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31、第 31 章

　　叶影没理会她，手脚不停，继续“剁剁剁”的切菜。只要两姐妹在家，那么必定是一起做饭的。

　　没听见叶影的回答，叶琪兀自嘀咕：“久别重逢，一见生情，最后再来个虐恋情深。”

　　“我听郭思洋说，上大学就可以谈恋爱了，姐姐你真不考虑吗？”

　　叶影实在听不下去了，抢过她手中的菜叶，嘴里嫌弃道：“去去去，是不是又偷偷看小说了？别整天想些没用的，自己做作业去。”

　　叶琪被赶出厨房，嘟囔着，“饭都没吃上就做作业。”

　　叶影把饭菜端上桌之后，看到叶琪认真的样子，悄悄站到她身后，看她做作业。

　　叶琪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的靠近，在叶影靠近的一瞬间，突然转身大叫。给叶影吓得惊呼一声，伸手使劲儿揉揉叶琪的脸，“你敢捉弄我？翻了天了。”

　　“姐姐，不要生气嘛。”叶琪伸手抱住叶影的腰，嘟着嘴撒娇。

　　本就是姐妹之间的打闹，叶影自然不会介意，“还玩？不饿了？”

　　叶琪哇的一声跳起来，跑到桌边，不客气地开始喂自己的五脏庙。

　　“慢点儿吃，你们是不是快考试了？”

　　叶琪嘴里还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件事儿呀？”

　　“你是学生，不说学习说什么？”叶影撑着头看她，故意问道。

　　叶琪眼睛一转，凑近她说道：“说说今天那个哥哥呀。”

　　“我已经说了，今天刚好遇见而已，我和他，绝对，没有，你，脑子，里的，那件事。”叶影一字一顿地警告她，一定要把这句话给她刻进脑子里，省得整天乱想。

　　“你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儿很感兴趣啊？你要是敢谈恋爱，我非把腿给你打断。”叶影眯了眯眼，警告道。

　　叶琪立刻坐正直身子，伸出三根手指，一脸郑重，“向天发誓，我绝对，绝对没有谈恋爱，也没有这样的想法。我整天都想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叶影自然相信叶琪不会谈恋爱，她和郭思洋上一个学校，常常会旁敲侧击地问他叶琪在学校的情况。

　　“呵，好好学习？能考的上隔壁的三中吗？”叶影挑眉。

　　叶琪撑直的身子顿时萎了下去，戳着碗里的米饭，咕哝道：“说这干嘛？这不还有两年吗？”

　　叶影瞥了她一眼，顺道夹了一块肉给她，也不再继续谈论学习的事儿了。

　　她们租的房子只有一个卧室，所以两姐妹一直睡一个被窝。S市的冬季，湿冷的空气瞅着缝儿往里钻。

　　叶琪整个人像小时候那样蜷在叶影怀里，“姐姐，今年过年我们要回家吗？”

　　“你想回去吗？”

　　叶琪伸手圈住叶影的腰，默了半晌，低低的声音才从肩膀处传来，“我们好久都还没有回家了。”

　　酸楚的感觉从心口溢出，叶琪不过才13岁，却跟在她身边四处漂泊。叶影回抱住叶琪，哽了哽喉头，“我们今年回家过年。”

　　叶琪带着哭腔嗯了一声，将头深深地埋进叶影的肩窝里。叶影却察觉到肩膀处有一瞬的濡湿。

　　姐妹俩的周末很简单，周六叶影会出去兼职，经过郭思洋妈妈的介绍，现在她在一家培训机构上课，课时费也很诱人。叶琪则在家乖乖做作业。周日上午有时候俩人就一起去逛街购置一些生活必需品，下午叶琪就回校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又只剩叶影一个人了。

　　周一，叶影上完早八的课就去了图书馆。临近期末，医学生的考试胜过高考，记得高中的老师说过，“现在吃一点儿苦，上了大学就轻松了。”原来老师都是这样一届一届的把学生骗着学习的。

　　叶影在手机上给自己计时，刚翻开书，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下意识望过去，

　　“余懿？”叶影小声地叫着，有些惊喜，“你也来图书馆了？”

　　余懿把电脑放在桌上，倾身坐在椅子上，回道：“我一早就来了，刚看到你过来了。”

　　“你今天没课吗？”

　　“大三的课比较少，在备考，大四就要去实习了，也要提前准备。”

　　“实习？”叶影重复道，她之前都没有这样长远的想法,一句话像是点醒了她，“实习是学校安排还是自己找的？”

