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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宫廷与野心 ...
晋升到中尉级别后,格特鲁德调休返回奥丁的假期延长至15天——难怪人人想升职。
晋升令拿到手之后她在白色港湾又值了两周班,把康复随访专员的季度报告审完,交接给伦纳军士长,然后搭上一艘开往奥丁的补给舰。
临行前伦纳在对接通道口塞给她一包咖啡豆,说是“后方买的,比医疗港的泔水强”。
她接过来说了句“你这是行贿长官”,伦纳说“你是中尉我是军士长,你领导不了我”。
她把咖啡豆塞进背包,踏上了归程。
奥丁四季分明,气候宜居。
春夏之交的阳光晒在背上,驱散了宇宙旅行的压抑。
她推开家门,把行李扔在玄关,洗了个澡,换上便装,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翻医疗港带回来的数据板。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门口站着一位身穿宫廷侍从制服的年轻人,衣领熨得笔挺。
“冯·缪杰尔中尉,”宫廷使者神色带着一种惯有的倨傲:“陛下准许您与令弟于明日下午入宫探望格里华德夫人。这是通行许可。”
格特鲁德接过使者递上的许可笺,翻开封页。
内页上的字迹是标准的内廷书记体,列出了觐见时间、通行信道和注意事项,最下方盖着佛瑞德里希四世的私人印鉴。
她行了个标准军礼,说:“陛下的安排令下臣不胜感激。”
使者点点头,转身沿着走廊离开。
格特鲁德关上门,把信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安妮罗杰入宫三年,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她家门口,告知可以去见她。
不会是安妮罗杰的请求——以她的性格不会主动向皇帝提任何要求。
那么——是皇帝准许的。
按照原著描述,莱茵哈特崛起之前,银河英雄传说约等于银河比烂传说,帝国这位瑞德里希四世捡漏上位,昏庸好色,国务方面毫无建树,但对于占有美女十分热情,据说和他有关系的女性多达千人以上,其中不乏被自己丈夫献上的贵妇人;同盟那群政客则热衷于以来者不拒的姿态收容各种帝国逃犯,无限度吹捧他们的“皿煮”,量变逐渐引起质变,抽象艺术水准不断加深。
可是瑞德里希四世的自掘坟墓行为——提拔讨厌的金发小子,给金发小子的部下大开绿灯一路直达高级将领职位,让大贵族们恨得牙痒痒;他甚至还对立典拉德说出“让帝国华丽灭亡”的诛心之言——除了“累了毁灭吧”这种乐子人心态,她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
不过无论如何,这老登能让她去见安妮罗杰是好事。
她在行李袋里翻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一副手绘麻将。
牌面是她在白色港湾的值班间隙画的——筒条万风箭,一百四十四张,每一张都描了边。
前世留学期间她和室友们搓了数年的老牌,牌背的纹路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她在白色港湾宿舍里一张张画完,用建模一体机制作,晾干,叠好,塞进布袋,心想到时候教安妮罗杰打牌——宫里太无聊了。
三年不见,见面不能光聊天,得有道具。
次日午后,她换上中尉常服,把装着麻将的藤箱拎在手里,坐上宫里派来的地行车。
在新无忧宫门口,她看到了莱茵哈特和吉尔菲艾斯。
他们穿着幼年军校的校服,看上去俊秀挺拔。
负责接待的宫内侍从核对完身份,目光在格特鲁德手里的藤箱上停了一瞬。
“冯·缪杰尔中尉,请问携带的物品是?”
“游戏道具。安妮罗杰夫人知道。”
侍从没有再问。
他们跟着引路侍从往前走,莱茵哈特一边走一边盯着那只藤箱:“带的什么道具?”
格特鲁德神秘一笑:“一会儿就知道了。”
安妮罗杰的起居室在宫室东翼,三人被侍从引到门口时,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莱茵哈特!”
“姐姐——!”
