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29、第 29 章 雪地写字

　　“姐姐，姐姐”

　　“姐姐，不要丢下我。”叶琪现在已经明白了死亡的可怕，她怕唯一的姐姐也像爸爸那样离开他。

　　一声声呼唤打断了叶影沉溺的美梦。

　　叶影看着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叶琪，笑着摸摸她的头，“乖，姐姐绝不会丢下你。”

　　见到叶影醒过来，叶琪哭得更大声了，小嘴一瘪，“姐姐，我好怕。”

　　“不怕，姐姐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真的吗？拉钩。”叶琪泪眼朦胧地向叶影确认，伸出自己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

　　叶影同样伸出小指勾住她指尖，郑重的承诺。她怎么会想要放弃，她怎么可以那么懦弱。

　　叶影看着手机上那张四人的合照，静静地婆娑那张俊俏的脸。她不敢直接找他，联系了蔺心月，她迫切地想知道他的近况。

　　叶影：心月，你最近还好吗？

　　蔺心月：哇，影子，你消失了整个暑假诶。我现在在海边，大海好舒服啊，你都不知道脚踩在沙滩上软乎乎的感觉。

　　蔺心月顺带发了一张海边的照片，金黄色的海滩印着夕阳的余晖，在蓝色的海面上留下一串灿烂的脚印。

　　叶影是真觉得好看。

　　叶影：感觉好棒啊，那你还和赵晟联系过吗？

　　过了好久都没有回消息，叶影多少也猜到了一些，正打算安慰的时候，她的消息发了过来。

　　蔺心月：没什么联系，大家都要有自己的生活，人总要往前看嘛。

　　一句话点醒了叶影，不管是谁都应该往前看才是对的。

　　蔺心月和赵晟是这样，她和江淮声应该也是这样。

　　他们的结局早已经注定了，现在又何必再去打扰别人的生活呢。而今，叶影终于取消了江淮声的置顶聊天。

　　可她真的好想他啊。

　　生活像散掉的线团一样，找不到头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叶影开始摸索着如何在这座城市生活。

　　唯一幸运的是给叶琪报名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一位母亲在向班主任打听有没有认识的人，打算给自家的孩子找家教。

　　叶影听到之后立刻向她自荐，这是以前的叶影根本不会做的事情，可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她哪里还有资格谈面子和自尊。只要能够挣钱让生活过得不那么艰难，她都会去做。

　　原本那位母亲见叶影年纪太小，不愿意相信，直到叶影翻出自己的高考成绩和S大的录取通知书，才决定暂时录用。但也警告了叶影，学得好不代表教得好，先试用一个月的时间。

　　她的孩子叫郭思洋，是个胖胖的小男孩，也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叶影知道这种孩子很聪明，只是对学习不感兴趣爱玩，可一旦真的认真起来，便很难有人能够超越。

　　关键难的就是怎么让他自愿学起来。叶影为此头痛得不行，难得有人愿意给这么高的补课费，她是真不想放弃，为此她也想了很多办法。

　　直到有一天中午，突然的大暴雨袭来，郭思洋坐在凳子上一刻也安分不了，屁股像针扎似的左扭右扭的。

　　叶影担心地看着这大风大雨的天气，她很担心在家里的叶琪，早上还是个明晃晃的大太阳。这座城市就是这样，上一秒还是晴好的天儿，也许下一秒雷阵雨就袭来了。

　　她拔打了好几遍家里的座机，都没有人接，想着也许在睡午觉没有听见，可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电，她很担心出意外。

　　那股焦灼之火不停地燃烧，她向郭思洋的母亲说明缘由后，直接赶回家了。

　　眼前的一幕几乎让她昏倒，叶琪坐倒在窗沿下方，旁边还有歪掉的椅子，哭得满脸泪水。叶影一瞬间就猜到了一定是叶琪看见变了天，打算关窗，从椅子上滑倒的。

　　叶琪看到叶影又开始哭出声来，“姐姐，我脚崴了，动不了了。”

　　叶影连忙抱起她，“还有其他什么不舒服的吗？”

　　“我疼，呜呜~~~”

　　检查之后，叶琪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脚扭了。叶影无奈只能在家里照顾她，叶影知道这一份兼职估计也泡汤了。

　　把叶琪安顿好之后，打电话给郭思洋的母亲打算自己主动辞去这一份兼职。郭思洋的母亲这也才知道她的情况，主动提出，每天放学就直接把叶琪一并接到她家里，让叶琪和郭思洋一起做作业，结束之后再回家。

