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他的第十年》朝茶暮酒

6、祝好（全文完）

　　13
　　我宿醉以后，是在路子然的床上醒来的。
　　虽然昨晚的滋味不错，但我不想负责，我迅速穿上衣服想跑。
　　遇到路子然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宝贝，你醒啦？」
　　他一脸娇羞。
　　我还没想好怎么厚脸皮地拒绝他，门口传来开门声。
　　我怎么忘记换锁了，褚恒也有我家钥匙。
　　「邈邈——」
　　他和路子然四目相对。
　　「孙思邈，」褚恒看着我，按捺住火气，「我最好给我个解释。」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路子然，理直气壮，「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喜欢他，和他上床，有问题？」
　　路子然骄傲地挺直胸膛，「听见没，邈邈喜欢的是我，以后你再敢来打扰我女朋友，我不会对你客气。」
　　褚恒气得眼尾发红，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他这样。
　　「这就是你和我离婚的理由？」
　　「不是，」我懒得骗他，「我和你离婚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褚恒，不管你信不信，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脑子不清楚，你就当我生病吧，我现在病好了，当然要离开你。」
　　「我不信，」褚恒颤抖着嘴唇，「邈邈，你怎么可能没有爱过我，你曾经对我那么好，你忘了吗？」
　　「那你是怎么对我呢？」我讥讽道，「别以为你说什么以后对我好这种屁话就能哄我，狗改不了吃屎，就算改了，我凭什么要一条吃过屎的狗，浪子回头那也只能回垃圾桶。」
　　路子然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褚恒踉跄了一步，紧紧看着我，「有时候我确实在想，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好，好到让我怀疑你的目的。」
　　「可是我已经习惯你的好了，你怎么可以又说不爱了。」
　　「邈邈，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可不可以……继续骗我。」
　　「不用像以前那样，你只要待在我身边，让我来对你好就行。」
　　「求你，邈邈，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一番话情真意切，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动容吧。
　　我想哪怕这个时候我让他下跪，他也会毫不犹豫。
　　路子然有些着急，估计是怕我心软。
　　他的担心完全没必要，对谁心软，我都不会对褚恒心软。
　　我对他哪怕有过一丝的情谊，都随着一次次的伤害变成了盔甲。
　　他用十年时间在我心里筑起一座铜墙铁壁，只用来防止他进我的心。
　　「晚了，褚恒，你这些话晚了十年。」
　　在我平静的脸上，他找不到一丝爱也找不到一丝恨。
　　这样的平静终于让他恐慌。
　　他忽然从一旁的果盘里拿起水果刀。
　　路子然立刻挡在我的身前，「褚恒，你想干什么。」
　　他误会了，褚恒不会伤害我。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是没有用。
　　果然，褚恒一刀插进自己的肩膀，满脸冷汗还强撑着卑微地恳求，「邈邈，你曾经为我挡刀，我现在还给你了，原谅我好不好。」
　　我眼神依旧麻木。
　　褚恒的神情从小心翼翼地希冀到彻底绝望。
　　他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在他最后闭眼之前，也不曾在我脸上看到一丝怜悯。
　　14
　　把财产分割完毕，我办了出国的手续。
　　如果不是为了褚恒，当年我肯定会继续念书，如今一切结束了我想出国读研圆梦。
　　爸妈对我的决定表示支持，他们曾经优秀又乖巧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褚恒住了一个月的院，我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
　　虽然我分走了他的资产，但是公司的经营状况很好，那点钱过不了几年他就能挣回来。
　　我不恨他，没有系统，我和他之间本来就该是陌生人的关系。
　　陌生人而已，谈什么爱和恨。
　　上了飞机，我打算闭目养神，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嗨，美女，一个人吗？」
　　一个打扮阳光的帅哥坐到了我身边。
