我师父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才舍不得打他宝贝大徒弟呢!”
杜婉羡慕道:“真好。”
刘念自顾自地说道:“我和耀儿从小拜入师父门下,师父一手将我们拉扯大,怕我们受委屈更是一生未娶。师父于我们而言亦师亦友,更亦父。”
杜婉苦笑:“我母亲早亡,父亲只有我这么个女儿。可他并不看重我,平日也没怎么管过我,跟我说过最多的话便是——”
“钱够用吗?”两人异口同声说道,再便双双笑了。
下了山,大街上热闹如常,忽然一辆马车横冲直撞要往山上奔,把街边的小摊撞得七零八碎,小贩想堵住马车讨个说法,却被赶车人一脚踢翻在地,又驱马要从活人身上压过去。
“住手!”刘念一个包袱砸过去正中那人面门,再一个脚踏飞燕翻上马背,双手用力勒紧缰绳,只听一声嘶鸣,马的两只前蹄高高离地,在空中扑腾了一阵又落了回去。
赶车的小厮紧紧抱着围栏,被吓得魂不附体。这时一只玉手探出了帘子,拨开一看,发出声冷笑。
赵勉扶着吴翩翩下了车,与二人当街对峙。
“可能是晚辈消息不灵通,我怎不知这庐州已经是南诏人在当家。”
赵勉也装腔作势地唱起双簧:“师姐快别这么说,这不是明摆着吗?南诏蛮子才来了多久便搅得清一阁天翻地覆,有了个大师兄还不算,如今连大师姐都来了,可不是要在庐州当家了吗?”
杜婉要上前理论,被刘念拦住,
“身为名门正派,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是非对错自在人心,二位又何必混淆黑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吴赵二人的叫骂声也越来越大,吴翩翩手指轻转变出了【小寒】,众人顿时噤声。
吴翩翩得意地勾唇冷笑:“刘祁凰,你没资格管教我!”
说罢,【小寒】排兵布阵,一触即发。
刘念也变出了兵器准备应战,杜婉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将她的手按了下去,孱弱的身子站在了刘念前面。
“自有人能管教你。”
一见杜婉也要掺和进来,二人顿时有些心慌,毕竟谁都知道,她可是杜明礼唯一的宝贝女儿啊!
吴翩翩干咳两声,主动给了台阶,
“杜师姐,方才的话不是对您,您管教我们自然听。只是清一的地界南诏人来管,未免说不过去。”
杜婉却放着台阶不下,非要跟刘念统一战线,甚至抽出了刘念的摄魂鞭,直接一鞭子打了两个人。
“你既说我管得,那我便替家主好好管教你们!”
“一打你们仗势欺人!”
“二打你们黑白不分!”
“三打你们蛮横无理招摇过市,丢尽正道颜面!”
三鞭子抽得噼里啪啦直冒火星子,也看呆了刘念。
这还是从前躲在自己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哑巴”吗?不知何时,她竟长成了这般强势厉害的模样。
直到鞭子递到眼下刘念才回过神,再看吴赵二人,被打得皮开肉绽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嚣张模样。
杜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问道:“这三桩罪可冤了你们?”
两人摇头。
“你们可服?”
点头。
杜婉浅笑,从袖子中取出瓶药递给吴翩翩,
“既是诚心知错,我便不再告知家主,若有下次,必定按照清一学规处理。”
两人继续赶路,吴翩翩将药重重砸了,恨得直咬牙。
“众目睽睽之下受此大辱,杜泽兰!”
赵勉和马夫合力将吴翩翩扶上马车,再不敢声势浩大惊扰旁人。
“师姐,那杜泽兰也跟刘家人混到一起去了,我们怎么办?”
吴翩翩想了想,阴狠地笑道:“不急,先让他们快活一阵吧,反正阵法已经启动了,刘家杜家,一个都跑不了。”
入了夜,杜衡将又被杂物堆满的书案收拾干净,放上了高高一摞作业。
刘耀绝望地躺在地上耍赖,
“你杀了我吧!”
杜衡将他拉起来,润了润毛笔塞进他手中,
“想死也得做完了再死。”
刘耀耷拉着眉眼嘟囔道:“杜老头布置的我都写完了,你饶了我吧……”
杜衡却不饶,伸手捏了捏刘耀的脸笑道:“师傅是师傅,我是我,师傅也许会放水,但我不会。这些都是我总结历年考试后押的题,你若全做下来,不怕期末考难住你。”
刘耀看了眼小山似的考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你这哪儿是押题?你干脆直接把藏经阁里所有的医书全拿来给我背得了!”
杜衡无奈轻笑,知道他是在破罐子破摔,却也故意逗他,
“如此甚好,这几日你便住在藏经阁,三茶六饭我会送进去给你。”
“阁中书籍繁多,众弟子自小阅读至今未曾读过一半,不过刘公子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很快,就像只看我使了一回清乾罡便学会了,想来读书也是这般神速……”
“好了好了!烦死了!你话啥时候变这么多了!”
杜衡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阴阳怪气,这一番聒噪激得刘耀振作起精神刷题。
杜衡志得意满地笑了笑,安静为他磨墨。
期末考试在即,众学子再次陷入高度的紧张惶恐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睡不着的人越来越多,大半夜出来游荡的也越来越多。
杜衡渐渐也睡不着了,不是害怕考试,而是害怕……
考完试,刘耀便要回南诏了。
分别之期越来越近,杜衡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当刘耀离开后,自己会如何?
他舍不得他。
不愿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