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独道

5、第5章：入学

　　乡下空气清新。
　　天还没大亮，苏启便出门晨跑。

　　路过早餐小摊时他买了包子豆浆，一道黑色身影从他旁边疾行而过，苏启后背被那丝凉风一掠下意识挺了挺，扭头望了一眼，只来得及看到拐角处的一点黑色布料。

　　秦沐半夜发烧了，熬了一晚刚到点秦笙便迫不及待地把药店的门给敲开，赶回去时弟弟已经背上了书包，红领巾打得整整齐齐的，手里就着一杯温水在啃红豆饼。
　　她把弟弟额上的退烧贴给撕了，摸过温度后又给他贴上了一片新的。

　　“把药吃了。”
　　“姐，我想去上学。”秦沐怯生生地看着姐姐。
　　“不行。”

　　秦笙把他的书包给扒下来，闪身出了房间。
　　“吃完药回床上躺着。”秦笙回头看了眼弟弟，把大门给掩上，交代道，“中午我会回来。”说完便骑着自行车走了。

　　她来到镇上的菜市场挑选，买完菜她还得赶回店里，在三个小时内她得把店里的所有事情做完，送完外卖后还要回家照顾秦沐，所以时间很赶，下午之前如果秦沐还没有退烧，她就带他去镇上看医生。

　　苏启不太习惯在路上吃东西，刚进门，包子刚咬了一口差点跟饿鬼投胎的季少东迎面撞上。
　　“卧槽！”
　　季少东及时刹住，见鬼一般瞪了眼苏启，风似的踢上鞋就滚了，跑出大门之前苏启分明看见那货瞄了眼他的新车。
　　嘿嘿。

　　为安全着想，苏冰坚持要送他上学，被苏启拒绝了。
　　“姑，我成年了，您放一百个心。”
　　苏冰：我信你个鬼。

　　高二统共六个班，1班是尖子生的天地，是希望之光，6班吊车尾，浑的差的狠的怂的一窝乱炖。
　　至于其它四个班，不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气。
　　当然了，除了个别烂泥扶不上墙（譬如季少东）厚颜无耻的渣渣们，这四个班还是有不少不甘落后力争上游好学不倦的学生的。

　　这是昨晚苏冰分析得出的结果，本来苏启已经差不多相信了，毕竟他姑当时戴着眼镜手捧小本子，认真的模样历历在目。
　　可是，这会苏启都已经在外边站了好长时间，领他过来的班主任还站在讲台上直淌汗，听说他也是刚来不久，接这个班还不到半年，又因为长相憨厚性格温和的缘故……嗯哼，你懂的。
　　啧，吴班也忒没魄力了。

　　“安静一下，同学们都安静一下。”吴班叹了一声，他拍了拍讲桌，又扶了扶眼镜腿，慢吞吞道，“上课之前有件事要说一下——”
　　一个不明物体倏地飞向讲台，歪打正着刚好砸在了吴班身上，咚地一声过后掉在了课本上，吴班低头一瞧，原来是咬了过半的奶黄包，边上除了齿印，还沾了些亮晶晶的口水。

　　“哪位同学的，上来认领。”吴班好脾气地说。
　　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喊了声sorry，继而传出几声快要断了气的哄笑。
　　班长看不下去了，扭头吼了一声：“老李头，有完没完了？”

　　女生站起身，小身体大能量，“都别吵了，上课呢！”
　　大嗓门一出，收获甚广，班里顿时静了不少。

　　“咱班来了个新同学，大家先认识一下。”
　　吴班言简意骇，底下却是一片茫然，有好奇心较重的同学往窗口探头出去——-走廊空无一人。

　　“班班，您大白天喝酒了？”是那个李老头的声音。
　　“搞不好梦游呢。”
　　“靠，闹呢！”
　　“哇哈哈啊哇哈哈。”
　　几个烦人精故意捣乱，班里炸锅一般，这下连班长都压不住。

　　“诶，哪去了？”
　　吴班勾头探身好一通找，最后才在楼梯的拐角处寻到了人，阴凉处，苏启面无表情地靠着墙，对吴班的招手熟视无睹。

　　他的心情不太美丽。
　　这课堂还有没有纪律了？

　　“哎，过来。”
　　吴班很有耐心地等着，所以苏启还是决定给他个面子，虽然托他的福，他已经被晾了快半个小时了。

　　他很低调，可一走进教室，媲美菜市场的教室还是瞬间就静了，用鸦雀无声来形容也不为过。
　　挺诡异的一幕。
　　五十六个学生外加一个班主任，台上台下你瞧我来我瞧你，那一刻，苏启感觉自己活像一只上台表演的搞笑毛猴。
　　这种瞩目，不要也罢。

　　“苏启。”
　　他扔下一个名字，目不斜视地往最后面的空桌走了过去。

　　吴班带头鼓掌：“大家欢迎新同学。”
　　掌声寥寥无几。

　　最后一张课桌估计惹人嫌，上面一层厚厚的灰，被晾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与周围的环境极不搭。
　　班里窃窃私语夹着笑话声，苏启只当没听到，他只是刹那间有一丝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教室里会多出一张空桌，宁愿扔着也不搬走。

　　苏启认命般要掏纸巾，一只看着就很柔弱无骨的手出现在他眼底，掌心是一条粉色手帕，手腕处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是前桌的女生，声音细细柔柔的：“你好啊，我是沈丹怡，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沈丹怡很认真地瞅着苏启。

　　不知为什么，苏启心底突生异样，明明只是同学之间很正常的打招呼而已，一抬眼，他便发现了异常-——几十双眼睛突然刷地排着队朝他的方向望过来，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动作统一地很不正常。
　　见鬼了？

