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追逐 别哭，成不 ...
-
③别哭，成不成
20圈操场，一圈按600米算就是12000米。
整整12公里。
“老师，我三高啊……”唐羽如拖着声调。
爱起事的也跟着纷纷嚷嚷,“我有阑尾炎，老师！”
“你那算个屁。老师我高位截瘫！”程煜厚着脸说。
“谁再多嘴一句，先给我去做五组俯卧撑。”男人面无表情。
徐浅静静听着，还在想待会跑步时，头发一定会散，得把它弄紧点。
她把皮筋拉下，重新梳理头发，扎了个高马尾。
光洁的额头露出，弧线圆圆的后脑，显得她脸型又小又精致。
乔嘉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徐浅露出一脸猥琐的表情，呆呆看向她。
徐浅被后排一个女生拍了拍，侧身正倾听着。
突然间，乔嘉鱼发现徐浅的耳朵后面的脖颈上有一个浅红色的月牙形疤痕，在一片白皙上显得异常触目。
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马上探头问:“浅浅，你脖子上这个疤……”
徐浅虽然不是特别在意她的疤。
但出于一种对缺陷的本能自卑，她摸了摸疤痕，小声说:“小时候不小心磕的。”
乔嘉鱼发现徐浅面色微变，才后知后觉自己戳中了别人的心事:“浅浅，对不――”
话音未落，队伍已经散向跑道了。徐浅和乔嘉鱼赶紧追了上去。
操场，正属于少年和少女们。
疾速飞奔的脚步，尽情挥洒的汗水，和张张放肆的笑脸，构成华美的青春交响曲。
“真他妈服了，干什么不好非跑圈。我昨晚睡的落枕还没好。”程煜抱怨但脚步不停。
过了一会，没得到旁边人的回答，他用手肘碰了碰，还是没反应。
“澜哥，你想什么呢。”
榆澜在愣神。刚才不经意间看见女孩耳后的月牙形疤痕，他就陷入了沉默。
他摇摇头:“没什么。”，然后加大脚步，冲向队伍前列。
“哎！等等我。”程煜咬牙想追上，但队形一直变换。
他前面刚好挡着一群人，一时难以“突破重围”。
前后差距被不断拉大。圈数未半，有人已经放弃，开始中途走路摆烂。
徐浅一直跟着大部队跑，时不时还要被乔嘉鱼在后头拖一下。
“我去浅浅，我真的――不行了，要死啊。”
乔嘉鱼上气不接下气，艰难说着，“我们停一会吧，好多人都开始走了……”
跑步切忌急刹急停，跑跑停停，只会更累。
还不如一直慢慢跑，速度保持下去，这样才快。
徐浅深谙这种道理，努力张口，声音发涩:“嘉鱼，坚持一下，突然停会很累的。”
乔嘉鱼想不到徐浅看着柔弱，却不轻言放弃。
她被感染，也硬着口气说:“好吧！我们都加油！”
最后两圈，几个体育耐力强的男生在坚持冲记录。
榆澜跑在最前面，把第二名男生落在后面一大截。
徐浅的意识有点模糊，只凭着肢体动作在往前。
汗像开闸的洪水，濡湿了她的头发，不停地流。流到鼻子上，顺着挺拔白净的鼻尖，滑落滴下。
风呼呼吹来，四周安静极了，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以及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徐浅闭上双眼，也不管东西南北，使劲往前跑。
在某个瞬间，她感觉自己撞入某人火热但清冷的怀抱，一个趔趄。
长跑完初，累到要命。
就算徐浅竭力想从面前人的臂弯里起身。腿可真适时争气，软绵绵怎么都使不上劲。
费力抬头看清，是一双清澈的黑色瞳孔，头发湿贴在透白皮肤上，鼻梁挺拔流畅，薄唇微抿。
愣了一瞬，徐浅的内心疯狂叫嚣。
呵，你就这么点能耐。
起来，快起来啊啊啊！
可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全身脱力。
她哑声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榆澜喉咙一紧，眸中神色晦暗难明。
