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14、第 14 章 谣言

　　“知道结局，人鱼变成泡沫了。”江淮声偏头默了默，也明白叶影不愿谈论今天的事情而故意转移话题。

　　叶影没在意，自顾自说道：“连海都有女儿，童话故事真美好啊。”

　　“童话故事都是虚构的。”江淮声阻止道。

　　叶影耸了一下肩膀，却不由得将手中流氓兔的耳朵捏得变了形，“也是，童话故事总是比现实更加美好。”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让江淮声快要窒息，他的心里突地涌起一股烦躁。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去安慰她。

　　叶影低下头两滴泪顺势而下，打湿了手中灰色的流氓兔，泪水滴落的位置晕成更深一点的颜色。短暂的快乐并不能掩盖她内心深处潜藏的悲痛，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

　　“久未出现的人回来了，其实我是很开心的，我真的很开心。”叶影急切地望着江淮声，仿佛在分享她内心的喜悦。

　　江淮声看着眼前眼睛又变得红彤彤的女孩，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点头应道，“嗯”

　　得到别人的肯定，叶影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以为从此以后我也有妈妈来爱我，我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对着妈妈肆无忌惮地撒娇。然而，她很高兴地告诉我。”叶影突然笑起来，但声音中却带着哭音。

　　“她要结婚了，她即将有一个新家庭了，我的弟弟或妹妹也要出生了。”吸了吸鼻子，“那我怎么办？我呢？我不也是她的孩子吗？十几年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了，消失这么久，干脆就不要回来了。”她的情绪有些崩溃，由一开始哽在咽喉处的呜咽声变成最后的嚎啕大哭。

　　江淮声印象中的叶影一直是个淡然温柔的女孩，再多的委屈也只会红着眼眶偷偷哭，现在却像这样肆无顾忌的大哭，那便是真的伤心到控制不住自己了。就着流氓兔柔软的绒毛，轻轻地握紧叶影交叉的双手。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叶影的情绪也渐渐平息下来了，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尴尬得快要脚扣地板。

　　夜风微凉，路灯昏黄。江淮声看着眼前女孩一脸窘态的样子，率先站起身，“走吧，送你回学校。”

　　到了熟悉的校门口，时间还早，守门的大爷乐呵呵地看着电视。江淮声脚步不停，陪着叶影继续往里走。

　　叶影明白了他这是要送她到宿舍门口。校门口到宿舍有一段很长很长的路，中间会路过一栋教职工宿舍，那边的植物很多也很茂盛，灯光就显得很暗。

　　有时回来得晚了些，都是她一个人走过那条黑乎乎的小道。今天有他陪着她走过，终于不是她一个人了。

　　在离女生宿舍还有一段路时，江淮声停了下来，这个时间段宿舍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无论谁看见一男一女都会有别的多的想法。

　　看着叶影随着人流走进宿舍大门后，江淮声将手揣进裤兜，望了一眼女生宿舍的大楼，转身欲走。

　　“江淮声。”

　　江淮声扭头，看见刚刚进门的女孩又跑了出来，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停住。

　　江淮声下巴一扬，“怎么？”

　　“谢谢你。”叶影真诚道，“真的谢谢你，今天遇见你，我很开心也很幸运。”

　　江淮声被迷了眼，身后万千灯火都不及眼前女孩眼眸深处的笑意。

　　“谢什么？”江淮声眼眉微挑，语气勾出尾音。

　　叶影皱着眉嗯了几秒钟，仿佛在认真的思考，然后双手把流氓兔举到眼前，整张脸上都带着明媚的笑意，“这个。”

　　“走了。”见江淮声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小跑进宿舍大门，看见江淮声还杵在原地，单手插兜，斜倚在栏杆上，叶影举着流氓兔在空中用力地挥了挥。

　　江淮声看着叶影的身影渐渐被人流湮没，低头暗笑一声，转身向校外走去。

　　叶影回到宿舍看着手中的流氓兔，指尖细致地描绘着兔子的眯缝的眼睛，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会心的笑容，将头上坠着蓝色珠子的发绳挽着两只长长的耳朵扎在一起。

　　周日下午，叶影照例拿着唐怡送的桃片回教室。因为蔺心月很喜欢，每次唐怡给的桃片都被她分食。

　　可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教室里格外的热闹，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一起，小声地讨论些什么，见叶影进来，将声音放得更低了，总斜着眼睛瞟她。

