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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吉尔菲艾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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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格特鲁德提着一只包装整齐的盒子敲开了隔壁的门,莱因哈特跟在后面。
开门的是吉尔菲艾斯的母亲,她围裙上沾着面粉,褐色头发用一条发带束在脑后,笑容和齐格飞一模温和,但眼角有一点不容易察觉的细纹。
“格特鲁德小姐!莱因哈特!快进来,齐格飞在帮他爸爸修数据板。”
“打扰了,太太。”格特鲁德把盒子递过去:“新款家务机器人,基础型号,打扫擦地洗窗户都行。程序已经设定好了,按这个键就启动。”
“这太贵重了——”
“不贵。军医系统内部福利,我用不上,放着也是落灰。”
这是假话,帝国军医系统不发福利机器人。
她在奥丁军港等穿梭机时路过一家费沙科技展销店,橱窗里摆着这款,标价不低,不过她在前线医疗港的补贴也还算可观。
吉尔菲艾斯太太还在犹豫,莱因哈特忽然开口:“您收下吧。买都买了。”
格特鲁德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正常,措辞正常,但站姿不对——背挺得太直,下巴微微往里收,左手拇指无意识贴着裤缝。
这站姿她见过,新兵在长官面前列队时就是这个姿势。
他居然在紧张,在邻居家的玄关里。
格特鲁德在心里挑了个眉。
有意思,在军校被贵族子弟堵走廊都不带变脸的人,进了吉尔菲艾斯家的门就自动调成仪仗队模式。
看来童年惯性,改不了——莱因哈特小时候就有点怕吉尔菲艾斯太太,不是真怕,是面对一位温和热情的长辈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吉尔菲艾斯太太转向他,笑眯眯地说:“莱因哈特,又长高了。军校伙食怎么样?”
“伙食标准符合帝国军需规范。”
莱因哈特一板一眼地回答。
格特鲁德替他翻译:“意思是能吃,但不好吃。”
莱因哈特瞪了她一眼,吉尔菲艾斯太太笑出了声。
客厅里,吉尔菲艾斯穿着休闲的常服,蹲在茶几前摆弄一个旧款数据板。
看见他们进来,他把数据板阖上站起来,贴身衣物能让人看出他的肩膀明显宽了几分——军校的体能训练在十二岁的身体上留下了初步痕迹。
吉尔菲艾斯太太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
“都坐下吧,午饭马上好。”
餐桌上摆了五副餐具。烤香肠、土豆泥、酸菜、一篮黑面包,还有一锅炖牛肉——典型的帝国平民家常菜,用料扎实不花哨。
吉尔菲艾斯太太给每个人盛了汤,坐下来之后第一句话是对格特鲁德说的。
“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您。齐格飞说在军校里莱因哈特一直照顾他——走之前您还给他准备了常用药包。”
格特鲁德说:“您客气了。齐格飞照顾莱因哈特更多。”
——这是实话。
莱茵哈特的性格在军校注定不会一帆风顺,吉尔菲艾斯的稳重能帮他规避不少麻烦。
“齐格飞在军校表现怎么样?”
吉尔菲艾斯太太问格特鲁德,不是问自己的儿子。
“成绩很优秀。军事史、战术基础、体能都是年级前列。”
格特鲁德说完,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莱因哈特一脚。
莱因哈特被她踢得顿了一下,反应过来,放下餐具坐直了一点:“吉尔菲艾斯在小组战术推演中每次方案都被教官采纳。射击成绩也是前三,那些贵族出身的学员,大部分不如他。”
格特鲁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可以啊,这不挺会说的嘛。平时跟她顶嘴一套一套的,夸自己最好的朋友就流畅得不打磕巴。
她决定收回之前在心里给莱因哈特贴的“情商偏低”标签——他不是情商低,他的情商只在特定场合与特定对象身上使用。
吉尔菲艾斯被夸得低下头。
吉尔菲艾斯太太的眼圈微微泛红:“齐格飞,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那些只是课程成绩。”吉尔菲艾斯轻声说。
老吉尔菲艾斯看似漫不经心问了一句:“除了成绩,其他方面还顺利吧?”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吉尔菲艾斯太太切面包的手停了一下。
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几乎同时开口。
“还行。”
“还好。”
无缝衔接,语调一致,像排练过。
格特鲁德在心里给他俩的默契程度加了一分,同时给他们的撒谎水平扣了两分。
她没有戳破,挖了一勺土豆泥放进嘴里,假装对土豆泥的咸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吉尔菲艾斯太太也没有追问。
她低下头继续切面包,刀锋在黑面包上留下均匀的切口。
饭后,格特鲁德主动站起来帮吉尔菲艾斯太太收拾餐厅,打发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去花园锄草。
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吉尔菲艾斯太太站在水槽边冲洗盘子,格特鲁德在灶台边擦桌面。
“格特鲁德小姐,”吉尔菲艾斯太太没有回头,“前线是什么样子?”