　　「路子然，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我们公司董事长非要派我去海外拓展业务，我有什么办法咯？」他臭不要脸地说。
　　「放屁，你们公司董事长不是你爸吗？」
　　「嘿嘿，」路子然笑得荡漾，「很快就是我了。」
　　我翻了个白眼，「成年人了，事先申明，我不会对你那晚上负责的。」
　　「没关系，我对你负责就好。」
　　「大哥，我刚离婚，打算封心锁爱。」
　　「那我先排队，领爱的号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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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
　　我在国外待的第三年，稀里糊涂嫁给了路子然。
　　他手段太多，哄得我晕头转向，好在婚后我依旧自由，像他说的，多了个人照顾我，好像也不错。
　　不久，我怀孕生下一个大胖闺女，长得和我很像，又多了一个爱我的人。
　　惦记着父母，我带着女儿和路子然回国生活，找了个博物馆的工作，每天吃吃喝喝胖了一圈。
　　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想到我第一个偶遇的人是褚恒他妈。
　　超市里，女儿坐在购物车上，撒娇让我给她买零食。
　　我耐着性子告诉她不可以吃太多糖，她已经长了两颗虫牙。
　　僵持阶段，身后传来不可置信的声音，「孙思邈？」
　　我回头，哟，这小老太太不是我的老相识吗。
　　不过才几年，褚恒他妈老得也太快了，满脸憔悴。
　　「您老又通宵打麻将了？」我调侃她。
　　不然脸色怎么这么差。
　　听到我的话，她脸色更差了。
　　和她相反，我现在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从我的脸打量到我那个敦实的大胖闺女，她的眼里忽然冒出光来。
　　「这、这」她激动地指着我女儿，「这是不是我孙女！」
　　哈？
　　我一头黑线。
　　她却愈发坚定自己的猜测，「这一定是我孙女，邈邈，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褚恒的，一个人不声不响居然连我孙女都生下来了！」
　　说着，她就想上手抱人。
　　我女儿赶紧抱住我胳膊。
　　「诶，你干嘛！」我挡住她，「你有病吧，我女儿乖巧可爱、机灵懂事，和你那个渣男妈宝儿有一毛钱关系啊！」
　　她却像听不懂人话，「邈邈，我知道你记恨我，我当年确实有时候过分了点，这几年你不在，阿恒他……算了，反正他现在也不理我这个妈了，你和孩子回来吧，这样才像个家嘛。」
　　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她态度这么好。
　　但还是不说人话。
　　「我说你有完没完，这是我女儿，她叫路星星，是我和我老公的合法小孩，和褚恒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我耐着性子解释。
　　「你结婚了？」
　　她似乎很不可思议，「除了我儿子，你居然嫁了别人？」
　　「邈邈，你这样很不道德，这是我孙女，你怎么能让她叫别人爸爸呢，我不同意，阿恒也不会同意的。」
　　我气得连翻白眼，算了，不要和傻子计较，我抱起女儿转身就想离开。
　　她却不依不饶地拦在我跟前。
　　「邈邈你不用编这种话骗我，你有多爱阿恒，我怎么可能会看错呢？」
　　「我没有骗你，」我拿出手机翻开全家福，「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个叫路子然的就是我老公，你看我女儿和他长得多像啊，她和你们褚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完，我绕开她大步离开，真是晦气，出门应该看个黄历的。
　　16
　　遇见褚恒他妈的隔天，我居然遇到了褚恒。
　　不，应该说他跑到了我家楼下来堵我。
　　前任见面，我却穿的是睡衣顶着个鸡窝头，手里还拿着隔夜的垃圾。
　　「邈邈。」
　　褚恒似乎瘦了很多人，整个人看着像一片薄薄的纸，风一吹就倒。
　　他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让开，你挡住垃圾桶了。」我没好气地说。
　　褚恒没有动，反而拉住我拎着垃圾袋的手。
　　他再开口，声音有些发抖。
　　「邈邈，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一脸莫名其妙，「大哥，你是不是喝多了，我们已经离婚很久了。」
　　「我知道，可是我还在等你。」他声音晦涩，甚至带着点哭腔。
　　不是，当初对我爱答不理的人是他啊，我不缠着他，他不应该重获新生。
　　「你有病吧？褚恒，你是真的有病吧。」
　　攻略了他十年，我还是读不懂他的脑回路。
　　他静静看着我，嘴唇发白，眼里布满了血丝。