　　叶影对此并不关注，没注意到大家那奇怪的眼神，径直回到座位上，掏出书包里的桃片，像往常一样递给蔺心月。江淮声还没有来，他在收假这一天一般都是踩点儿进教室。

　　蔺心月自叶影进门开始，眼神便一刻不离，紧紧地盯着她。见她面色如常，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那股八卦的火苗，扯着叶影的手，委屈地控诉道：“你说，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当然是，怎么问这个？”叶影疑惑的望着她，“好端端问这干什么？”

　　蔺心月更气了，用手指头戳着她的肩窝，“谈恋爱也不告诉我，骗子。”

　　“谈？谈恋爱？谁？谁告诉你我谈恋爱了？”叶影差点一口没吸上来，这是哪里来的谣言，她咋不知道自己谈恋爱了？

　　蔺心月一副被人抛弃的可怜模样，抽出一张纸巾，假意擦擦眼角，双手放在心脏处的位置，“没想到我竟然要从别人那儿知道你谈恋爱的事儿，而不是你亲口告诉我。”

　　“你别演了，好吗？我真没有。”叶影整个人都被击晕了，扯了扯蔺心月，让她恢复正常，“是朋友你还不信我？你到底听谁胡说的？”

　　蔺心月双手端着叶影的脸，左右看了看，这一脸郑重的样子，确实不像撒谎，“真的？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叶影使劲点点头，严肃又认真。

　　“你看这照片，这可是妥妥的证据。”蔺心月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伸到叶影面前，都快拍上她的脸了。

　　叶影拿过手机，翻了翻，脸色突变。一系列的照片，毫不例外，男女主角就是她和江淮声。

　　俩人在娃娃机旁专注游戏的场景，在篮球机旁边认真投篮，一同坐在赛车上击掌……还配有文字说明，有鼻子有眼睛的。

　　原本都是正常的互动，独独在平面上展示出来就有说不出的亲昵。太多太多了，拍得专业得像是狗仔完美的作品。

　　叶影总算知道刚进教室时，大家聚在一起讨论的内容是什么了，那奇怪的眼神看的是谁。心里憋屈得不行，却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毕竟拍摄的照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蔺心月嘴里嚼着桃片，看叶影这副小委屈的模样，手里的桃片也不香了，原原本本地装进盒子里，安抚地轻拍她的背。

　　“你们什么时候去玩的？干嘛不叫我？”

　　“我们是碰巧遇见的，在路上刚好看见新店开业才去的。”叶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握着蔺心月的手，“心月，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我当然信你，放心，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我是一点儿都不信。”蔺心月拍拍胸脯，也不知刚才是谁信誓旦旦的控诉叶影骗她。

　　“一看这种就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人拍下来的，别担心哦，过段时间就没了。”蔺心月耐心地哄着。

　　叶影不敢看向四周，那些探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插进她的身体。

　　那些声音窸窸窣窣地传来，斜对角一个带着眼镜锅盖头的男生偷摸着斜眼望向叶影时，蔺心月抄起一本书砸过去，吼道：“看看看，看什么？”

　　教室里被这巨大的吼声镇住，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爆出细碎的鄙夷声。

　　蔺心月环视一周，接着说：“最好不要让我抓到是谁张着嘴巴乱说，要不然，等着瞧。”

　　四周的人愈发躁动起来。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狡辩什么？”

　　“就是，敢做不敢认。”

　　“蔺心月这么着急，估计早知道了。解释就是掩饰，无风不起浪。”

　　……

　　叶影一把拉住还想继续反驳的蔺心月，垂下眼，“算了，清者自清，没什么好说的。”

　　话音刚落，教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砰的一声巨响，强劲的力道使门撞上墙面又反弹回来。

　　江淮声不紧不慢地收回脚，仿佛刚才踹门的不是他。神情淡漠，黑眸环视整个教室，视线在场中的某一个位置停留了几秒，继而扭扭手腕，“说什么？这么热闹，让我也听听。”

　　赵晟狗腿子样从后边双手捧着手机献上，谄媚说道：“少爷，您请看。”

　　江淮声垂眸，轻嗤一声，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却没有看内容，直接扔回赵晟怀里，淡淡道：“呵，莫须有的东西。”

　　语气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江淮声整个人却如黑云压城，双眸没有一丝温度。

　　江淮声平时都不在意多余的事，但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气不小。众人见状也不敢再多话，闭好自己的嘴巴，窸窸窣窣地回到各自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