　　而郭思洋受到叶琪的影响，学习也不再三心二意的，郭思洋的母亲也很满意。这也让叶影轻松不少。

　　叶影再一次看见江淮声的消息是在赵晟发的一条朋友圈里，看得出来是一张偷拍。应该是大学入学那一天，江淮声站在H大校门口旁的一棵树下，他比以前更加清瘦了，头发长长了一些，眼睛随意地看向校门，指尖夹着半支燃烧的香烟。

　　寥寥烟雾一瞬迷了叶影的眼，他又开始吸烟了。也是，已经不是中学生了，她也不会告老师了。

　　生活趋于平静，叶影彻底断了和曾经同学的联系，唯一联系的只有蔺心月。

　　通过和蔺心月的聊天，她知道赵晟谈了多少次女朋友，又分了多少次。像以前一样，她们之间的话题大多是蔺心月在说，叶影在听。她们之间唯一的默契就是再也没有提起那个记忆中的那个人。

　　这一年的春节，叶影没有回家，是因为过年期间有三倍的工资，年后假期也很长，还要辅导郭思洋的寒假作业。以前感到头痛的事儿，现在叶影也做得如鱼得水，因为叶琪这个班上的三好学生在旁边影响着他。

　　那个时候的短视频里忽然流行起“5元雪地写字”的生意。叶影笑言，怎么会有那样的笨蛋买雪地写字。

　　让叶影意外的是大二那年，一场寒流席卷了这座终年无雪的城市。地上的积雪不厚，薄薄一层，伸手一抹就融成水凝在指尖。

　　叶影看着纷纷的雪花，心里涌起一股压不下去的冲动，她想去H大，她想和他一起看一场大雪。去看看那个梦想中的大学，去看看那个被她埋藏在心底多年的人。

　　叶琪上了中学之后就有了晚自习，叶琪直接申请了住校，只在每周周末才回家。在周日下午送叶琪去了学校之后，叶影请了一周的假。

　　坐了一天一夜的硬座火车到了那座北方的城市，一下车就是满目的白，一脚踩上去，脚就陷进雪地里，嘎吱嘎吱的响。一步一步，在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叶影看见路边花坛上厚厚的积雪，心中一动，伸出食指写下“江淮声”三个字，细细看了几眼后，想着这应该值5元钱吧。随后又怕被别人看见似的，慌忙用手抹乱。肉眼可见，她的嘴角还挂着羞涩的笑。

　　叶影到了H大，她很轻易的就进了校园，沿着校园的小道向里走。她走到了人工湖的地方，湖面结了厚厚的冰，旁边写着“请勿玩水”的警示牌依旧亭亭伫立。

　　“叶影吗？”一句不可置信的疑问却又肯定的声音传来。

　　循声望去，叶影盯着来人细看了几秒钟，竟然是赵晟带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想来是他的新女朋友了。

　　“赵晟，好久不见。”叶影招手打着招呼，眼睛下意识地往后望去，依旧没看见心中的那个身影，失望地收回视线。

　　一旁的女孩子仇视地盯着叶影，她知道赵晟换了很多女朋友，在怀疑叶影是不是他的新欢。

　　“真的是你，我本来还不太确定，你变了好多。”赵晟惊喜地说道，“对了，你怎么会来？”

　　“赵晟”他的女朋友气愤地跺跺脚，娇声喊道。

　　赵晟脸上略过一丝不耐烦，对叶影说了一句抱歉之后，拉着女朋友到一旁去了。

　　叶影不禁想到蔺心月，她是不是早已经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呢？

　　不知道赵晟给那个女孩说了什么，没过多久，那个女孩就心满意足地走了。

　　“真没想到你会来这儿。”赵晟快步走过来，搔搔头，对着叶影抱歉地笑了笑。

　　叶影看向他，赵晟看着比明明以前成熟了很多，却不知道为何对待感情那么随便，“过来逛逛，其实你也变了好多。”

　　一句话不知道说的是他的外貌，还是他的行为。

　　赵晟看着叶影笑了一声，没有搭话。

　　叶影转头看着结冰的湖面，伸手摸着“请勿玩水”的牌子，看着堆积的雪花簌簌落下，状似无意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赵晟当然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当初他也暗地里责怪过叶影的失言，毕竟他和江淮声都是因为叶影的一句话才决定考进H大的，但他没有资格去责问她。

　　“不知道，前几天他说要出去一趟，没说去哪儿，你知道他不想说的事绝不会说的。”赵晟垂眸看着湖面的薄冰，眼神微暗。

　　叶影闻言，手指一顿，那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开，心头没由来的一阵委屈，真是不巧。收回手指，耸耸肩，看着远处高低起伏的教学楼，弯唇感叹道：“这所大学真的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