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灼华 他也是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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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晓时分，宋桃养的小京巴狗儿还翻着肚皮窝在廊下打呼噜，半夏与天冬就已轻手轻脚地在屋内收拾起行李来。
房内正点着清甜的梨香，重重月影纱垂落在内室的雕花拔步床前，将透进屋内的一丝曦光也挡在了外头，叫人昏昏欲睡。
宋桃素来喜欢赖在床上躲懒，今日思绪纷乱间却如何也睡不着了，干脆披一件外衫溜达下床来看半夏和天冬忙活。
眼瞧着半夏已经塞了满满一箱的锦绣罗裙和珠玉首饰，宋桃趴在桌上无奈地晃晃脑袋，笑着说：“半夏，我们是行军，不是去选秀。”
半夏看着自家主子乱蓬蓬的头发，笑眯眯地又往箱子里放了一件藕荷色窄裙，坚持道：“小姐，您的及笄之礼就快到了，到时候就算在军中您也要好好梳妆打扮一番才......”
“及笄？”不等半夏说完，宋桃就跟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坐起身，刚刚还红润的脸色已如窗户纸般煞白了。
我不会允许你离开我的，宋灼华。
宋桃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拼命回忆着昨日南致青状似癫狂的种种神情，她竟然此时才意识到一直缠绕在心底的诡异不安来自什么。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宋桃几乎要被恐惧压得喘不过气来。
宋灼华！
“灼华”本是前世她的小字，可此时此刻的南致青又怎会知道？
上一世十五生辰时宋伯玉远在北境，只有南致青偷偷溜进府中来陪她庆祝及笄之礼。他为她取字“灼华”，为她细心地簪起长发。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们小桃儿，便是大周最灼目的光华。”
前世男人灼热的呼吸似乎还残留在颈侧，宋桃却只觉得如坠冰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荒诞可笑。
南致青为何会一见她便情绪失控，为何会与前世相比性格大变，又为何会有久居上位的帝王之势？
种种不合理的细节此刻统统都有了解释。
可南致青，你既已贵为九五之尊，厌恶之人皆亡于你手，你又还有什么夙愿未了呢？
这一世，你是否要再利用我一次，又再杀我一次呢？
“小姐......小姐？”
半夏关切的声音将宋桃从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她收敛下眼中翻涌的恨意与伤痛，故作镇定道：“我没事，这些衣服首饰都拿出来吧，天冬留下看家我也放心。既然我未定亲也不急着嫁人，及笄之礼就没有必要了。”
“灼华”二字，还是与那段不该有的感情一起，留在前世吧。
若此世与他再有纠葛，宋桃琉璃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前世种种仇怨，便该一笔一笔地算清楚了。
京畿军营——
宋桃身着黑红色箭袖骑装，骑在纯黑色骏马之上，满头青丝用赤红色发带束成高高的马尾，一派利落飒爽之姿。
“老朋友，”宋桃葱白的手指安抚性地抚过身下高大的黑马，“总算又跟你见面了。”
“传闻宋家女将巾帼不让须眉，杀敌如破竹，”京畿守卫军中百户不屑地看着眼前雪肤朱唇的纤弱女子，“今日一见，便知传闻不可信。”
听了这话，宋桃微微收紧缰绳抬眸望向那满脸横肉的百户，线条凌厉的桃花眼中非但没有一丝羞恼之色，反而隐隐带着几分戏谑。
“大人此言有理。既然传闻不可信，便只有劳烦大人同我，切磋一二了。”
宋桃翻身下马，稳稳地落在地上，修长笔直的小腿裹在皮质的马靴里，更显得她身姿如玉。
百户此刻才发现这个身量纤细的女子，使得居然是一把与她身形毫不相配的的鬼头刀，心里不由得更轻蔑了几分。
看看宋桃手中略显笨重的大刀，再看看身后婢女脸上忧心忡忡的神色，百户深觉得自己藉籍无名几十年，今日终于能够凭借这场比斗狠狠地出一场风头，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肥肉也跟着抖了几抖。
忧心忡忡的婢女半夏此刻倒顾不上关心自家主子的安危，瞧着那百户状若痴傻的笑容，半夏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小姐啊，小婢女攥着手绢战战兢兢地想着，您可千万悠着点，要是刚到营中就给人打出个好歹，咱们该如何收场啊......
