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镜对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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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命中。」
我渴望爱上它，像爱一个男人，或者一个女人一样，我要亲吻它的面容和眼睛，我要将它拥抱在我的怀里，我要无比深情的告诉它，我爱你是永生永世不为外物困扰。
但我爱的是一个男人，一个与我同性别，他不像女性的躯体是那么柔美而婉约，也没有水一样的气质和温和，他是一个在肮脏灵魂上多了一丝文雅的男人，或许这点让他像它，所以我爱它。
我同样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
这说来可悲而屈辱，我的性别停止在我不知道多少岁的时候，作为一个它活在着世界里，这是我，而他是一个男人，却像一个它，我们两个都是它生命里的它，我渴望爱上——“它”。
一个太监，与一个肮脏内核上套着文雅的男人。
我打小就知道这个故事是虚幻的，最后一个太监他是一个苦的、穷而苦而哀的、一个像是做梦一样丢了一生的人，我却不是这样的人，他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或许在故事外的地方是他身为最后一个太监。
我来到这世上的时候我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好像无意间成为了谁故事的主角，要开始我喜怒哀乐的悲欢离合了。
我知道这故事的时候是在我爱上它的时候，就那时候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你往前看，投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往前看，那就是你这辈子要爱的人，知道吗？你打定主意在爱它和不爱它之间辗转徘徊，你知道吗？
我说：我知道，我清楚，这儿为什么没有双引号？因为我是在对着那个声音说，我不是在对自己说我知道，我对着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命中注定的可能性。
那个声音笑起来，说：你知道就好，你肯定爱它。
我问祂：你怎么这么确定，我要是不爱它呢？
那个声音笑起来的时候像男人也像女人，更像我，祂痴痴的笑出声音，说：因为你已经清楚知道你爱它了，所以我很确定。
这是个伪命题，但我反驳不了，我只是答应祂的笑，告诉祂你猜对了全部，我都清楚知道我爱它了，我能小心翼翼走上前去问它：我能亲近你爱你和你抱一起么。
声音说不行，祂让我有很多钱，起码五百块大洋再走过去，我要问它，我能拿这五百大洋换你抱我的时候心甘情愿亲我吗？
我的确是这么做了，我也不知道我哪儿来的钱，或许是因为我是主角，所以我想要钱我就有钱，许多的钱，够它亲吻我太多次，甚至够它脱掉衣服，又静静等我放肆浪荡的观赏。
“百合。”我说。
“什么百合。”它很疑惑抬头看我，我不知道怎么解答它的疑惑，我在那一刻忽然想到我七岁时候趴在矮矮的院墙上，有个唱戏的女人在那下面哭，我问她在哭什么，她说她在哭百合。
我不知道她哭水里的百合，还是她就叫百合，也可能是她是一个后世来的女人，那时候女人和女人恋爱叫百合，她在哭自己身为女人却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所以我给它起名百合：“给你的名字。”
“我有名字，叫——”它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
“你就叫百合。”它反驳我，我一脚踢翻了它，于是它攥着我递出去的五百面值银票跪着过来，自我介绍它叫百合。
我心满意足。
它叫百合，是因为我在那一刻，在想我们谁是女人，谁是男人，它要是个女人，我不是男人所以我也是个女人，所以它这个名字就是我们叫百合。
或许我们不叫百合，因为我们总不是女人。
——「百合，百合。」
“百合，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很疑惑问它，我内心清楚它是个男人的，它长得像男人一样，也是男人的心，我甚至不知道它喜不喜欢我，他一定不喜欢我，我更疑惑它的性别了。
“我就是百合。”它趴在我身上，小声回答着，我很满意这个回答，可我又不是那么想要这个回答，我又问了一遍它：“百合是男的，还是女的？”
“百合就是百合，五百元的百合。”
“别这样造贱自己。”我抽了一打钱出来，多少个五百元？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把那打钱塞到它衣服里，拍拍它的脸颊告诉它：“百合值很多个，很多个五百元。”
它乖顺的低下头应好，我内心忽然升起一阵索然无味的惶恐，这完全不对，百合不应该这么乖的，百合是一个很不好的愿意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低劣的——一个低劣又文气都像女人的男人。
“百合。”
“怎么了？”
“你是个……你是个男——”剩下的话我又忘了，我看着它眼底的光，我选择告诉它：“你是个……你是个男人五百元就能养的东西。”
百合似乎有点想哭，我又想跪在它面前，小心翼翼捧着它的脸，然后舔掉它的泪痕，再问它：“五百元，能原谅我吗？我的百合。”
