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独道

6、第6章：同桌

　　“嘿嘿。”李石颠着肩，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是这么一件事，我呢这不有个表姐嘛——”
　　“打住。”苏启说，“我不谈恋爱。”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虽算不上十足十的好学生，但一直以来还算守规矩，像恋爱这种极耗脑细胞的玩意，能躲远点就尽量远点。
　　找虐呢不是。

　　之前在M市的一个同学，就因为跟暗恋多年的女神表白失败，惨遭拒绝后整日茶饭不思，失魂落魄了许久，把自已整得人不人狗不狗的。
　　幸运的是大半年后青梅竹马大爱无私把他拯救于水深火热当中，苏启后来还因这事笑话了他好久。

　　杜绝一切庸人自扰的不理智行为一度成为苏同学往人生道路上前进的座右铭。

　　“不不不。”李石摆了摆手，一脸的猥琐，“你看我——”
　　“我对男的不感兴趣。”苏启再次打断了李石，不客气地跟他保持好距离。
　　沈丹怡莫名的激动起来！

　　苏启还是一脸的冷淡：“对女的也没兴趣。”
　　于是沈丹怡又萎了。

　　李石还要说什么，不巧上课铃响了，苏启开始往桌肚里掏课本，李石只好先滚了，走之前没忘记让苏启下课等他。
　　这货在滚的过程中磕到了桌角，捂着腿肚子疼得骂骂咧咧，苏启好笑地看了一眼，不巧撞上了季少东的视线。

　　季少东的座位在倒数第二，与他相隔不过一个组别，见苏启看过来，他跟没事人似的收回视线继续和同桌胡说八道。
　　俨然当苏启是陌生人。

　　苏启倒是无所谓，反正季少东看他不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以前他还自我检讨过，可除了那次爬墙摔门牙是他怂恿的以外，貌似也没其它的了，久了他也就懒得再去想。

　　季少东那边突然发神经笑得乐不可支，隐约提到了苏启的名字，他转过脸，见那几个人正不怀好意地打量自己，脸上尽显揶揄之色。
　　季少东很是做作地咳了一声，手肘撑在课桌上，手背抵着嘴巴在笑，苏启瞧见他那食指戴了只黑暗风的戒指，上边是个蛇头形象。
　　啧，挺骚包的。

　　学校有食堂。
　　苏启拒绝了沈丹怡的午餐邀请，慢吞吞地落在了后头，倒是李石贴魂一般地跟了上来，十分热情地要请他吃饭。

　　苏启划动着手机屏幕，“我点外卖。”
　　“你傻啊。”李石说，“等你点完就剩个渣了，瞧见没，这个点哪家店不是生意爆满，谁还给你送外卖，真想一下课就吃上热乎饭得事先订餐才行。”
　　“……”

　　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想过，另外苏启还注意到，往食堂走的学生寥寥无几，大多都涌向了校门。
　　李石适当地给予了解释：“食堂的饭是公认的难吃，大伙都巴不得赶紧倒闭换个承包商呢，便宜是便宜……哝，上外边小灶吃去，加多几块钱好吃多了。”

　　苏启不敢苟同：“你还能不能有点追求了？”
　　“你真小瞧咱这一片的小灶了，就我常去的那家，那饭菜可绝了。”

　　李石夹在人流中左绕右绕，在苏启即将被女孩们逐渐包围时及时拉了他一把，嘀咕着：“肉夹馍了都，可羡慕死我了。”
　　苏启后知后觉：“什么？”
　　“……”李石说，“没啥。”

　　出了校门，本就不算宽的路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李石的速度快了起来，他让苏启等一下，拔腿冲进了离这不远的一家饭店里，那家店生意不错，肉眼可见地爆了。
　　这生意做得—— 红红火火，火火红红。

