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二月肆锦

12、第 12 章 这一个月努

　　叶影听着耳畔传来的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猛得转头看向江淮声，头发顺着脑袋摇晃的力道落了几缕，挡住了叶影惊诧的眼神。

　　江淮声眯着眼睛，不由地将那几缕碍事的发丝别到叶影的耳后，这个动作过于暧昧，俩人皆微微一愣。

　　叶影不自在地偏了一下头，黑亮柔顺的发丝从他的手中滑落，双手惊慌地将头发往耳后捋了捋。

　　江淮声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轻瞥了一眼叶影耳旁的发丝，仿佛在回味那顺滑的触感，问道：“为什么想去H大？”

　　“奶奶身体不好，听说那学校的医学不错。而且我很喜欢雪，我只在电视上看过大雪纷飞的场景，很想亲眼见识世界都变成白色的模样。”叶影双手托腮，望着正前方，眼神充满了向往，转而扭头望着江淮声，兴冲冲地说，“诶，听说北方每年都会下雪，你知道吗？”

　　江淮声去过北方，也看过满天飞雪的场景，对此并没有多少兴趣，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听说过，挺好的。”

　　叶影没有察觉，懊恼地摇了一下脑袋，皮筋儿上的那颗蓝色珠子跟着晃动，“嗯，但是我的成绩离H大还差得远。”满脸羡慕地对着江淮声，“像你就很容易考进去。”又有些不确定地说着，“不过，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嘛，我努努力应该也行。”

　　江淮声看着叶影认真的神色，眼神倔强又自信，眉眼温柔，“那你可要好好加油，希望我们可以上同一所大学。”

　　叶影惊愕地望着他，心底是又惊又喜，连呼吸都停了一瞬，或许，他们真的可以上同一所大学呢。

　　“那我先定一个小目标，就是超过你。”叶影学着网上的梗，虽是自嘲地语气，但是眼中却满含信心。

　　自那以后，江淮声破天荒地认真学习了，连赵晟都觉察出了他的认真劲儿。

　　“淮声，附近新开了一家网吧，去不去？听说打游戏贼有手感。”一下课，赵晟就窜到江淮声桌边，热情地邀约着。

　　“不去，没空。”江淮声头也没抬，拿着一本习题集写写画画。

　　赵晟抽掉他的习题，卷成圆筒，一副浪荡公子样地抬了抬江淮声的下巴，迫使江淮声望着他，“你最近怎么回事？什么活动都不参与了。”

　　随后看见江淮声渐渐变黑的脸色，赵晟又是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热情地扶着江淮声的肩膀，“走，陪大爷厕所抽烟去。”

　　江淮声不客气地打掉他的手，“离我远点，你个堕落公子，你爹我戒烟了。”

　　赵晟发现新大陆似的直直地看着他，这下连后桌侧着耳朵关注他们的叶影都好奇了。

　　“你没听过‘学生不可以抽烟’吗？小心我告老师去，好好学习。”江淮声意味深长地睨了一眼叶影，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叶影听见。

　　叶影依旧低着头刷题，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脑中的思维已经断了线。

　　赵晟翻了个大白眼，摇头啧啧了几声，“不得了，不得了，江大爷，小弟甘拜下风。”说完还故作扭捏地作了个揖。

　　江淮声从课桌里掏了两颗口香糖扔嘴里，斜眼睨着他，轻嗤一声。赵晟见他这副模样，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用余光瞟了一眼叶影，无所谓地耸耸肩，瘪着嘴回自己座位去了。

　　晚自习铃声一响，大家一窝蜂似的涌出教室。赵晟照常和江淮声一起回家，踩着一地昏黄的灯光，江淮声一如既往沉默，赵晟却不似往常一般叽叽喳喳天南地北地聊着。

　　良久，俩人走进一条小巷，周围突地变得安静，只听见俩人沙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小巷传得很远。

　　赵晟开口道：“你喜欢她，是不是？”

　　江淮声闻言，停住脚步，望着巷口微黄的灯光，目光悠远，“不知道。”

　　“嗤”赵晟摇头笑了一声，这明显是不相信他的话，转而恢复成了往常那副样子，伸手挂了半个身子在江淮声的肩上，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没什么，就是挺想看她的成绩被我按在地上摩擦。”江淮声反手抓住一扭，赵晟疼得嘶嘶直叫，被迫放开手。

　　“而且她想去的大学正好是我想去的。”江淮声望着两旁整齐排列的路灯。

　　“你什么时候有想去的大学了？”赵晟轻舔了一下嘴唇，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你们已经约好了一起上大学吗？”