可我没这么做，我压根没有这么做，我只是听着耳边那个声音的嘲笑，祂在我耳边大声笑我：你要失去你的百合了！你的百合要去找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它就是百合！它是个男人就要去找女人，它是个女人它就是百合，你要失去你的百合了！
“闭嘴。”我忽然觉得祂很吵，但百合默默的收起了哭声，我才感觉眼前忽然的一晕，晃了晃才看见百合抿着的唇，一颗滑下来的泪珠。
“百合。”
“您怎么了？”
“你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它喜欢男的，它九曲找男的，它喜欢女的，它就去找女的，它无论喜欢男女它都不喜欢我，我有点儿想放百合走了。
“我不知道我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我眼睛忽然亮起来，我在百合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眼睛里的光，我问它：“你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那你能不能喜欢我这个，我这个不是男人的，也不是女人的？”
我像是祈求它一样，我又想起来我有很多钱，于是我把那些钱都掏出来，跪在它面前求它那一刻喜欢我，我等啊等啊，等到百合身后的钟又荡了一下，百合终于轻轻抽走五百元然后蹲下来抱住了我，它对我说：“好。”
——「爱啊，爱啊。」
“百合，你要不要走？”我总觉得我和百合的缘分到这里了，我已经很久看不清百合的脸，摸不到它的手，我越来越觉得百合不像百合，它越来越让我明白它是一个文气的——文气的男人。
它终究是个男人。
这让我感到歇斯底里的可悲，我说：不！我的百合决不是个女的，更不可能是个男的，它就是我的百合！
那个声音，我知道祂就是我自己，祂又一次对我说：醒醒吧，你的百合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它只是为了你的五百元在装模作样，它根本根本就没爱过你哪怕一刻，你不爱男人，你不男不女，你要去爱谁？
我说不是的，可我又反驳不了，我想着想着，竟对着百合问了出来我的思想：“百合，你要不要走？”
百合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它那么漂亮，问我：“我不要走。”
“这不由你说了算。”我忽然笑出来，又摸摸它的脸：“我是个男的，是个残缺的男的，百合，你也是个男的，我们都是男的，我们也可以都是女的，我们偏偏不能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百合，你得离开一个男人的身边。”
百合的眼里有泪光吗？一定有，但我看不见，因为它背对着我，很缓慢很坚定的走远了，一直走出门——那道变成它的门外去，我也躺回我无数次和百合耳鬓厮磨的床上。
——「交燕，交燕。」
我要死了，我清楚得很，我已经老化的很厉害了，就连祂也不稀得嘲讽我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只絮絮叨叨让我找到百合再见它一面。
“我不要见他的百合，我要见我的百合。”我很固执反驳祂，祂不反驳我，只笑我傻得出奇，傻得祂想笑，我随便祂怎么笑，但我确实有一点点想百合了，就那一点点的想。
“百合是个男的。”
“我不想见百合，它是他了，它早就是他了，他一直是，从头到尾，从遇到我之前到遇到我之后，他一直都是他。”
祂还在对我说：你总归要见见。
我说：我要见它，不见他。
百合终于是来了，只我却不认识他了，他分明是个他，可我的百合是个“它”呀，我的百合呢，我的百合这么没来，而是他来了！
——「离别，离别。」
我问他，你在这儿，我的百合去哪里了？
他说，我就是你的百合，是你给我起名百合的。
我忽然有那么片刻的迷茫，我又问，你来的时候你说了，你叫一个不是百合的名字，我喊的是：百合过来。怎么是你过来了，我的百合到底去哪里了。
我已经认出他是我的百合。
可我的百合在肮脏而文气里像个女人，他甚至是他，只有我那支叫做“它”的百合才是我的百合，我的百合。
“我就是你的百合。”
“你不是我的百合。”
“为什么？”
“我的百合告诉我，它有自己的名字，你是百合，但我的百合永远不是我的百合。”
“可我就是百合。”
“百合。”
我喊他，他不理我，我突然很慌，我又喊他：“百合，百合！”
他一直不说话。
我去摸他的手，冰凉凉的，我知道他是我的百合，我想说话，但空气里只是很沉默，我又小声喊他：“百合。”
他还是不理我，百合只有在我认不得他的时候才生气，或者在我没有给他大洋的时候，于是我在枕头下摸出五百元放在他手边，又喊他。
“百合，我带了五百元过来。”
他一直不理我，我又喊他：“我现在认出你了，百合，你就是我的百合，你怎么不答应我？”
他仍然不说话，手却渐渐凉下来，我几乎想哭两声，可我不知道怎么哭，我只是一个劲将那张五百元往他的手里塞，又看银票软趴趴掉下来，喊他：“百合，你应应我。”
他始终不回我，而我要死了，就现在。
我眼皮越来越沉重，我最后握紧了他的手，在耳边轰隆隆的嗡鸣里小声对五百元的他说：“亲我，百合，我给你五百元。”
“抱抱我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镜对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