他嗯了声，抬手让她借力，轻轻扶起，好像无事发生一样，静静看着她。
徐浅脸红着道谢，双手微撑在膝盖，低头喘着气。
刚运动完的身体，似乎热到极致，嘴唇干燥，脸颊快要烧起来……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靠近男生，徐浅在害羞之外更是紧张。
刚才的怀抱让人心生欢悦，温热的胸膛，里面是专属男生的冷冽味道。
徐浅不知道，榆澜刚才的感受比她更为强烈。
在他眼中，徐浅整个人像极了粉嫩的水蜜桃，还是滴着水的那种:脸庞飞着薄红，嘴唇相较平时，更透着股深艳媚丽。
少女软软的胸脯，贴在身前。
沁人心脾的芬芳体香夹杂着淡淡柠檬气息，朝他扑面袭来……
或许是视线太过浓密，徐浅如座针毡，腿软的更不像话。
“我……我都道歉了，为什么还盯着我看。”
榆澜失笑，他明白她的窘迫。
刚想调侃几句，却瞥见徐浅脖子上除了月牙状的深红外，出现大片点点红痕。
“你脖子上，怎么回事。”
闻言，徐浅也觉得身上痒痒的，发现手臂上突出的几个浅红小点。
徐浅静静道:“荨麻疹。身体一热就这样。”
看见女孩鼻尖发红，他莫名心烦:“难受吗，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没事的，除了有点痒之外，没什么感觉。”徐浅摇摇头，往脖子上虚虚抓了几下。
“别挠。”
榆澜皱眉，握住细瘦皓腕，在不少人的侧目和低声讨论下，推着她去跟体育老师请假。
不远处，还在气喘如牛的乔嘉鱼:“？”
医务室内，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似有若无的涩苦药气。
橱柜中常备药品井然有序地摆放。
女医师检查了一下徐浅的红痕，摸了摸。说:“大概就是荨麻疹，得去医院看看呢。”
榆澜双手插兜站在实木桌边，神情冷峻，闻言要去找唐启峰开假条。
徐浅忙站起，在门口拦住他，弯唇道:“这是老毛病，过会就好啦。”
“……”
“真的，你别不信。”
随着她平静下呼吸，身体不再燥热，红痕确实也慢慢褪去。
榆澜也不好再说什么，不发一言，沉着脸走了。
他走的快，一双长腿迈步幅度极大。
徐浅在后面小跑跟着他，有点着急，拽了拽他的衣摆:“我真的没关系，今天谢谢你。”
“谢我？我帮你什么了。”他毫无温度说完，脚步一顿。
徐浅惊住差点又撞上去。
她小声呜咽。
“又不是我想去医务室的。而且都说了没事……”徐浅有点委屈，声音不自觉放低。
榆澜气笑了。
敢情是他多管闲事。
准备再呛几句，却见她眼角湿润似要哭出来。又心疼着急起来。
“……我错了。”
徐浅觉得眼眶里热热的，低头想抹抹眼睛。
“别哭，成不成？”少年唇角抿直，眸色认真。
“谁哭了。”徐浅闷闷道。
“哦，可以。”榆澜吸气，转身又走了几步。
没有听到轻飘细碎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徐浅还站在原地。
“愣着干嘛？”
徐浅轻叹一声，提步跟上，他才继续往前。
红日厌厌。燥热不比刚才，减弱了稍许。
空气里，怡爽微风轻扫，拂过徐浅额前的碎发。
有的人只是刚见面不久，甚至话都没说几句，却对自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关照和耐心。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他的身躯，就算被阳光熨贴在地上，也显得笔直凛冽。
……
徐浅只是觉得，少年的背影很熟悉。
回到教室，徐浅从书包侧拿起杯子要去找地方打水。
接水室在厕所不远，她马上就找到了。
乔嘉鱼在后头偷偷跟着她，徐浅停在饮水机前正准备拧瓶盖。
忽的，背后有个力气轻轻拍了她一下，伴随着脆生生一记:“抓到你啦。”
由于对惊吓的生理反应，徐浅心跳加快了一瞬。看到探头而来的是乔嘉鱼，她松了口气。