格特鲁德拧干抹布,她想了片刻,决定说实话——不是全部的实话,但也不是假的。
“批量伤员来的时候,手术间永远不够用。重伤员按优先级处理——不是所有伤员都能活下来。”
吉尔菲艾斯太太把盘子放在沥水架上,动作很慢:“齐格飞以后也要去这种地方吗。”
“等他毕业,会以军官身份进行分配。而且他成绩优秀,可能会有更好的分配机会。”
“但打仗就是打仗。他去军校的时候,我以为离毕业还很远。”吉尔菲艾斯太太关掉水龙头,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后来我发现,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格特鲁德抹布叠好放在灶台边上,没有接话。
“他放假回来,问他军校怎么样,他说挺好。问他有没有困难,他说没有。”
“齐格飞是我见过心性最稳的人,”格特鲁德说,“在这个年龄段。”
“我知道。但他才十二岁。”
吉尔菲艾斯太太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挂钩上,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格特鲁德沉默了两秒。
她知道军校里发生了什么——莱因哈特是靠姐姐卖身挤进军校的下等贵族,吉尔菲艾斯是他的平民小跟班——那就是贵族子弟对他们的看法。
恐怕吉尔菲艾斯太太也知道。
“我很抱歉,”格特鲁德说,“作为比他们早进军务系统的人,我没办法改变军校里那些事。但作为家属,有些事只能看着。他们想走这条路,我们拦不住。”
吉尔菲艾斯太太看着她,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太情愿的承认。
坐在客厅里的老吉尔菲艾斯咳嗽了一声,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语气平稳得不容置疑:“儿子已经决定的事,你不要总是纠结。”
吉尔菲艾斯太太深吸了一口气,把抹布拧干挂在灶台边上,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平静。
“格特鲁德小姐,你下次休假还来吃饭。我做苹果派。”
“一定。”
傍晚时分,格特鲁德和莱因哈特回到了自己家。
莱因哈特坐在沙发上,翻开了军事史教材,但十分钟没翻过一页。
格特鲁德主动开口挑明:“吉尔菲艾斯的妈妈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们在军校被人找麻烦。她问我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拦不住。”
莱因哈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书阖上。
格特鲁德在他旁边坐下,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调陈述:“齐格飞的父亲三十多岁才生下他。”
莱因哈特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我知道。”
“他的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
莱因哈特没有说话。
“你也是缪杰尔家唯一的儿子。”格特鲁德起身走向厨房,顺手按了一下莱因哈特的头发:“记住你说的——活下去,然后赢。”
窗外奥丁的黄昏正在把巷子染成金色,隔壁的花园里,老吉尔菲艾斯正在给自己的兰花浇水。
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番茄和牛肉。
窗外跳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频率更快,大概是为了补上下午没跳的那一组。
格特鲁德听着那个节奏开始切牛肉,刀落在案板上的速度和巷子里的脚步声恰好合上了一个短暂的节拍。
她想起原著里那个被观众称为“全员白月光”的吉尔菲艾斯大公。
未来的大公,现在的红发少年——他十岁以后的人生几乎全部围绕缪杰尔姐弟展开。
他无数次替莱因哈特挡下危险,在军校里站在他身后,在战场上护在他身侧,最后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少时承诺。
这种共生关系在文学上或许很美——两个少年从巷子里出发,一个征服宇宙,一个守护征服者,至死方休。
然后,死去的那个成了白月光,活下的那个勉强支撑着把自己一点点燃烧殆尽。
作为看着俩小孩长大的人,她觉得大可不必这样危险,也不必这样悲壮。
她把切好的牛肉放进碗里,撒了盐和胡椒,用手抓匀。
窗外跳绳的声音停了,传来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压低的说话声,中间夹杂着吉尔菲艾斯很轻的笑声。
她端着碗站在灶台边,透过窗户看了他们一眼。
莱因哈特正说着什么,吉尔菲艾斯一边听一边拿绳子在手里绕圈。
她收回目光,往锅里倒了油。油热了,她倒入洋葱,刺啦一声,香气弥漫开来。
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她在想什么,但她会把能做的准备做到极致——包括她正在探索的那套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