　　“一般来说都是学校安排的，不过有一些什么双选会可以自己找，但是要有实习证明才不影响毕业。”余懿耐心回答，“你才大二，别急。”

　　叶影笑了一下，“提前了解，临到头了才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那我先去实习，给你探探路，到时候我定知无不言。”余懿戏谑着。

　　叶影仿佛受到了他的感染，开着玩笑，“好啊，那我就不耻下问了。”

　　“话说，你欠我一顿饭什么时候还？”

　　虽然当时她是真心说要请吃饭的，可头一回见这么不客气的人，还追着人还的。叶影想了想，说道：“等我回去问问小妹吧。”

　　余懿一听，满意了。要回去问她小妹，看来是要亲自下厨的打算了，也不打扰她了。

　　叶影一旦进入学习的状态就会很认真，像她这样不是很聪明的人，只能靠大量的勤奋去弥补。

　　寒冬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白炽灯的光将图书馆照得通亮。耳边是余懿手指敲在键盘上轻微的哒哒声，让她的心莫名变得平静起来。

　　叶琪抱着刚收的作业本去了办公室，刚好听见班主任给班上几个同学说着，“这学期的贫困生补助已经发放了，单子带回去让你们的家长签字，明天交过来。”

　　叶琪好奇地伸头看了看，瞥见了抬头的大字贫困生补助，知道了是给贫困生发钱，心下有些忿忿。等那几位同学出去之后，叶琪有些委屈地问：“老师，为什么我没有这个贫困生补助？他们明明……”后半段话却没有说出口。

　　班主任翻开作业本开始批改，“曾经给你姐姐讲过，但是被你姐姐拒绝了，你们两姐妹没有商量吗？”

　　姐姐？拒绝了？叶琪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拒绝补助，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不商量就替她做了决定，不甘心地咬咬唇走出了办公室。

　　她从来不知道贫困生还有补助，她只知道她完全有资格领那个钱，比那些人更加有资格。她生气又憋屈，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周五放学回家。

　　叶影照常给她做了一大桌的菜，对于学生来说，她们两的学习压力都很大。叶琪却没有什么胃口，不似平时那样吃饭的时候，叽叽喳喳讲些学校里的八卦，默默地吃饭。

　　“小妹？怎么了？”叶影察觉出她情绪的低落，屈指敲了敲桌面。

　　叶琪抬眼忿忿地看了她一眼，又憋回去，摇摇头。

　　“考试考差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叶影伸手摸摸她的额头。

　　接触到叶影的掌心，叶琪一偏头避开。

　　叶影愣住，将手放在她的头顶，温声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一而再，再而三的关心，让叶琪再也忍不住了，咚的一声放下碗筷，“姐姐，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贫困生补助这个东西？你为什么不给我申请？还拒绝了？”

　　叶影从未料到是这样的事，当初入学报名时，班主任知道她们的情况。当即就说了这个事，明明是那样友好的建议却仿佛一瞬间将她拉入了当初那个难堪的境地。

　　她不愿叶琪也遭受同学们异样的眼光，或许叶琪也会有喜欢的男孩子，她也不愿让她陷入到那样窘迫的境况。

　　“那个其实没有多少钱的，还要回去弄一大堆的资料，盖章什么的，很麻烦。”叶影没有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叶琪红着眼睛站起身，大声吼道：“你看，你明明知道怎么申请的，你曾经申请过对吧？你都可以我就不可以了？”

　　“那个补助只有几百块钱，能干什么呀？我们家又不缺那点钱。”叶影也有些生气了，她们家庭特殊，她小心翼翼地保护少女的自尊心，而她已经习惯了那些或鄙夷或好奇的眼神，她不懂叶琪为什么执着于那个补助。

　　“是，只有几百块钱，但我知道那几百块钱至少够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叶琪越说越委屈，眼泪瞬间流了下来，“至少可以让你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周末时间。”

　　叶影浑身一震，她没想到叶琪是因为想让她轻松一点，这么久以来，她的周末基本上都给了工作和叶琪，在大学校园里也没有相熟的朋友。

　　叶琪的控诉还在继续，“你呢？你提都没跟我提过，你凭什么拒绝？”

　　“小妹，我……”叶影也难受得不行。

　　“我不想听你说话，明明那些人，那些人的家里那么有钱都可以申请。”叶琪难受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不住地摇头。

　　叶影哪里知道，现在早已经不是当初那样，贫困生补助申请是一件那么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情。

　　叶琪没再继续吃饭，转身把自己关进房间去了。

　　灯光打在叶影身子上，在雪白的墙面上映出一个孤寂的身影。叶影看着剩了一大半的饭菜，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