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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街头救援 ...

  •   假期第三天,格特鲁德收到了朋友们的邀约。
      伊莎贝拉订的见面地点在奥丁中央区一家新开的茶室——她说这家店的甜点最近在贵族圈子里很流行,正好借机让两个朋友也尝尝。
      茶室装潢简洁明亮,桌面是大理石纹的合成材料,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瓶鲜花。
      格特鲁德到的时候玛格丽特已经在翻菜单了。
      伊莎贝拉晚了十分钟,进门时订婚戒指在灯照中轻轻闪了一下——戒指是新的,款式精致但不张扬,衬得她整个人比学生时代柔和了一圈。
      “抱歉,试礼服试太久了。”伊莎贝拉坐下,把菜单推到一边:“你们点了吗?”
      “等你。”格特鲁德端起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看来嫁入豪门确实能提高消费档次。”
      伊莎贝拉面不改色:“只是喝茶,不算正经招待,下次再请你们去隔壁那家餐厅。”
      三个人都笑了笑,各自倒了茶。
      茶香氤氲里,格特鲁德转向玛格丽特:“你呢?医学院怎么样?”
      “累,但有趣。”玛格丽特用勺子搅着茶,“上周第一次进手术室观摩,主刀的是个退役军医,手法快得吓人,一边示范讲解一边骂帝国军医系统的官|僚做派。我觉得你会喜欢他。”
      “有可能。他骂的都是我见过的东西。”格特鲁德端起杯子,又放下,看向伊莎贝拉:“对了,你的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
      伊莎贝拉把茶杯放回碟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礼服定了,场地定了,宾客名单还在吵。他家里那边想请的人太多,我这边——连两桌都凑不满。”
      “所以你现在是准新娘兼外交官。”玛格丽特说。
      “兼继母。”
      伊莎贝拉补充,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格特鲁德的眉毛抬了起来:“继母?之前没听说这个。”
      “他哥哥留下的一个侄女,八岁,他前妻病逝留下一个儿子,五岁。他哥哥是长兄,战死之后爵位落到他头上——他本来就是个次子,从小没学过怎么当一家之主,倒是对诗歌和园艺很有心得。”
      伊莎贝拉端起茶杯:“我跟他谈过了。孩子可以送到他母亲那边养,但老夫人年纪大了,带不动。所以我接手。”
      “你打算怎么带?”
      “侄女已经八岁,如果她愿意,十六岁就能嫁人。我只要给她准备好体面的嫁妆,帮她挑个不差的人家,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五岁那个——先养着,看他资质。聪明就送去军校,不聪明就留在庄园里当个闲散少爷。我不指望他们喊我母亲。只要他们在外人面前叫一声‘夫人’,别让我在社交场合下不来台,就够了。”
      伊莎贝拉继续介绍自己的未来另一半:“他是个好人。浪漫,不切实际,对谁都温柔。这种性格放在诗人身上是美德,放在一家之主身上不太够用。但他能给我爵位、人脉,以及不干涉我的自由。我需要这些,他需要一个能把家管起来的人——各取所需。”
      “所以你是去做职业经理人的。”格特鲁德又多解释了一嘴:“费沙人会聘请类似的高级人员打理生意。”
      “这个词听起来比‘继母’准确。”伊莎贝拉放下杯子:“我只是不打算把自己演成一个圣人。体面我会给足,该做的事我会做好,但让我装成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生的——我做不来。也不需要。”
      格特鲁德端起茶杯,认真地看着伊莎贝拉:“人间清醒,勇气可嘉。”
      伊莎贝拉嘴角弯了一下:“你嘴里的好话为什么总是听起来不像好话。”
      “这是最高的赞扬,”格特鲁德端起茶杯碰了碰伊莎贝拉的杯子,骨瓷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发自肺腑。这红茶比前线的好喝多了。”
      这时,一只猫咪一路小跑过来,蹲在她们的桌角不动了。
      格特鲁德弯腰将猫抱起,流露出欣赏和喜爱的神色:“真可爱。”
      “真意外,你喜欢猫?”
