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拾遗》栖心斋主

3、世间本无尘 拜会花间谷

　　林心远到达禅房的时候，正逢中午斋饭时间。无尘大师端坐在神坛上，做着饭前祷告。饭堂里出奇的安静，大家守规矩地坐着，等待僧人分发食物。林心远寻着一处偏僻的角落，刚坐下，就有僧人送上一副碗筷。接着，按顺序依次走来一群分食的僧人，手里提着食盒，主食有米饭、馒头、稀饭，示意留下就双手合十，如果不需要，则用手盖住碗。菜品也一样，有土豆丝、豆腐、大白菜，可以随意取舍，有点像老佛爷用膳。最后还有水果，整个的桔子和苹果，还有切好的西瓜。年纪大的人偷偷揣在兜里，回去留给后辈吃，算是贡品。但不能让专门督查的僧人发现，否则会招来小声呵斥。
　　林心远是这里的常客，自然知道规矩。他简单要了一点米饭，半勺豆腐和大白菜，两片西瓜。佛堂吃饭有个规矩，就是不能发出声响。有个老太应该是第一次来，先是多拿多占，被眼神警告一次。之后吃饭时又发出很大的咀嚼声，当场被督查僧人敲打了一下。其余人看到这个场景，再也不敢发出声响。
　　林心远很快吃完，正准备收拾碗筷，有个熟悉的僧人走了过来，从桶里打了一碗西红柿蛋汤，放进他的碗里，林心远双手合十以表感谢，又慢慢地把汤喝完了。结束的时候，他收拾好桌上卫生，就准备去洗碗。这时候又来了另一个僧人，接过他的碗，要帮他去洗。林心远也未推辞，再次双手合十，然后径直走到神坛前的蒲墩上，对着无尘大师双膝跪地，双手合十，三拜之后，再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恭恭敬敬地放进功德箱中，算是中午斋饭的钱。
　　做完这一切，无尘大师也用膳完毕，慢慢走下神坛，两人双手合十，互相作揖。然后离开饭堂，来到讲经堂。两人坐定，就有僧人过来泡了两杯茶，无尘大师用手轻轻一摆，示意僧人退下。偌大的经堂里，就剩下两人。
　　“师傅，我梦见花间谷了！”
　　林心远直奔主题，把梦中景色细细描述一遍，临了，他发出了灵魂拷问：“师傅，莫非我与佛门有缘？就收下徒弟吧！”
　　无尘大师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转身点燃三柱香，举过头顶，对着花间谷神画像鞠了三躬。然后回到禅座，呡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先生尘缘未了，一只脚在门外，另一脚在门里，进退两难，处在得道之间。所以，日日才会感觉痛苦。不妨做一名居士，带发修行。等尘缘到了，自然皈依佛门。”
　　林心远似懂非懂，忽然匍匐在地，头深埋双膝膝之间，声音颤抖地说：“那就请师傅赐我一法号吧！”无尘大师慢慢扶起林心远，把他引到隔壁书房，画案上宣纸早已铺好，只见大师抓起砚池里的毛笔，伏案写下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青衣小僧！完毕，大师指着写好的字说：“送给你的，以后就叫青衣小僧吧！”林心远大受感动，再次伏地叩谢。
　　接着，无尘大师带着林心远来到祖师大殿，举行了一场小型的赐号仪式。仪式由寺中二当家主持，颂经班成员悉数登场，在盛大的颂经声中完成了赐号仪式。结束的时候，无尘大师说：“我还是第一次举行这样的仪式，你知道为什么吗？”林心远摇摇头，愿听大师赐教。大师说：“你知道花间谷禅寺的来历吗？”林心远又摇了摇头。大师有些失望，不再作声，径直朝大殿旁边的一条羊肠小道走去。
　　这条小道直通旁边的花间谷，林心远不知道来过多少回。但今天无尘大师又重新带他走一遭，他一时没有顿悟，只好稀里糊涂地跟在后面，想看看究竟。
　　花间谷就在寺庙旁边，原归寺庙产业，后来政府为了做旅游，就进行了商业开发，变成了花间谷文化园，也不再归寺庙管理。但文化同根同源，无法分割。
　　快到花间谷文化园大门的时候，无尘大师指着一块巨石上的石刻说：“你看，这是什么？”林心远看完心头一惊，只见上面刻有四个篆书大字“青衣小僧”，落款为“嘉佑元年”。他迷茫地看了一眼大师，心里暗想：这个青衣小僧是谁？我又是谁？大师看着一头雾水的林心远，慢悠悠地说：“这位就是花间谷的主人，生于北宋年间，本是位富二代，祖辈在花间谷建有豪华客栈，传到他一代，饱读诗书，少年得志，青年就高中进士。因迷恋一青楼歌伎，无心做官，隐居于花间谷。整日呼朋唤友，成立诗社，往来无白丁。山谷之中的摩崖石刻，皆是他们发起所为。后因一权贵看中那名歌伎，遭人陷害，家产被霸占。好在他朋友众多，有一年包拯路经此地，他们拦路喊冤，包拯了解案情之后，认为其中必有冤屈，便上奏朝廷。上面派人彻查此案，终于平反。花间谷主人经此一遭，大彻大悟，便带发修行，人称“青衣小僧”。后三祖僧瓒一弟子来此传经布道，花间谷主人献家产兴建寺庙，这才有了花间谷禅寺。
　　林心远听完，突然想起昨夜的梦境，竟然与故事如出一辙。先是大惊，后若有所思。他不解地问：“大师为何将此尊号赐封于我，可有典故？”无尘大师哈哈一笑，然后认真地说：“以我所见，你倒与青衣小僧有九分神似，以为轮回转世也！”
　　林心远顿悟，心里暗想，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林心远，只有青衣小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