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37、第 37 章 知足

　　婚礼现场，神圣的幸福之门前，新娘新郎交换戒指的那一瞬间，甜蜜的音乐响起，每个人脸上都是祝福。

　　赵晟转头望向侧门的角落，那里已经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了。

　　在那个陌生的人工湖边，初冬的冷风呼呼刮过。叶影额前的碎发散乱，眼眶微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赵晟，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他自然不会告诉江淮声，但是老天爷啊，一定要对那个脆弱又坚强的女孩好一点，让她今后幸福无忧。

　　婚礼结束后，江淮声看着有些神不守舍的赵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兄弟，我结婚你还愁眉苦脸的？你这是羡慕还是嫉妒？赶紧找个人把你收了吧。”

　　“瞧不起谁呢？若我想结婚，那还不是随我挑。”

　　江淮声瞥向他的时候，望见他胸前空空的口袋，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你的手绢呢？”

　　赵晟闻言，手指无意识的搓了搓，似乎指尖还残留着叶影的温度，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送人了。”

　　“请编一个能听的理由。”江淮声只当他是不小心落下了，也没有细问，拍拍他的胸脯，“切”了一声便离开了。

　　叶影回到家的时候，叶琪正吃着零食看一档音乐综艺，林俊杰正在演唱改编版的《知足》。叶影听着熟悉又陌生的歌曲，心里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原来在那段她陷入矛盾痛苦的日子里，他也曾将她放在心里。他们曾经都想要以那种费尽心思的偶遇去品尝对方的所爱。

　　知足吗？她不知道。其实他们的结局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是她一直在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不甘中挣扎。如果人生有如果，她想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在那个青春正茂的年纪遇上他。

　　“姐姐，你回来了，婚礼好玩吗？”叶琪听见声音，转头看见叶影愣在门口。

　　“好玩，新郎很帅，新娘很美，现场也很漂亮。”叶影答到，谁又知道她根本没有参加婚礼，她连再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会亲眼看着他娶妻，完成那样圣洁的仪式。

　　“以后你结婚的时候，也会是最美的。”叶琪笑嘻嘻地贫嘴，“我嘛，还要做最美的伴娘。”

　　结婚？

　　叶影愣住，这么久以来她是不是忘记了往前走？忽略了自己早已经到了步入人生下一个阶段的年龄。

　　和余懿在一起是叶影主动的，这样说来很自私，他或许不是她喜欢的人，却是最合适的人。

　　那天俩人一起去了超市，叶影看着一旁一对年迈的夫妻，妻子在前边挑选菜品，丈夫推着购物车乐呵呵地跟在身后。这不正像此时的她和余懿吗？

　　她忽然很羡慕这样安稳而平淡的幸福，不知哪来的勇气，对着余懿说：“小鱼哥哥，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话刚出口，叶影就后悔了。哪有人找男朋友这么草率的？还是在一堆青菜中间。特别是余懿突然顿住的动作和良久的沉默，叶影整个人也是尴尬得不行，正想开口打个哈哈，绕过去。

　　哪知余懿撇了购物车，一个健步冲上来，握住她的手，连连应答。

　　弄得周围人频频侧目，叶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气血不断往头顶上涌，整张脸红得滴血，尴尬地想要抽出手，“好多人都在看。”

　　可余懿很高兴，抱着叶影的手不停的抖。他说没关系，他会用一辈子等她爱上他，说出口的话就不能后悔。

　　叶影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无条件宠爱的滋味，这样的感觉让她着迷又上瘾。小鱼哥哥，再给她一点时间，她会用余生来爱上他。

　　俩人的婚礼倒是让他们头痛了好长时间，

　　叶影亲缘单薄，若是女方在婚礼现场没有娘家人到场，必定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余懿贴心的想要去国外结婚，不过叶影不在乎这些仪式感的东西，她认为实实在在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最终俩人选择了旅行结婚，他们在铺满晚霞的沙滩上相拥，在山巅处迎接朝阳，在北方的城市看了一场初雪，在庄严的教堂里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唯一可惜的是，叶琪没有如愿当上她的伴娘。

　　在叶琪高中毕业之后，叶影回到了西水，在当地的人民医院工作。叶影和余懿在这里买房定居，她也爱上了西水慢节奏的生活。

　　回到小洼村搬家的那天，余懿无意中翻到了叶影藏在小柜子里的玩具车，这一看就是男孩子的玩具，打趣道：“看不出来，你以前还玩这玩意儿？”