      伊莎贝拉露出揶揄的笑容。
      “医学研究证明猫咪有帮助人类解压的能力。”
      格特鲁德挠了挠猫下巴,猫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声。
      一位年轻的贵族小姐轻呼一声跟过来,大概是猫的主人。
      她穿着淡粉裙装,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身后还跟着一个年长些的女伴。她跑到桌边,看到自己的猫正躺在格特鲁德怀里翻着肚皮,松了一口气。
      “抱歉——它平时不让人抱的。”她伸手想把猫接过去,猫却把脸埋进格特鲁德的臂弯里,尾巴悠闲地晃着。
      “没关系。”格特鲁德把猫还给年轻小姐,语气极为自然地问:“这只猫做绝育了吗?”
      伊莎贝拉的微笑停在脸上,玛格丽特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那位年轻贵族小姐接过猫的动作也僵住了。
      格特鲁德侃侃而谈:“公猫如果不做绝育,发情期会暴躁伤人、四处乱跑和播种——街头成群结队的流浪猫就是这么来的。”
      “是……是吗?”
      那位年轻贵族小姐抱着猫,表情在困惑和某种不太确定的尴尬之间来回横跳——她大概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听到公猫绝育的医学科普。
      格特鲁德点头:“科学依据表明雄性生物的睾酮水平与攻击性呈正相关,所以阉割是控制攻击行为最有效的手段。不过有一点后遗症——绝育之后它会发胖,你看它现在身材多好,做了手术之后大概会比现在胖一圈。”
      邻桌忽然传来一声被呛到的咳嗽。
      几位上了年纪的贵族男士正坐在那里喝茶,其中一个用手帕捂住嘴,脸涨得通红;另一个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比平时更响的动静;最后一位头发花白、胸前别着帝国纹章的老绅士直接站了起来。
      “这位女士!”他指着格特鲁德,手指在发抖,“你在公开场合谈论这种——这种——”
      格特鲁德抬头看着他,表情困惑:“公猫绝育是常规手术。我不认为讨论这个有什么不妥。”
      老绅士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拂袖而去。
      他的同伴们跟着他快步离开,其中一人走得太急,绊到了椅子腿,差点摔倒。
      伊莎贝拉用手遮住了嘴,玛格丽特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咖啡杯,肩膀可疑地抖动着,那位贵族小姐也被她的年长女伴拉走了。
      格特鲁德转过头看着她的朋友们,挑起眉毛:“我说的是猫。”
      伊莎贝拉把手从嘴边移开,表情有些哭笑不得,然后她压低了音量,用一种尽量客观的语气开始科普。
      现任皇帝佛瑞德里希四世的的曾祖父——那位以荒淫著称的奥特佛利特四世——后宫人数之多、私生子之众,至今仍是帝国贵族圈私下闲聊时永恒的话题。
      据说他本人身材臃肿,脾气暴躁,在后宫汇集了一万名以上的美女,在位五年就“驾崩”于宠妃的床上。他生下了624人,其中388个活到成年,主要的贵族们几乎都被迫和“皇帝的公子”结为夫妻或招婿入嫁,为了献上大笔的礼金及聘金而头痛。
      贵族们至今对此讳莫如深,因为谁也不能确定自家祖上有没有被那位皇帝的基因池波及过。
      如此具有冲击力的宫廷八卦也让格特鲁德沉默了片刻。
      果然人不能比烂,和曾祖父相较,只和1000名以上女性有过关系的佛瑞德里希四世竟然也显出几分清新了。
      ——所以说“睾酮”、“攻击性”、“绝育后会发胖”这几个关键词或许让那几个男人脑海里拼凑出了什么让他们坐立不安的联想?
