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回忆》滕卫

4、Chapter 4 尽

　　尽管错过了午饭时间，我还是来到食堂碰碰运气。还好，卖炒饭的阿姨还没有收摊，我点了一份鸡丁炒饭，坐在食堂椅子上等。这家阿姨炒炒饭的速度是出了名的慢，看了一早的数学题，我可不能再拿看题当消遣。无聊的时候，看看食堂里的人文景观似乎也不错。
　　不远处，一个男生趴在油乎乎的桌面上睡觉，他可真有能耐，我连碰都不想碰的食堂桌子他竟然能枕着睡觉。等等……这个男孩……似乎，坐在我左手边一个上午，是……杜劭峰！不由得又仔细看了看，他一只手枕在脸颊下面，另一只手抚在胸前，身子微微颤动。
　　炒饭阿姨的声音突然闯进我耳中：“鸡丁炒饭好了！”我对她快速回说：“好的，就来。”一边很快走到杜劭峰面前。他听到我的脚步声，抬起头，焦距不明地看向我，脸色苍白得如初遭抛弃的周阿姨，我心中一颤。
　　“你没事吧？”我问他。
　　“是你啊？”他稍微坐起身，尽量用一种平稳的声音反问，可惜不太成功。
　　“嗯。你不舒服吗？”我重新提起开始的问题。
　　“胃疼。”他简单地说。
　　他不该这么说的。胃痛，周阿姨对我说过，杜旭鹏一直有胃病，所以喜欢吃她烧清淡的食物。还真是父子呢，连痛都痛到一起了。这一刻，杜劭峰又一次变成杜旭鹏的儿子，我差点克制不住轻蔑地笑出来。
　　而下一秒，当我看见他直视我的眼睛，杜劭峰和杜旭鹏的儿子这两种身份在我面前不断交叠着，模糊我的视线。不是已经决定要忘记这些不愉快吗，为什么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如此矛盾？
　　为了找回清醒的神志，我稳着嗓音，叫了他的名字：“杜劭峰。”
　　他眯起双眼。
　　“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显然他没有聊到我会这样说，但仍然很快反应过来：“你能扶住我吗？”
　　“试试吧。”
　　他的左手一直捂住胃，我只好伸出双手扶住他的右臂将他慢慢撑起。这样一来，他走得不稳，我的双臂也极累。算了，豁出去吧。我停下脚步，将他的右臂太抬高，身子一低让那只胳膊架在我肩上。当他把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才发现他修长的身体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轻。
　　路过炒饭摊，阿姨又看见我，忙说：“学生，你的饭要冷了。”
　　“阿姨，饭先放这儿好吧，我一会儿过来吃。”
　　她豪爽地回答：“行啊，你先忙正事。”
　　正事？这倒成了我的正事。
　　杜劭峰也抓住了“正事”这个词，都胃痛了还讲着不痛不痒的话：“你的正事就是照顾人呀，看不出来。”
　　“我是在帮忙，但对象是不是human我就不知道了。”我忘记他现在是个病人，又开始针锋相对。
　　“呵，”他轻笑出声，身体微颤，我肩上的重量增加，“难道你是为了一个non—human而放弃鸡丁炒饭，还跑这么大老远吗？”仍在笑。他眼中的笑意太浓，不像是杜劭峰了。
　　我讨厌看见他笑，有时这会让我有点恍惚。我看着前方的地面：“我最近缺乏锻炼了。”如果他再继续说些恼人的话我一定当场就丢下他。幸好他还算识相，没有再多说，只是攥住胃部的手越发用力了。

　　走出医务室，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明明对自己说过这一切都结束了，现在却又踏入这团混乱中，似乎，更难全身而退了。
　　回到食堂，拜托炒饭阿姨把我的饭热一下，她说我的那碗饭被人买走了，要帮我重做一份。我说好。
　　“那个学生说是你朋友。”阿姨一边在里面炒饭一边和我聊天。
　　“嗯？”我一时有点不明白。
　　“你扶着一个学生走的时候落了一个本子在桌上，我还以为那男孩要偷呢，他说他认识你，还会把本子送到你教室，长得挺精神的一小伙子。”
　　各种各样的面孔流经我的脑海，我完全没有头绪。
　　“只是穿的有点怪，那么大一小伙子穿了件满身小兔子的外套，现在的男孩子真是越来越像女孩子了，还……”我不得不打断她的话：“外套是粉红色的吗？”
　　“对呀，所以就更奇怪啦，真是什么样的都……咦，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朋友。”
　　“奥，也对。”
　　炒饭阿姨后来的话我都听不大清楚了。那件粉红色的布满小兔子的外套是林戚上一个生日时我送给他的礼物。当时认识他并不算很久，我认为那件衣服和他花花公子的性格很相符，但没料到他真的穿来了学校。一直到现在还在穿。早上看到他穿着这件外套时，我已经满心愧疚。

　　后来，再去上竞赛辅导班时我都去得很早，挑一个最前排最靠里的位子，一落座便埋头做题，直到钟老头宣布下课。在这种方法下，我根本不知道教室里后几排是什么样的情况，也就用不着拿林戚或是杜劭峰是事情来烦自己。
　　那天晚些时候，林戚趁我不在教室的时候把笔记本放在了我桌上。如果不是炒饭阿姨对我说的那番话，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曾出现在这段故事里。
　　至于杜劭峰，也许胃痛治好了，或许没有痊愈，我不再关心。但无论怎样，我在一个活动课的下午看见他在操场上打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