　　“让让啊谢谢……”
　　苏启低着脑袋在看手机，隐约间听到了什么，声音由远而近，他心头倏地一颤，抬头的刹那神经反射地往旁边侧了一下身。

　　呼的一声！
　　一辆自行车疾行而过，掠过的风把他的上衣下摆掀起了一角。

　　卧槽！
　　有点凶险啊。
　　学生必经之路不知道要慢点啊！

　　所幸他反应快，堪堪躲过了一劫。
　　险些酿祸的那位迅速朝苏启的方向扫了一眼，自行车刹住后缓缓停在了校门口，苏启眯眼望去，人群中只瞧见一顶褪了色的红色鸭舌帽。

　　李石很快就从饭店里钻了出来，手上拿着两个塑料饭盒。
　　“这么快？”
　　“当然了，老板是我一哥们，能不快吗？”李石左右环顾一圈，两人移步到便利店外头的长椅，“坐这吧，我买水去，你喝什么？”
　　苏启说了句不用，拿纸巾擦了下长条凳子，旁边的几个妹子瞧了瞧他，低头红着脸议论纷纷。

　　果然，纸巾一抹，黑乎乎的一片。
　　“甭客气，别给我省钱哈，我给你拿瓶可乐。”李石冲向冰箱，不稍片刻就拿着饮料往回走。
　　“矿泉水，谢谢。”
　　“……”李石默了一下，“好。”
　　为什么不早说？

　　活该李石那哥们生意好，饭菜色香味俱全。
　　小小的饭盒菜色丰富，鱼香肉丝、豆腐蒸蛋、青椒炒牛肉和清炒荷兰豆，苏启尝了尝，点了点头。
　　李石神气十足，夹了几颗花生放嘴里嚼得嘎吱响，说：“我说什么来着，绝了，你还不信。”
　　苏启吃着饭没理他。

　　他们的位置正对着校门，苏启眼瞧着十几个学生往假小子那儿围了上去，在纷纷提了外卖后再三三两两的散开。
　　大热天，那人还是一身长袖长裤，车座后面搁着一个保温外卖箱，跟她身上同色系，视觉上十分沉闷。
　　等那些女生散尽，那人却还在原地等着什么。

　　还不走？
　　晒太阳呢？苏启促狭地想。

　　“你说她啊？”李石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就着手心胡乱抹了下嘴巴，“估计还有妹子没出来取餐，天天都这样，拖拖拉拉的。”
　　李石点了根烟，旁边的女生皱着眉往远处挪，目光厌恶。
　　苏启把纸巾扔了过去，示意他注意一下个人卫生和形象，免得一光到底，李石表示会虚心接受，一切都是为了妹子，加油！

　　五分钟后，苏启搁了筷子，喝了口镇得冰凉的矿泉水，爽得吁了口气。
　　同时假小子那边又过来个妹子，提了两份外卖就跑，许是太热了，红色鸭舌帽被取了下来，假小子就着袖口擦了擦汗，再次把帽子戴上了。

　　大热的天，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非得把自己包得跟个棕子似的。
　　神经兮兮的。
　　小小年纪也不好好读书，贪钱爱讹人，说起来这点跟李石差不多。

　　苏启瞄了眼李石，对方一脑门的问号。
　　李石忍不住问：“你看我干什么？”
　　苏启皮了一下，“身份证。”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石僵化，权当没有听见，连烟灰掉在饭盒里都视而不见。

　　太热了，苏启又灌了半瓶水，见假小子似乎有点不耐烦，手指对着手机屏幕戳了几下，似乎是拨出去了一个号码。
　　“她叫什么？”苏启问。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李石的大脑这才强制性开机：“秦笙。”
　　“琴声？”
　　“嗯，秦笙。”李石肯定地说。

　　琴声？
　　不符合形象，苏启更倾向于谐音。

　　李石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好奇教室里为什么多了一张桌子吗？你本来应该有个同桌的，想知道是谁吗？”
　　“……”苏启很淡定，“不想。”
　　可是，为什么是本来？

　　“哈哈哈哈……”李石伸手指了指，有点幸灾乐祸，“没错，就她。”
　　“……”
　　我日。

　　终于，一个小男生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跟耐心即将告罄的秦笙道了歉然后讪讪地接过了外卖，她把车头掉了个方向，猛地一踩脚踏往来时的反方向离开，动作毫不拖泥带水，过于宽松的T恤逆风摆动，那股冲劲活似要飞起来。
　　苏启多看了两眼，起身往学校走去。