      格特鲁德翻了个隐蔽的白眼,端起咖啡杯,再次强调:“我说的是猫。”
      “我们知道。”玛格丽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但他们大概觉得你在对先帝进行某种医学隐喻。”
      格特鲁德喝了一口咖啡,没再说话——她确实只是在科普节育的重要性。

      三人离开咖啡馆后沿着主干道散步。
      转过街角时,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一辆货运地面车在十字路口失控,撞上了路边的小型客运车。
      客运车侧翻,碎片散落一地,货运车的司机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满脸是血,客运车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格特鲁德和玛格丽特同时跑了过去。
      格特鲁德一边跑一边对伊莎贝拉喊:“通知急救中心。”
      伊莎贝拉已经拿出了终端。
      格特鲁德先给头部撕裂伤的司机压迫止血,将人交给赶来的路人按住伤口,然后转向客运车。
      玛格丽特正在车旁安抚被困在副驾驶座的年轻母亲,那位母亲意识清醒但腿部被变形的座椅卡住了。
      后座有两个孩子,一个大约五六岁,脸上有擦伤但能自己动弹,正在小声啜泣;另一个婴儿在安全座椅里,哭声洪亮,听起来没有大碍。
      “先救孩子。”格特鲁德说。
      两位热心路人上前与她们合力将后车门撬开,格特鲁德抱出婴儿检查脉搏和四肢,确认没有骨折和内出血迹象;玛格丽特把大孩子抱出来,检查了脸上的擦伤,轻声说“没事了”。
      就在格特鲁德返回副驾驶座、准备处理被困母亲的腿部挤压伤时,一辆豪华地面车停在了事故现场不远处。
      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贵族从车里探头看了一眼翻倒的客运车和散落一地的零件,皱起眉头,然后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你们这些人在做什么?”他指着格特鲁德和玛格丽特,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挪开,先让我过去。”
      “伤员的情况需要急救……”
      玛格丽特抬起头解释情况,中年贵族怒叱:“荒唐!为了几个平民把我挡在这里,你知道我是谁吗?”
      “谁知道你是哪个化粪池爬出来的?”格特鲁德头也没抬,手上继续给伤者做紧急血管转流:“闭嘴,站开,别妨碍救援。”
      那贵族噎住了——他显然从未被人用这种措辞当面问候过。
      然后他转向附近的宪兵,开始大声抗议,要求他们立刻清理道路,让他的车通过,并威胁要向军务省投诉这些“妨碍交通的医护人员”。
      正在现场维持秩序的克斯拉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身材高大,神色严谨,目光在那个还在叫嚷的贵族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朝身边的宪兵队员做了个手势:“把这位先生请出隔离区。他妨碍急救。”
      两个宪兵队员走向那个贵族。
      贵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在被带离现场的途中还在喊话,说要让宪兵队为今天的冒犯付出代价。
      克斯拉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格特鲁德跪在地上给伤者做压迫止血。
      救护车在几分钟后到达。
      急救人员接手伤者时,带队的医官看到格特鲁德正在给伤者做紧急血管转流,愣了一下。
      “您是——”
      “我是军医。”格特鲁德把伤者的转流管固定好:“伤者右下肢挤压伤,已做紧急转流。婴儿和儿童已检查,无大碍。母亲需要立即送医。”
      急救人员把伤者抬上担架,格特鲁德站起来,双手全是血。
      “谢谢。”她转向克斯拉,朝他微微点头。
      克斯拉看着她满是血污的手,又看了看现场翻倒的客运车和正在被宪兵队员带走的贵族男士的背影。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转身对身边的副官低声说了一句话:“刚才那位男士投诉的时候,现场记录写‘妨碍急救,依法驱离’。不要提那位女医官的话。”
      副官顿了顿,低声提醒这位刚从舰队调入宪兵本部的上司:“那位——是军务省某位高官的远亲。”
      克斯拉点头示意收到,但并未更改命令:“照我说的做。”
      副官见状轻轻点头,转身去处理。
      克斯拉没有上前和格特鲁德寒暄,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和玛格丽特走向街边。
      玛格丽特站在路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刚才的专注和紧张在这一刻才开始释放。
      “我以前觉得解剖课很难,但解剖台上的标本不会流血……人血从血管里流出来的时候,比我想的更热。”她抬头看着格特鲁德:“这是你每天的工作吗。”
      “差不多。今天算轻松的。没有批量伤员,没有手术并发症。”
      玛格丽特忽然展颜一笑:“那个人大概这辈子都没被这么说过。你连骂人都特别——”
      “特别什么?”
      “特别有条理。化粪池这个词选得很精准,我以后写病历可能会用上。”
      “化粪池不是医学术语。”
      “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像是术语了。”
      玛格丽特说。
      格特鲁德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别闹,这不严谨。”
      这时,伊莎贝拉的专车缓缓靠近路边,她拉开车门:“走吧。回去把这身衣服换了——你们俩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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