“我看到你去医务室，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中暑，但已经没事了。谢谢你，嘉鱼。”徐浅弯起唇角。
“啊……那就好！”乔嘉鱼挠了挠头，”浅浅，就是……”
“怎么啦，你不打水嘛？”徐浅看向乔嘉鱼手里空荡荡的水杯。
乔嘉鱼好奇地盯着她:“浅浅，你和榆澜之前就认识吗？”
“没有的。”
“那他今天带你去医务室，还握你的手欸。”乔嘉鱼嘿嘿了一下，“这可是头一次呢，你说榆澜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徐浅把水瓶放到出水口下，点了点金属圈边的触键。
听到“喜欢”这个词，她站不住脚，觉得脸有点发热。
这怎么可能，他们今天分明第一次见。
她刮了下乔嘉鱼的鼻子，笑着摇了摇头。从乔嘉鱼手里拿过玻璃杯，放在自己的左侧，也帮她开始灌水。
“哎呀，怎么不可能嘛。虽然学校很多女生都暗恋他，但是他平时都冷淡淡的，怪难接近。”
“有人说他装深沉，但女生就吃这一套，男生这样比较有魅力啊是不是。”
“……”
“今天你不舒服，他还替你去请假。天哪浅浅，你是不是快脱单了！”乔嘉鱼兴奋地摇着徐浅。
“我觉得你丰富的想象力都可以去当编剧了，嘉鱼。”徐浅向她竖起大拇指。
水在不经意间装满溢出，流下排水孔发出咕噜咕噜声，徐浅赶忙去摁下止水按键。
“嘉鱼，岩城是不是有一片很大的森林，里面种着很多古树？”
“对，在南城和东郊区交界那片，前几年就被列入国家级景区了呢。你想去看看？”
“嗯……不是。”徐浅思索着，要不要说起儿时那段惹人笑话的记忆。
-
依稀回想，那是一个不算太闷热的下午。
太阳撕过厚厚的云层，光芒乍泄。
蝉鸣声声，林间树叶上沾着风，刮来一丝清凉。她正被妈妈强制要求戴上一顶卡通汽车样式的遮阳帽。
“来，把帽帽戴着，不然会晒黑的。”
“不要，不要。”徐浅摆着略显肉乎的小手，按住头，像拨浪鼓一样摇起来。
“我要芙蝶结，不要这个，妈妈妈妈妈妈……”
“宝贝，蝴蝶结等会再戴，好不好？”
帽子是徐仰山出差时给徐浅买的，但是小女孩家家天生爱美，徐浅不喜欢，觉得很丑。
她鼓着脸，背过身发着脾气。
“听话，千千！”
“看那个小哥哥，戴的帽子和我们这个差不多，多帅啊。咱们戴上去比他更漂亮！”
是吗？
徐浅将视线投过去 ，一个男孩乌发浓密，头戴深蓝色鸭舌帽，侧身低头正在地上寻着什么，看不清神色。
真的有点好看诶。
手被轻轻拨开，何默蹲下来，徐浅微撇着嘴，不情不愿戴上。
“妈妈，嘉嘉怎么还没到。我饿啦！”
“奇怪了，在岩城的没人影，倒是我们先到。”
“哼哧哼哧……”徐仰山搬着烤炉烤架之类的物什，已经从停车场往返几回了。
“那个小朋友看着和千千差不多大，怎么就他一个人，没家长带着吗？”徐仰山放下重物，喘气道。
“不知道。该不会迷路了？”
“我看何燕他们才真的迷路了吧，呵呵。”
“也没事，不差他们这一会儿。我先把这些弄好。车里还有个帐篷没取，麻烦你了老婆~”
何默嗤笑:“德行。”
“千千你乖乖和爸爸在这，别乱跑知道吗？”
“嗯！”徐浅连连点头。
嘱咐完，徐浅又一向听话，何默放心离开。
徐仰山在一堆杂物里翻翻找找，眉头皱起:“这炭烧不着，都潮了。瓦斯也没法点，怎么烧啊……”
也无怪。
距离上次用这些东西，还是前年徐浅幼儿园毕业，刚上小学那会。
现在只能在附近看看有没有景区农家乐，向他们借些材料。
但这片森林还未被充分开发，地方偏的很，没个一时半会怕是找不到。
徐仰山本想让徐浅跟着，她摇摇头拒绝了。
“千千真的不乱跑？”
“真的真的真的，爸爸你放心吧。”
本着快去快回的心思，徐仰山也没多想，拿着一个纸箱跑去讨炭。
徐浅在岩石上玩着拼图，不到一会，就觉得无聊极了。
不远处，男孩还在。
徐浅想过去找他一起玩。她收好拼图，向男孩走去。
男孩专注着地上，没瞧见徐浅渐渐接近的脚步。
“你在干什么呀？”
闻声，男孩转头看了看徐浅，一双瞳眸黑亮。