　　“手机，扫码。”
　　李石嘴里咬着烟头，懵头懵脑地“啊”了一声。
　　“还你饭钱。”苏启隔着一小段距离把塑料空瓶投进垃圾桶，“还有水钱。”
　　李石讪笑：“别呀，说好我请你的，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就那么难吗？”

　　“一码归一码。”上台阶时，他旧话重提，“除非你把身份证还我。”
　　李石：“……”
　　好尴尬，咱能不提这茬了吗？

　　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很快过去。
　　下午有两节英语课，据说英语老师貌美如花，温柔似水，对学生们万分和善，笑容如春风拂面。

　　上课铃响完，班里便安静下来了，大多同学都规规矩矩的，以苏启对这个班的了解，他觉得这情况有些不正常，这位深有魄力的英语老师究竟为何方妖物？

　　第一眼，苏启的目光便落在了她高高挺起的肚子上。
　　“……”

　　英语老师长了一张很甜美的娃娃脸，在她将一叠厚的过分的英语试卷摆上讲台时，苏启分明听到了好几声痛苦的嚎叫。
　　“怎么都这副表情啦？”苏妙目光慈爱地在教室里来回逡巡，手指特点了几下，才说，“老师知道你们学习辛苦，就两张卷子，对你们来说小意思啦。”
　　全体同学：“……”

　　班长兼英语代表尤非上台帮着把试卷给各组分了，先拿到卷子的同学们脸色一致的难看。
　　苏启是在拿到卷子后才明白为什么大家的表情会这么痛苦。

　　足足两张卷子，一张全是选择题，一张全是阅读理解。
　　苏冰含笑在黑板上写了个时间后便悠哉悠哉地坐下了，两张卷子她只给了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加上审题，在要保证准备率的前提下这点时间确实少了点。

　　沈丹怡的肩膀微微起伏，握着笔的手跟着轻颤，苏启又看了眼李石，那货更绝，一脸痛苦。
　　至于吗？

　　“苏启？”苏妙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你就是新来的帅哥啦？”
　　苏启内心：就这么一张新面孔您难道还看不出来？我知道我帅，当着同学的面就别强调了，咱低调点行不？

　　许是两人同姓的缘故，苏妙的声调更柔和，大眼睛瞧了瞧卷面，给他打气：“好好加油，老师看好你啦，考得挺好。”
　　苏启：考得好不好您又知道了？
　　“谢谢老师……”

　　收卷时过半的人都一副唉声叹气、生无可恋的样子。
　　苏妙一手扶着肚子，一手轻轻在桌沿敲了敲：“都停啦，这会也写不了几题了，最后一位同学帮老师把卷子收一下，赶紧的，动起来动起来。”
　　有同学装聋作哑，咬着牙抓住最后一点时间拼命地抢分。

　　“不要再负隅顽抗啦。”苏妙说，“说的就是你，辉辉，你连题都不看就ABCD地瞎填当老师没看见？你这熊孩子，随便补一个也不是你这么个补法啦，给点面子填个C多少对得起你自已呀。”
　　有人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点名的可怜孩子眼泪都要出来了。

　　苏启扔下笔起身把卷子一张张往前收，沈丹怡死死地按住了卷子，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楚楚可怜的眼神。
　　目测她还有半面没动过笔，没办法，苏启只好多给了她一分钟，最后返回来抽卷子的时候沈丹怡脸都憋红了。
　　真不至于，不就一次随堂考试吗？

　　苏妙布置好了作业，把剩下的练习试卷也给发了，目光依然慈爱，看起来脾气好得不得了。
　　“题不多啦。”苏妙轻声细语地，“明天上课之前班长要全部收齐了交给老师，同学们辛苦啦，下课，咱们明天见哦。”
　　苏妙就是一个魔鬼，杀人不见血的那种。