　　叶影闻言，转头望见原本宝蓝色的玩具车此时呈现出颓败的颜色，就像曾经浓烈的感情失了最初的悸动。叶影眼神一闪，笑道：“这都多少年了，不要了，你扔掉吧。”

　　那个时候村里处理垃圾的方式就是焚烧，看着玩具车映在火光中，被浓烈的烟雾掩埋。

　　叶影的心竟然变得无比轻松，好像多年以来放在心上沉甸甸的包袱，终于卸下。

　　看着余懿牵着她的手，宽大又温暖，叶影调皮地用指尖挠挠他的手心。余懿手心氧得不行，用力的捏紧不让她乱动，却固执地不愿放开。

　　医院的工作并不轻松，叶影上了一整夜的班。早上八点交接班之后，她换下白大褂，揉着僵硬的脖子走出科室。正巧看见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单手扶着腰，身子半蹲，另一只手尽可能地伸长，艰难地捡掉在地上的检验单。

　　叶影疾步走过去捡起来，递给她。女人笑着答谢，叶影看着她的笑容有些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兀自摇摇头，暗笑自己夜班上多了，精神都恍惚了，看谁都觉得眼熟认识。

　　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恼怒的斥责声，“不是让你等我吗？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叶影转过头，看见来人，双方皆是一愣。江淮声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叶影看着眼前的人，比之当初照片上的人更加成熟了些，而她的心里只有许久不见的老熟人的尴尬，再也没有当初的悸动了，点头应道，“嗯，这是你妻子吧，看着月份有些大了，应该是快要生了。”

　　听着似乎是熟人的语气，女人有些好奇地盯着叶影。

　　江淮声伸手扶着妻子的腰，让她能舒服地靠着，“嗯，六个月了。”

　　“真好，恭喜。”叶影笑着恭喜，真心实意。

　　“谢谢。”江淮声微一颔首，问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听说你结婚了，过得怎么样？”

　　叶影双手揣进衣兜，眯眼想了想，猜测现在这个时间点，余懿或许是刚刚起床迷迷糊糊的模样，笑着回道：“挺好的，我们很幸福。”

　　江淮声似乎松了一口气，对着她点点头，“那就好，我带她去检查，有空再聊。”

　　“嗯，再见。”叶影礼貌回道。

　　“再见。”江淮声点头回道。

　　叶影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耳边隐隐听见江淮声轻斥的声音和女子柔柔的求饶声，眼前浮现当初他们结婚时的背影。如今已没有当初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种种的不甘和挣扎已经化为对老朋友的祝福。

　　晨曦一寸一寸攀上窗沿，透过落地的玻璃斜射进来，叶影踩着一地的朝阳和他们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脚步比初始急促了许多，她想余懿了，她想快点回到那个小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

　　回到家，果然听见了厨房的动静，看见余懿正围着围裙做早餐，是她爱吃的煎鸡蛋，隐隐的香味渗进身体的每一处。叶影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猛得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余懿身体顺着力道震了一下，下意识用左手握住叶影交叠在腰间的手，“怎么了？是不是上班不开心？又遇到了无理取闹的病人了吗？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出气去。”还故意拿着锅铲在空中挥了两下。

　　叶影看着余懿孩子气的动作，只觉得好笑。晃晃脑袋，故意用鼻尖在他宽阔的背脊上滑动。

　　余懿背心处发痒，动了动肩膀，用锅铲给鸡蛋翻了个面。

　　“小鱼哥哥，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叶影伏在他的背上，闷闷的声音从背心传来，呼出的热气蔓延至四肢百骸。

　　余懿身子僵住，握着叶影的那只手不自觉用力了些。锅里的鸡蛋发出滋滋的声音，静谧许久，余懿才回神，拍拍她的手，“出去等着，饭一会就好了，这里油烟大。”

　　难得一个这么温馨的氛围，这人偏偏转移话题。叶影不甘心地跳起来在他后肩膀处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湿的牙印，转身出了厨房。

　　江淮声是年少懵懂时惊艳了她整个青春的人，无论岁月蹉跎，他永远是她澄澈青春中最光辉的存在。

　　而在漫漫生命长河中，有一条小鱼已经悄悄游进了她的心里。

　　我们曾经错过美好，所幸，都能遇见另一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