安妮罗杰脚步急促地迎上来,伸手拥抱他——然后发现弟弟已经比她离开时长高了很多。她松开手退开一步,仔细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这个高度是真实的,随即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她松开手,转向格特鲁德与吉尔菲艾斯。
“姐姐,吉克。”
“安妮罗杰大人。”
吉尔菲艾斯依然保持着有分寸的礼貌,微微欠身。
他的声音平稳,但他握在身后的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
格特鲁德走上前,与安妮罗杰交换了一个拥抱。
她一只手按住安妮罗杰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骨头的轮廓——瘦了,不是吃不饱的瘦,是精神长期绷着消耗掉的那种瘦。
“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都按时吃了。”
“我问的是好好吃。”
安妮罗杰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引着他们往窗边走:“到这边来吧,我准备了红茶和烤饼。”
她提前摆好了茶具,烤饼的边角烤得微微焦黄。
四人围着桌子坐下,安妮罗杰给每个人倒了红茶,然后看着格特鲁德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掩不住的担忧:“姐姐,听说你在前线医疗港……”
她没有直白说出“担心”这个词,但眼神已经说了全部。
“医疗港外有帝国军队护卫,安全、食宿都不错,”格特鲁德平静地说:“除了忙没什么缺点。你呢,有空还在弹琴吗?”
安妮罗杰依然笑着,答非所问:“空闲的时候,做了不少刺绣。”
格特鲁德点头:“行,我们走的时候带几件回去。莱茵哈特,吉尔菲艾斯,一会儿好好挑一挑。”
安妮罗杰眸光盈盈,似乎有薄泪在眼底轻轻浮动:“好。”
随后,莱茵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围着她,说幼年军校、战术推演、难吃的食堂餐食——却都那么的克制,两个男孩不提幼年军校的排挤和霸凌,安妮罗杰也不对自己的宫廷生活作任何描述。
格特鲁德不动声色观察四周。
周围还有几名侍从——或许是保卫,也可能是监视——总之不是可以畅言的场合。
她索性把藤箱打开,倒扣在桌上,麻将牌哗啦一声倾泻出来,在深色木桌面上铺成一片竹背色的方阵。
莱茵哈特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睛:“这是什么?”
“麻将。费沙一些中老年人玩的游戏,四人对弈,讲究记牌、算概率、察言观色。”
——这次她没说谎,费沙确实还保留着麻将项目,只是比较小众。
听到“中老年人”这句话,安妮罗杰埋头轻笑了一下,莱茵哈特与吉尔菲艾斯对视一眼,脸上写着“又来了”。
“你总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游戏。”
莱茵哈特抱怨了一句,搬着凳子坐了过来。
格特鲁德也笑着眨了眨眼睛,把牌翻开,开始讲规则——筒条万风箭,吃碰杠听胡。
莱因哈特听得很认真,拿起一粒粒牌反复端详,偶尔打断她问一个问题。
吉尔菲艾斯把安妮罗杰面前的牌码好,动作轻得像在叠餐巾。
安妮罗杰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抚过,竹背色的光泽映在她指尖上。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穿过黄杨木的枝叶,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莱茵哈特不时跟格特鲁德争论几句,吉尔菲艾斯小声提醒规则和桥牌的不同,安妮罗杰输了一局又一局,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褪——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前,空气中是红茶和烤饼的香气。
牌局结束时已近黄昏。
安妮罗杰吩咐侍女取来她的刺绣作品,格特鲁德负责挑选,两个男孩负责收拾麻将。
她注意到莱因哈特整理牌面时动作比平时慢,把每一张牌都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在拖延时间。
吉尔菲艾斯帮安妮罗杰把散落的牌拢在一起,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拢牌,动作依旧轻而稳。
没有人说“该走了”,但窗外黄杨木的影子已经拉长到矮桌边缘。
安妮罗杰送他们到宫门口,夕阳光落在她淡蓝色的裙摆上,刺绣的丝线在光线里泛着细微的光泽。
她先看向莱因哈特:“莱茵哈特,要记得好好吃饭哦。”
莱因哈特站在宫门外,金发被风吹乱,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说:“好。”