　　「我在等你。」他执拗地说。
　　我一愣，正要撸起袖子破口大骂。
　　路子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将他的手扯开。
　　「你有病吧，邈邈现在是我老婆，你个傻逼给老子滚远点！」
　　不愧是夫妻，骂人的词汇都如出一辙。
　　褚恒像是被定住一样，目光从路子然的身上移到我的。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带闺女去买早餐吗。」
　　「妈妈我在这儿！」
　　大胖闺女迈着小短腿，抱着保温饭盒吭哧吭哧地挪过来。
　　哦，原来是路子然大老远地看见褚恒，心里慌啊，女儿都不要了。
　　我瞪了路子然一眼，弯腰费劲地抱起女儿。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万一有人贩子把咱闺女抱走怎么办！」
　　女儿小鸡啄米点头，奶凶奶凶地说，「就是就是，爸爸大笨蛋！」
　　「就她这体重，哪个人贩子抱得动！」路子然夸张地说，接着又想起情敌还在呢，立刻拦在我和女儿面前。
　　「我告诉你，别想打我老婆注意，她之前是脑子不好才看上你的，好不容易脑子长好了，不可能再看得上你。」
　　我小小地踢了他一脚，他才脑子有问题呢。
　　褚恒一直没说话，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孙思邈，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这么喜欢我。」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点隐忍的哽咽。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担心你离开我……」
　　我被他的话说得一愣，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骄傲如褚恒，原来会担心这个。
　　说完这半截，他突然又不说了。
　　只是微微点了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看到你过得幸福，就已经很好了。」
　　「再见，邈邈。」
　　说完，他便大步转身离开，背影萧瑟，像一缕寒风。
　　17
　　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后来，听说他沉迷上极限运动，连亲手打拼出来的生意都不要了。
　　再后来，听说他玩翼装飞行出了事，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山谷里断送了命。
　　他无妻无子，所有的遗产应该是留给他唯一的母亲。
　　我没想到的是，这笔不菲的遗产里还有我的一份。
　　律师将他亲手签字的遗嘱和一保险柜的资产证明送来时，路子然坐在沙发上，紧张地看着我。
　　遗嘱里有他给我的一封信，我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打开，连同那保险柜的资产一同放弃，捐赠给慈善事业。
　　路子然松了口气，开心地说：「邈邈，咱不要他的臭钱，我会努力给你和女儿挣钱的！」
　　「好，谢谢老公。」
　　我微微一笑，默默在心里将那10年永远尘封起来。
　　18
　　致挚爱邈邈：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在地球最寒冷的地方，看到了最美的极光。
　　可是我却觉得，我见到过比这更美的光。
　　是你身上的光。
　　我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后来，是你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一次又一次地坚定，让我以为自己遇到了可以纵容我的神明。
　　这样的偏爱实在让人不敢置信，于是我忍不住恶意地去试探你对我的底线在哪里。
　　就像一个天真又残忍的孩子。
　　或许我从来都没有长大过吧，所以我终究失去了你。
　　其实也不是很痛，只不过像是心脏被一片片割下来，像是无数次死掉一样安静地蜷缩在黑夜里。
　　你是我在这破败不堪的人间，唯一窥见的光。
　　我总是在想，你会离开我的吧，你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呢。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总要做好准备吧。
　　可真的当你离开，我才发现，什么样的准备都无济于事。
　　你带走了我生命中唯一的光，我便只能把自己还给无尽的黑暗。
　　这样也好，邈邈，你是那样的好，你值得这世上最好最好的。
　　而我，只配腐烂。
　　祝好。
　　希望你永远幸福。
　　褚恒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