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妖神生存指南》今兮小煜

65、智胜灵蛟

　　我飞快地捻诀，从掌心召唤出一群银蝶，遣它们载着纷纷扬扬的银光先行飞入黑色的雾海。我自己则抽出骨鞭绞缠住悬崖间的一块凸起的石头，借力悬挂在岩壁上。

　　等灵蛟被银蝶吸引，追着那一片银浪呼啸着从我面前升起，再悄悄脱力，顺着岩壁下坠至深渊最底部的忘忧泉。

　　一切都照计划进行，灵蛟果然没有注意到我，等它们跟我擦肩而过后，我忍住激动的心情终于落了地。

　　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雾气，根本伸手不见五指，更别说辨别方位了。但仔细听又能听到潺潺的水声。

　　我捻诀亮起一粒小小的火光，在茫茫黑雾之间照出巴掌大小的光亮，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儿，开始有种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好像进入了一片逼仄的洞府，我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十分湿软，应该是有水浸透了我的鞋底，再往前，水流更深，已经没过了我的足踝，而那潺潺的流水声已经近在眼前了。

　　难道这里就是忘忧泉了吗？

　　我矮身蹲下，使火光照近脚下的水流，只见光亮之中映照出如水晶一般清透无暇的水波。

　　我正大喜过望，下一刻却发现找遍了周身也没有能装水的容器，也不知道这洞里有没有贝壳或是草叶什么的？

　　可惜不知那群银蝶能坚持多久，我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若惊扰了灵蛟岂不是前功尽弃，只能小心翼翼地护着那豆大的火光四下照照。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一声长吟，有一道金光急速朝我逼近。

　　我还来不及反应，随着一阵磅礴的气息袭来，铺天盖地的金光冲进洞府，我才看清原来那是灵蛟身上金鳞散发的金光。

　　而随着金光将四下照亮，我才悚然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四周并没有坚硬的山岩和石壁，而是像脏腹一样鲜红柔软的肉壁。

　　这绝不是什么洞穴……

　　一瞬间我头皮发麻，脊背上汗毛倒竖，难道……我误打误撞闯入了什么猛兽的体内？

　　来不及细想，那两条灵蛟已冲我急速扑来，我迅速抽出骨鞭应对。

　　“姐姐！”

　　无逸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箭一般飞过来挡在我身前，同时指间散开无数点狐火直冲灵蛟面门击去。

　　随即熟悉的笛声响起，催引着萦绕的黑雾聚集成无数根长锁，死死缠绕住两条灵蛟，令他们不得施展。

　　无逸的厉害我自然深知，他那狐火障面缠身，如同天女散花，星光斑斓，光是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此时再和疏络的玉笛巧妙配合，相辅相成，缠得两条灵蛟措手不及。

　　我心头一暖，喜道：“小子，你不是害怕么，怎么还敢下来？”

　　疏络吹引着玉笛，嘴上不得空，只能狠狠瞪我一眼。

　　无逸低声快速地问：“姐姐你没事吧？”

　　我点了点头，环顾四周诡谲的场景，奇怪道：“这里不像什么好地方，你们是怎么找来的？”

　　无逸说：“姐姐跳下去后，我始终放心不下，便也跟着下来了。半空中遇到一群银蝶，那两条游蛟原本追着银蝶，却不知为何忽然不追了，恼怒地掉头向下。我料到姐姐可能会出事，便追着游蛟而来，借着蛟鳞的金光，眼看他们没入一方枯藤缠绕的洞口，我便也进来了。”

　　“你看到了洞口？”我惊异。

　　无逸肯定地说：“的确是洞口没错，然而进入之后，里面的形容却怪异非常。”

　　奇怪了，这四壁的模样，像极了猛兽的卵袋或是腹穴，怎么看也不像山洞啊！

　　正在我怪异之际，两条灵蛟已经蓄力冲破了黑雾的桎梏。此刻它们颈上锋利的鳍羽正愤怒地大张着，周身鳞甲像瓢泼的大雨一般脱落，朝我们劈头盖脸地砸来。

　　疏络避之不及受了一记重击，玉笛瞬间脱手，猛的吐出大口鲜血。

　　而后金鳞又立刻汇聚，形成一张细密而巨大的金网，向我们急速铺开。与此同时，整个□□有规律地收缩晃动起来，泉水在一瞬间变得滚烫而沸腾。

　　无根的狂风骤起，无逸双手大张，一头泼墨长发狂乱地翻飞，他急切地大喊：“这里有我，姐姐先取忘忧泉！”

　　说罢，无边的蓝雾升起，把我和他们隔绝开来。

　　我无措地站在蓝雾这头，能感受到蓝雾后面狐火与金鳞相击的混乱声，以及熊熊燃烧的火光。我尝试了几次，想要用法术冲破雾气阻隔，但是怎么也无法冲过雾气的结界去。

　　“无逸！”