本是最该淘气的时候，徐浅记得班里的男生一天到晚都打打闹闹，搞得脸上脏兮兮的。
这个小孩却面容白净，眉色深郁，像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找东西。”
“找什么，我可以帮你！”
男孩站起来，憋着股笑，慢慢摊开手心，一团簇黑乎乎。
“虫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徐浅吓了一跳，立刻离男孩远远的。
因为被蟑螂咬过，她平时最怕这些虫子，至今每次看到蟑螂都会吓哭。
“这是西瓜虫，也叫鼠妇，不咬人的。”
他朝徐浅说着，却看见女孩眼睛湿漉，嘴唇轻抽，身体都在颤颤发抖。
男孩收了顽皮，目光镇定，把虫子扔回草丛，拍了拍手。
“有这么可怕么。”
“你不懂的……我，我以前被虫子咬了一口，最后还去医院打针。我最讨厌打针了！
“哦。”
“你别哭了，真难看。”
徐浅气噎，连哭都忘了。
从小她周围都被鲜花与赞美包围。
全家人都说她是小公主，亲戚都夸她乖巧可爱。
徐浅暗自想，这个小朋友的眼睛应该不太好？
她鼓起脸颊，嘴巴胖得活像只河豚，一言不发盯着男孩。
男孩也不怯场，大咧咧站着把目光受尽。
无声的较量。
“好吧好吧，我输了。”徐浅眨巴几下眼睛，酸涩得又充盈起泪水。
“你叫什么呀？”
“我叫了吗。”
“哎呀，我说的是名，字。”
“……榆澜”
“你多大？我马上三年级了，你呢？”
“一样。”
“哦……”
“你爸爸妈妈呢？”
“在工作。”
“那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我妈妈说这个山里有野猪和狗熊，很危险的！”
“你不也是，不怕狗熊吃了你？”
“我有爸爸保护我，他最疼我啦。”
……
小朋友的世界总是那么简单。
几番来回，徐浅和这个怪怪的男孩相熟起来。已经交涉到，下次见面要一起玩陀螺的境地。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我大伯管这片森林，暑假没事干，这里好玩。”
“诶，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你会爬树么，或者去山洞探险，还是到河里摸虾？你想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哇！真的吗？”
爬树，她不敢。下河的话，会把衣服弄湿……
“你带我去山洞冒险吧！”
徐浅后来对于自己一时兴起的行为，怎么想怎么后悔。
届时榆澜在前头领着她，拨开渐拥上来的横亘枝条，显得轻车熟路。
两个小小身躯在灌木丛间乱窜，东摸西找一通，来时的路條的便没影了。
“那个，你真的认识路吗？”徐浅露出狐疑的小表情，一双眼睛剔透像葡萄。
一开始，榆澜对自己充满自信。
逐渐，他发现周围植株是以前从没见过的，很陌生。
榆澜停下，回头看了眼，女孩面上微微红晕，让他心跳莫名提速。
“……当然。”
也是他们倒霉，其地方入口平时都围着，不让人进去。只因为几个星期前，这里发生一起“闹鬼”事件。
一家老小来此露营，听到类似婴孩哭喊，环绕不绝，阵阵如恐怖嘶吼。
帐篷里老太太经不住吓，当场心脏病发作。
幸而送医及时，人是救回来了。那家便报警，希望调查到底。
警局不想闹得岩城人心惶惶，便秘密封锁。几番调查，大致判断是自然因素造成，不是什么灵异所致。
当天要来实地探访的专家，所搭飞机遭到管制，航班晚点。
铁蒺藜却提前被警员拆除。
两个孩童，心性尚且无知。
自然，他们不能注意到，某个树桩上挂着“禁止入内”的陈旧告示。
四周的古木参天，树荫密密匝匝，只洒下零星几点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追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