　　“同学？”沈丹怡再次说。
　　“……”苏启说，“谢谢，不用。”
　　沈丹怡“啊”了一声，脸颊微红。

　　轰！
　　全班爆笑，拍桌子的拍桌子，跺脚的跺脚，笑得眼角流泪的……居然也有。

　　苏启：“？”
　　发生什么了？有什么好笑的？
　　莫名其妙。

　　沈丹怡嘤了一声，抓着手帕捂着嘴角扭回去了，女生肩膀激动得抖个不停，上身趴在了桌面，刻意压低的声音既兴奋又羞涩：“好帅好帅！他跟我说话了耶，啊啊……”
　　“看到了看到了，艾玛真帅！”

　　吴班无奈： “唉，上课了上课了……”
　　笑个毛的笑！
　　好气！

　　苏启一忍再忍，花了两包纸巾半包湿巾的代价还原了课桌的本来面目，他刚要翻开课本，沈丹怡的纸团子就扔了过来，咕噜咕噜一滚停在了他的手边。
　　“……”

　　他注意到又有不少双眼睛投向这边，似乎是在关注着事态的发展，苏启不想动，无奈沈丹怡的注视过于热烈，大有你不看我就不会罢休的赶脚。
　　苏启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苏同学，下课一起吃个饭可好？

　　字写得挺漂亮，下边画着的爱心串烧十分标准，苏启拿笔头敲了敲沈丹怡的背，对方惊了一下扭过头来。
　　“同学，不早恋，谢谢。”

　　两人直接对视了两秒，沈丹怡嘴唇抖了抖，汪汪大眼颤了颤，说不出来是受刺激了还是情绪落差太大，她刻意压制住的那口气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看得苏启都替她难受。

　　班里再次毫无预兆地哄堂大笑，正在黑板上写着化学方程式的吴班连粉笔都给抖断了。

　　“哈哈哈哈！”
　　“卧槽，杯具了。”
　　“孙子，快点赔钱！我压对了！别想赖账。”
　　“啊，笑死我了都，沈美人出师不利！”
　　“哈哈哈哈哈哈……”

　　笑笑笑！
　　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跟一辈子没笑过一样！
　　妈的！
　　笑死活该！

　　深呼吸——再深呼吸——
　　不然苏启就快要压不住内心深处的火岩爆发了，这班到底是怎么回事，吴班你还能不能行了！管管好吗？

　　要不是教导主任捧着保温杯恰好经过并且面带微笑地在窗口魂荡了几圈，估计这课都甭上了，等班里终于安静下来，这节课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苏启自诩适应能力不错，但他还是有点缓不过神来，这环境这氛围是真的太过恶劣，他就快要受不了了。
　　他可以认怂，后悔，打道回府吗？

　　下课铃一响，吴班课本一收，班里继续作妖，沈丹怡终于安静下来，倒是李石的出现让苏启吃了一惊。
　　两人居然同班，日了狗了。

　　“哟，缘份不小啊。”
　　苏启没好脸色：“别逼我骂人。”
　　“别介啊，俗话说相逢就是缘——”
　　“滚。”

　　李石没滚，反而赖着不走了。
　　“你那天晚上可不像现在这般冷淡。”
　　前面集中注意力竖着耳朵偷听的沈丹怡一脸我错过了什么的惊愕表情：“？”

　　苏启冷道：“扫码，懂？”
　　李石僵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误会误会，纯属误会。”他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后续啊。

　　见苏启再次转回了脸，李石苦恼地挠了挠脑袋，小声问：“要不，我把钱还你？”
　　沈丹怡听风就是雨，逮着机会插了一嘴：“什么钱？李石你干嘛啦？”
　　“别吵。”李石嘘了一声，屁股又往苏启旁边挪了一点：“咱扫个码？”
　　苏启的声音有点闷：“你把身份证还我就行。”
　　“……”
　　李石觉得，这茬提不得。

　　“苏同学？”
　　事出返常必有妖。
　　以苏启多年的经验判断，李石属于那种有钱进没得出的经典财迷相，无事献殷勤不是贱就是有什么阴谋鬼计。
　　苏启自信不会看走眼。

　　“你到底——”
　　“苏启，我请你吃糖呀。”
　　闻言李石与苏启同时朝沈丹怡——的掌心看了过去——-一颗饱满的大白兔糖。
　　“……”
　　“……”

　　沈丹怡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就好了。”
　　苏启想说，他没有心情不好，顶多只是不美丽。

　　“是真的。”沈丹怡见他没反应，腼腆地笑了笑，“我给你剥。”
　　说着就要去剥，幸好被苏启及时阻止了。
　　“……谢谢你的糖。”

　　“不用客气。”沈丹怡露出一个三百六十度挑不出毛病的笑容，“同学之间要相亲相爱，互学互助，文明礼貌。”
　　苏启努力克制嘴角的抽搐，扭头望天。

　　李石伸长了脖子，厚颜无耻地摊着手：“我的呢？”
　　沈丹怡的嘴角瞬时往下压了好几度：“没了。”
　　“不公平，说好的相亲相爱哪去了？”
　　对方只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偏心！”

　　为了让李石可以安静一会，苏启直接把大白兔糖塞进他的嘴里：“闭嘴吧你。”
　　“……！”
　　李石剥了糖衣一咬开，浓郁的奶香味就飘了出来，嗅着味儿的沈丹怡欣喜转过身，一秒后闷闷不乐地趴回了课桌。
　　“真好吃。”李石吧吱着嘴赞美了几句，再次嘻皮笑脸地挪向了苏启，贼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副让人夜里做噩梦的嘴脸。

　　苏启无奈：“说吧，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