仔细算来，宋桃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用这把刀了，此刻看着手中熟悉的玄铁长刀，倒觉得一阵恍惚，好像前世种种不过是黄粱一梦，她依旧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宋家二小姐。
扫视过比武台下等着看她笑话的一众兵士，宋桃似乎早已习惯这般轻蔑不恭的目光，依旧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静默地等待着对手的动作。
百户在这场沉默中率先耐不住性子，挥舞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铁锤冲将上来，一个人硬生生跑出了地动山摇、千军万马之势。宋桃眼见着大锤就要往自己脑袋上招呼，却不闪不避，连刀也未曾出鞘，反而丹唇微扬，更显得兴味盎然起来。
只见宋桃不过轻轻横刀格挡，重逾百斤的两个大锤便如被定住般动弹不得。两兵器相交，百户惊觉虎口被震得隐隐发麻，急忙气聚丹田，鼓起平生之力竟也撼动不了鬼头刀分毫。惊怒交加之时，却见宋桃已借力腾空而起，劲瘦的腰肢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眨眼间竟落在了百户的身后。
不等百户反应过来，宋桃猛地举起刀向他颈后重重砸去。众人只听得一声闷响，便看见百户在原地踉跄两步，再也支撑不住般直接跪倒在地，显然已无再战之力。
全场哗然！
这百户再如何蠢钝不堪，却也是天生神力，一对铁锤在京畿守备军中鲜有敌手，怎料到今日在一纤弱女子手下竟还撑不过两招！
众人看看半天爬不起来的百户，再看看大气不喘的宋桃，顿时面面相觑，暗自庆幸自己没做这个可怜的出头鸟。
“你的这对兵器倒有趣儿，可惜人太蠢笨，实在是糟蹋了。”宋桃示意府中亲兵将他扶下去看伤，自己则准备去找父亲商议军务。
“宋小姐请留步。”
说话的男子猿臂蜂腰、高眉深目，一派正气凛然的严肃气质。宋桃对他并不陌生，顾崇明，京畿守备军中的副统领，前世面对逼宫大军宁死不降，死在了宋桃的刀下，倒是个对圣上忠心耿耿的好将军。
“顾统领有何事？”
注视着女子清透的眼眸，顾崇明不由得呼吸一滞，面上还是故作镇定地，向宋桃躬身赔罪道：“是在下治军无方，多谢您手下留情，不曾拔刀取他性命。”
“你确实治军无方，至于手下留情嘛......”宋桃轻笑一声，“如此蠢物，倒不值得我拔刀。”
顾崇明本就是出了名的死心眼老实人，一时间给这话噎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连脸也憋红了。宋桃看看眼前这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出于前世种种愧疚悔恨，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你我都知道京畿守备军中多是五陵浪荡子弟，如今更是根本烂到了骨子里。顾统领，当你无法扶大厦于将倾时，切记良禽择木而栖。”
她言尽于此，往后何去何从便全看顾崇明的造化了。但愿今生，这位一心为国为民的将领，忠心不被辜负吧。
宋桃冲尚在愣怔的顾崇明微微颔首，便转身向宋伯玉的营帐走去。只留下顾崇明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难以回神。
中军帐内，宋伯玉正同副将刘忠在沙盘前推演军情，宋桃掀帘进来时看见二人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便心知此次战役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严重。
“桃儿来了，”宋伯玉抬头看见自家小女儿，脸色瞬间缓和了几分，“过来帮为父看看该如何布阵为好。”
宋桃依言凑到沙盘边细细一看，顿时明白如今的局势当真是凶险万分，鞑靼随时都可能全军来犯，那么长姐......
“莫急，鞑靼不知北境兵力深浅，尚不会轻举妄动，”宋伯玉摸了摸小女儿毛绒绒的脑袋，安抚道，“父亲不会让你姐姐有事的。”
也许只有宋桃清楚地知道，宋伯玉此刻的承诺绝不仅仅是安慰女儿的随口一句。险些被鞑靼铁蹄踏碎的墉州城门，身中数箭浴血而死的父亲，被父亲牢牢护在身后才死里逃生的姐姐，曾在前世的噩梦中无数次刺激着宋桃脆弱的心肺。
前世她接到消息赶往北境时，一切都太迟了。
漫山遍野的坟茔，有一座埋着她的父亲，埋着她不过两月前还惦记着要送女儿出嫁的父亲。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宋桃收敛起内心翻涌的伤痛，暗自下定了决心。
“父亲，这次您来京城所带的亲兵虽然不多，可点兵出发毕竟需要时间。不如让女儿先前往北境，与姐姐也有个照应。”
“也好。樱儿一个人坐镇中军，我终归是放心不下。”
“那女儿这就去收拾行李，即刻便启程。”
望着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宋伯玉脸上却不见了往常宠溺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忧虑。不同于女儿只看见外部形势万分危急，宋伯玉知道，内部的忧患，才是如今北境最大的威胁。
这一年以来，皇上对宋家的忌惮愈演愈烈，甚至不顾北境安危，几次三番地将北境精锐部队抽调到宁州、甘州各营，这才造成了现如今北境军队战斗力的严重衰退。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可如今狡兔未死，飞鸟未尽，鞑靼仍在关外虎视眈眈，北境每年都有许多将士再无法回到家乡。
安枕无忧的皇帝自然不会在乎这些，也不会知道他看似安然无恙的王座之下，究竟埋葬了多少无辜人的枯骨。
帝王心术，凉薄如此。
自己这一把残骨埋在何处都不足为惜，但樱儿和桃儿在他死后又该如何从权力纠葛中全身而退呢？
已过中年的将军看着帐外的云霞，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老爷您也别太担心了，”刘忠走上前劝慰道，“二小姐武功高强，此去定然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灼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