只是一个字,但格特鲁德听出了这个字底下压着的所有东西——他看到了安妮罗杰那种久违的、只在牌桌上短暂绽放的快乐,让他既欣慰又愤怒。
他欣慰她还活着,还能在牌桌上笑着说出“我又输了”;他愤怒她只能被关在这个漂亮笼子里,只能在短暂的几个小时里回到他们身边,然后继续独自面对那些他无法替她抵挡的风雨。
安妮罗杰转向吉尔菲艾斯。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微笑,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用布包好的小包裹:“吉克,我多烤了一些饼,带回去和莱因哈特一起吃。”
吉尔菲艾斯双手接过包裹,微微欠身:“谢谢您,安妮罗杰大人。”
红发垂在他的脸侧,遮住了他的表情。
安妮罗杰最后转向格特鲁德,目光在姐姐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姐姐,谢谢你照顾他们。”
格特鲁德把藤箱换到另一只手里:“他们都在幼年军校,我也管不到。”
安妮罗杰没有反驳,只是看着格特鲁德,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东西——她知道格特鲁德会管,就像她知道格特鲁德从来不会说自己管了多少。
格特鲁德的手在安妮罗杰肩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她松开手,转身对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说:“走吧。军校门禁时间快到了。”
走出宫门很远,莱因哈特都没有说话。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时更快,金发在暮色中一跳一跳的。
吉尔菲艾斯跟在他身后半步,怀里抱着那包烤饼。
格特鲁德拎着藤箱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个少年的背影,加快了脚步:“别跑太快,草丛湿滑。”
吉尔菲艾斯边跑边喊:“莱茵哈特大人,等等——”
在经过奥丁中心花园的鲁道夫大帝青铜雕像时,莱因哈特跑得太急,军靴踩在一丛湿滑的草上,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连带着吉尔菲艾斯一起摔进了草丛里。
吉尔菲艾斯很快爬起来,低头小心翼翼的确认那包烤饼还完好,然后伸手去拉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草屑粘在他金色的睫毛上。
他走到那座雕像前抬头。
鲁道夫大帝的青铜眼睛在最后一缕夕阳中俯视着他。
格特鲁德跑过来时,正好看见夕阳下金发男孩与高登巴姆王朝缔造者雕像的对视——她不禁想象若是“艺术提督”梅克林格在场,必能找到最合适的语言形容这种难言的张力。
吉尔菲艾斯也在这个场景下陷入一种宿命式的静默。
莱茵哈特眯起双眼,以一种怀疑和挑剔的目光打量这尊雕像:“吉尔菲艾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高登巴姆王朝也非生而俱来?鲁道夫本人也不过是篡夺了银河联邦才成为皇帝。”
“莱茵哈特大人!”
吉尔菲艾斯紧张地四处张望,忧心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被人听到。
莱茵哈特满不在乎,语调依然铿锵激昂:“凭什么那些贵族的酒囊饭袋可以理所当然得到他们没有能力得到的一切?!”
“莱茵哈特大人……”
莱因哈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可辨:“我也可以做到——总有一天,我要把整个宇宙握在手里。”
吉尔菲艾斯看着莱因哈特的神情,表情有些怔忪。
数秒之后,他眼底的忧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然后他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微微转向,握住了莱因哈特的手:“莱因哈特大人,请让我追随您,直到最后。”
格特鲁德拎着藤箱,对这宿命的一幕没有太多感想,倒是盯了那座雕像一眼——不确定有没有监控。
即便有也无所谓,宫里那位皇帝巴不得多一些野心家助力他完成“华丽毁灭”的梦想——这点就不必告诉俩小孩了。
浓烈的气氛稍稍褪去后,她开口提醒:“先站起来。草丛里湿气重,感冒了回军校没人替你们写假条。”
莱因哈特拍了拍身上的泥,然后抬起头看着格特鲁德。
暮色在他身后铺展开来,那双蓝眼睛和刚才在宫门口时一样亮,但现在多了点什么——不是在雕像前宣誓时的灼热,是另一种更安静但更坚定的东西。
他没有向格特鲁德说明什么——他莫名笃定她早就看出来了。
格特鲁德:向莱茵凯撒推广国粹✔,下次推广什么比较好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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