　　“雪佳雪佳，你看我的手，是不是还抖得厉害？”
　　郑雪佳感同身受，抱着沈丹怡嘤了几声。

　　李石飘过来时骨头都是软的。
　　“不就一次考试吗？”
　　苏启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他是真的觉得没什么，题做得挺顺，不出意外的话分数应该不会太低。

　　“你还是太不了解苏妙了”
　　“？”
　　“每一次突袭考试对于成绩不理想的人来说就是一场灾难。”李石说，“说白了就是变相的小型家长会，这也就算了，好歹在家长面前苏妙还会留点儿面子什么的。”

　　“可怕的是她还会跟个别家长做一对一的面谈，那才是噩梦，不及格的被揍不认也得认，就怕苏妙玩心一起把谁谁谁给卖了，说起来你别不信，上次辉子就是这样，理由是苏妙觉得他很有进步的空间，就是爱玩了些，苦口婆心地跟人家长聊了好久，隔天这孩子忧郁得不行，鬼知道他回家都经历了什么。”

　　李石受不住地掩面：“每次回家老子忐忑得像条狗，我爱我的祖国，我爱我的同学朋友们，我好怕一不小心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苏启：“要不要那么夸张？”
　　现在的家长有这么暴力吗？

　　沈丹怡小声抽泣着：“我完了，这坎肯定是过不去了，我空了好多题。”
　　苏启：“……”
　　他无言以对。
　　苏老师看起来真的很慈爱的说。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鉴于太阳太猛的关系，体育老师点完名后就让大家自由活动，至此，同学们被苏妙所支配的恐惧感这才有所减少。
　　篮球场是男生们的最爱，苏启也不例外。
　　他被热气烘得精神不振，躲在大树下乘凉。

　　李石在旁边絮叨了很久，这货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前一秒还难过得活不下去，这会烦恼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高一也有一个班在上体育课，少年不畏烈日，在围观女生的喝彩加油下越打越猛，偶尔一阵尖叫连连，许是进了个不错的球。

　　苏启睁开一只眼，见那入了球的男生跟同伴击掌下场休息，咧着一口大白牙朝女生的方向走了过去。
　　目测模样挺俊，身材高大。

　　不出意外的话男生一定会在其中的一个女生中接过备好的毛巾和冰水，两人会含羞对上两眼，再闹多几句笑话，然后豪气万丈地上场再打他个三百来回。
　　这戏码，啧啧啧。

　　“啧啧啧，看到没。”李石说，“这小子长得也就还行，球打得挺一般，怎么就这么受欢迎？很帅吗？没有很帅吧！”
　　这话好酸哦，酸死了。

　　“是吧？”李石追问道：“你也这么认为的吧？”
　　苏启无声叹息：“是。”

　　“要不你上去打一场给立立威，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得瑟很久了，牛逼哄哄的，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
　　“关我什么事？”苏启一句话就让李石息声了，“不爽你就上啊。”
　　苏启把手机屏幕划开，上面有苏冰发来的一条信息，问他今晚想吃什么，他没回，脑袋垂着没动。

　　几缕夹着热气的风吹过，细枝摇曳，树影婆娑。
　　苏启想了会，给苏冰回了信息，然后点开了微信置顶的联系人——他哥还是没回复。

　　“看那里。”李石手肘撞了一下苏启，语气暧昧，“那边穿着小白鞋的妹子一直看着咱呢，估计是想找你要微信，人家要过来，你会给吗？”
　　苏启心不在焉的，连头都没抬。

　　“哇靠，过来了！”李石激动道，“操，长得真漂亮，腿真细！”
　　苏启闭了闭眼，默不作声地跟李石拉远了距离。

　　那货还沉浸在“妹子可爱妹子漂亮妹子快快过来”的兴奋中，丝毫察觉不出异常，等他回过头来，苏启已经起身离开。
　　“干嘛去？”李石望了眼妹子，果然小白鞋的脚步停下了，“别走啊，等等我，喂，你这人也太冷淡了吧。”
　　苏启：你妹。

　　“人都让你给吓跑了。”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