　　我慌张地大喊，但无人回应。

　　我极力克制自己冷静下来，四下查看。对！先取忘忧泉，取了仙泉，我们便好尽快脱身！

　　脚下流水，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忘忧泉了。可是要取泉水，必须得有一个容器，容器……哪里有容器？

　　忽然，我停下脚步，注意到脚下沸腾的流水。

　　众所周知，水能流动，必有一处不绝的源头。我鬼使神差地开始在□□晃动之间，跌跌撞撞地顺着水流的来源寻去。

　　果然，转过两道弯，我惊异地看到□□顶部悬下许多触手一般大小的肉柱，其中一左一右两条肉柱上各悬了一颗鸡蛋大小的宝珠。

　　那两颗宝珠，一黑一白，黑的浸出的水滴浓稠如墨，白的浸出的水滴则惨白如浆。而墨水与白浆滴入下方一片小小的水潭中，却奇迹般地互相融合成了纯净而透明的泉水。

　　这两颗宝珠，就是天下至宝忘忧泉的源头？

　　我立刻飞身而上，正要伸手取下两颗宝珠，却听一声长吟，灵蛟已冲破了无逸的蓝雾，正急速地向我冲来，四下肉壁和泉水也像聆听到感召一般，更加剧烈地收缩沸腾起来。洞内空间霎时间缩小了大半，更加狭窄逼仄起来。

　　灵蛟离我越来越近，情急之下，我来不及动脑，只能手握离我最近的那颗白珠，迅速取下。

　　随着白珠取下，向我冲来的那条灵蛟立刻摔落在地，痛苦地嘶吼着变作了一滩齑粉。而悬挂白珠的右面肉壁也急速石化，开始出现大片大片可怕的裂纹。

　　赶来的无逸用尽全力，一掌将另一条灵蛟击退，大喊：“愣着干什么！这里要塌陷了，姐姐，我们快走！”

　　我立刻点头，飞快地默念咒诀，随他御风急速逃出。

　　就在我们飞身跃出洞口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一瞬间，充盈了整个深渊的黑雾全都消失不见了。我回头看了一眼，之前身后那个洞口的确有枯藤环绕，看起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洞口，没有任何变化，而那一声巨响却提醒着我，洞内一定发生了什么。

　　双脚重新落到地面，接触到那踏实的感觉，我心安地长舒了一口气。

　　无逸心有余悸地问：“姐姐，你没有受伤吧？”

　　我摇摇头。

　　疏络的声音不满地响起：“我真是受不了你，满心里全是这个叛徒，连妖王你也要拱手让给她么？你知不知道方才你都做了什么！”

　　“我……”无逸惭愧地低下头去，嘀咕了一句，“不用你多言，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你若是真知道，就不会那样做了！”疏络气愤地控诉，“你拼了命地救她，她现在拿到了忘忧泉的灵珠，你觉得，她会把灵珠让给你么？”

　　“我……”无逸已经哑口无言。

　　这话显然不只说给无逸听，也是在刺激我。

　　我有点无措，这颗珠子来得的确胜之不武，便是我用它赢了妖王之位，也于心不安。可若要我把它让出去，然后眼睁睁看着群妖与天庭相斗，苍生罹难的乱象吗？我也做不到的。

　　“这颗宝珠，我不会让给你。妖王之位，我也非要不可。”我打断他们，“但你们放心，我不会做伤害妖族同伴的事。如果有可能，我会说服天界接纳一心向善，没有恶念的小妖。希望未来，我们大家都能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来感受人世间的美好。”

　　“你所言当真？”疏络露出怀疑的神色。

　　“当真。”我坚定地点头。

　　“哈哈！”疏络大笑起来，“我真的很期待，你所描述的那种，天界、妖族、和凡人和谐融洽的生活，众生如一，该是一种怎样的画面？我真的很向往……”

　　正当我以为我的努力有一点作用时，他话锋一转，“可是，无患也教过我，自己的性命，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最好。荧月姐姐，我信你，可我信不过天上的神仙。我们妖族的事，还是不劳你费心了吧。”

　　他伸出手来，一颗漆黑如墨的灵珠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正是方才洞中左边悬挂的那颗。

　　他将黑珠交给无逸，肃然地说：“我把妖族交到你的手里，若你再让我们失望，即便粉身碎骨，我也要向你讨回来！”

　　说完他便向着北方纵身飞出。

　　那个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光之中，只剩下我和无逸两个人各怀心事，相顾无言。

　　好半晌，无逸深吸一口气，说：“姐姐，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我静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