　　“尽力吧。”江淮声淡然地说。

　　赵晟看着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心口微痛，脸上依旧挂着笑，拍拍好兄弟的肩膀，“一定可以的，她真的，真的很好。”

　　江淮声将手虚握成拳头，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们是永远的好兄弟。”

　　很快迎来了第二次月考，经过一个月的努力，叶影的成绩有了明显的进步。

　　她看着试卷，心里默默地呼了一口气，这一个月努力也算是没有白费。

　　蔺心月毫不在意的看了看自己的试卷，荣成一团之后，塞进书桌里，“影子，周末你又得去你舅舅家吗？”

　　“对呀，每周末都要去。”叶影叹出一口气，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无奈，“他很关心我的学习状态。”

　　蔺心月像个软体动物一样趴在桌面上，看着叶影啧啧叹道：“哎，可怜的孩子，一点儿自由都没有。”

　　“说什么呢？舅舅很关心我的。”叶影不轻不重地用笔敲了一下她的头。

　　纵然每一次和舅舅相处都让她喘不过气，但是也决不允许别人诋毁。

　　可没能等到第二天叶影去舅舅家，舅舅的电话倒是率先打了过来。

　　“影儿，你妈妈回来了。”不知为何，原是一件高兴的事儿，舅舅的语气却平静得出奇。

　　一句话炸得叶影脑袋一空，险些拿不住手机，喃喃地重复，“妈妈？回来了？”

　　“你？明天过来见见吧？一起去外边吃个饭？你妈妈可能要回老家一趟。”舅舅迟疑道。

　　挂了电话后，叶影呆坐在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那时的她并不明白舅舅语气中的叹息是为何，一味地沉浸在欣喜和震惊中。

　　一个只存在于名义上的人突然要出现在她的眼前了，她甚至不能描绘出当时复杂的感情。

　　第二天，叶影早早起床，换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外搭一件嫩粉色的针织衫，显得整个人清纯靓丽。

　　按照舅舅给的地址，越接近那个饭店，她的心就跳得越快。在门口做了几个深呼吸，揉揉自己的脸颊，挂着得体的微笑，推门而进。

　　一眼就望见了那个正开怀大笑的女人，依稀能辨认出屋里老照片中女人的眉目，比起照片中那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眯眼微笑的女人。面前这个微微发胖，眼神多了丝世俗的女人就是“妈妈”。

　　她的左边还坐着一个清瘦的男人，面色黝黑，正在往她的碗里夹菜。叶影没有给予他过多的关注。

　　看见叶影进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起身站在叶影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是影儿吧？长这么大了。”

　　浓郁的香水味袭来，从鼻腔处直冲大脑皮层。叶影对于突如其来的亲昵不知所措，僵着身子站在原地，愣愣地没有任何反应。

　　“长得也很漂亮，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哈哈。”叶蓉亲昵地拉着叶影坐在她的右边，招呼着，“快点儿，坐下吃饭，就等你了。”

　　那个男人对着叶影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叶影不知此人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但也礼貌地给予了回应。

　　“舅舅，舅母。”

　　舅舅淡淡地嗯了一声，舅母依旧挂着熟悉的微笑。

　　“来，影儿，这是张叔叔，以后就是你的爸爸了。”叶蓉高兴地向叶影介绍这个男人。

　　叶影正拿着筷子戳碗具的覆膜，“嘭”的一声，惊得心脏都停了一拍。

　　“你结婚了？”叶影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满面喜色的女人。没想到和她第一次见面，就有这么个惊喜。

　　“我这次回来，就是结婚的。”叶蓉没看出她的异常，拿起饮料往叶影的杯子里加满。

　　叶影抿了抿嘴，不停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那块肉，“确定了吗？”

　　“悄悄告诉你，妈妈怀孕了，不过才两个月，哈哈。”说着，叶蓉独自笑了起来。

　　空旷的包厢里，独独飘散着叶蓉干巴巴的笑声，沉浸在喜悦中的叶蓉并没有察觉到这尴尬的气氛。

　　叶影默默道：“挺好的”。

　　一顿饭各怀心思，吃得食不知味，叶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饭店的。明明有着冬日的暖阳，她却感觉浑身发冷。

　　转过街角，她再也撑不住了，背靠着墙，滑坐在石阶上，白色的裙摆铺散开来，下摆处不知何时染上了黑色的污渍。泪水不受控地涌上眼眶，仰起头，尽力逼回眼泪，双手捂住嘴，不倾泻一丝一毫的声音。

　　望着街上人来人往，目光迷茫，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该往那个方向去。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