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刺》风兰晓

3、第三章 “唐桉，我

　　“周淮，赶紧下班，我在停车场等你。”顾诚早早到医院来接周淮，目的只有一个——周淮前几天亲口应下要请他吃饭。
　　“等我十分钟。”
　　“行，我等你。”
　　“嗯。”周淮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挂断电话。

　　“咚、咚。”
　　周淮闻声抬头
　　“请进。”
　　“你还没下班啊？”许凡已经换下护士服，微卷的锁骨短发配上法式复古连衣裙，干练而落落大方。
　　“马上。”
　　周淮微微抬头，斜睨了一眼。
　　许凡的表情不太寻常。
　　“你找我有事？”
　　既然被周淮察觉出，许凡也就没必要转弯子了。
　　“刚刚那个女生……是谁呀？”
　　“唐桉。”周淮脱口而出她的名字，又觉不妥，“乐阳幼儿园的老师。”
　　许凡微眯着眼，一脸看穿所有的表情。
　　“哦～你俩是不是……有什么陈年往事啊？”
　　周淮头也不抬地淡定回答：“老同学，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我可什么都没想。”许凡很不满意他这个答案。
　　“那你悬着个手盯人家背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前男友求复合呢。”
　　周淮闻言，心里默默“啧”了一声。就许凡的性子和说话的风格，和顾诚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淮站起身来，不怀好意地看着许凡，微微邪魅一笑。
　　“许凡，真没想到你还挺八卦的啊。”
　　许凡像是得到了赞许，抬手撩了撩刘海。
　　“就不怕顾诚发现你的真面目？”
　　顾诚？
　　一听到这个名字，许凡瞬间收敛很多。
　　随后转念一想，又自信地说：“他是不可能知道的。”

　　周淮眉毛微挑，没有说话。很自然地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拿起手机。
　　两秒后，对方接起电话。
　　“你上来，你那爱八卦的白月光在我这。”
　　周淮话说完的一瞬间，手机对面的人和眼前的人同时震惊：
　　“什么？”
　　“周淮！”
　　许凡赶紧上前抢过手机挂断电话。
　　“周淮！你——”
　　“许凡，你又不讨厌他。”周淮语气温和了些。
　　“那你也不能……现在告诉他啊。”许凡被周淮这么一说，脸不争气地泛了些红晕。
　　“我不告诉他，你会告诉？”
　　周淮很容易地把许凡问到说不出话来。
　　“我说不过你，我先走了。”
　　许凡转身快步离开。
　　“许凡！”
　　许凡刚踏出办公室没两步，就被气喘吁吁的顾诚叫住。
　　一旁的周淮被顾诚的速度折服，原来这就是白月光的力量。

　　“许凡，真的是你？”顾诚大步走向许凡，“你来津城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许凡硬着头皮转过身，“我……”
　　“还有你，周淮，你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吗？”
　　顾诚无意打断许凡的话，径直走到周淮面前，两人面面相觑。搞得三个人中间，许凡好像成了那个有点多余的存在。

　　“今晚的饭改天再请，时间就给你们俩，如何？”周淮略显嫌弃地退了半步。
　　当然，顾诚是察觉不到的。
　　“还得是我的好兄弟，下次我请你！”顾诚拍了拍周淮的肩膀。
　　周淮暗忖，这家伙可能真的有点傻。

　　“那我就先走一步？”周淮眼神示意。
　　“行，一路走好啊。”
　　“……”
　　许凡：……

　　顾诚目送周淮离开的同时，许凡也注视着顾诚目送周淮。
　　“许凡，我都找你……”
　　“下班了，出去再说吧。”许凡淡漠地开口，打断了他。
　　“好。”顾诚抿嘴一笑。

　　顾诚原本也是医学专业，可他的骨子里是桀骜不驯的。
　　医生是个守本负责，操守把持的职业，顾诚自觉不适合这个专业。大二上学期便转到摄影系，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比赛，很快在津城成了一名略有成就的摄影师。
　　顾诚也只会在许凡面前，表现的像个小孩，从来不会拒绝她，只有许凡拒绝顾诚的份。

　　周淮回家简单做了一碗面，坐在餐台前，边吃边想着什么。
　　随即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界面，编辑了一条消息：
　　【张主任，下午乐阳的老师来找过我，但是她走得急，没来得及要她的联系方式，您方便发给我吗？】
　　消息发出去，周淮低头嘬了一口面条，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面条都吃得干干净净了，消息还没有回复，周淮便放下手机去浴室冲了个澡。
　　十分钟后，周淮从浴室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
　　张主任已经回了消息。
　　【张主任向你推荐了联系人】
　　【谢谢张主任，麻烦您了。】

　　周淮点开唐桉的名片，微信名称：“Libertad”
　　“自由”的西班牙语。
　　初中偶然间，周淮曾无意在唐桉本子上瞥见这个单词，偷偷记了下来。
　　那时候周淮就隐约感觉到，唐桉内向自卑的背后，藏匿着一颗向往自由和远方的心。

　　周淮思索了几秒，决定在备注栏里写道——
　　【我是周淮，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点击发送申请。

　　一个多小时后，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Libertad：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周淮赶紧点开消息框，在输入法上一顿敲，最后还是觉得礼貌开场：
　　“你好，我是周淮。”
　　还没等点击发送，对方发来消息。
　　【不好意思，手机在房间充电】

　　一句文字，无法得知对方的情绪语气，很多时候都是靠自己对对方的了解和自己的猜测。

　　都说两人之间，不能全靠文字交流，彼此也要避免用自己的情绪去理解对方的表达。

　　可此时的周淮，心绪就被唐桉无意地牵动着，只是周淮自己尚未察觉。
　　周淮注视着唐桉的微信备注，从Libertad到“对方正在输入”

　　八年未见，第一次添加对方微信。
　　曾经那个自卑敏感的唐桉，似乎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唐桉，已经学会了主动，似乎很洽谈。

　　周淮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可笑，她下午其实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紧接着，又收到唐桉第二条消息。

　　【是有事要找我商量吗？】

　　看到唐桉的回复，周淮无奈地摇了摇头。

　　明明都是成年人，自己却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学生，开场既官方又略带幼稚。

　　还被对方掌握了主动权。

　　周淮双手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之上，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自己好像有好多话要和唐桉说，可真到要说的时候，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想了半天，回了一句：

　　【没什么，早点休息，下周见。】

　　消息发出后，便没有了后续。

　　*

　　唐桉看到周淮的消息，松了一口气。
　　又很快调整情绪，看来自己应该已经完全适应和人交流了。

　　唐桉选择在乐阳幼儿园当老师的原因很简单，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而且还都是陌生面孔。
　　唐桉从小就在津城长大，母亲对自己很严格，唐桉曾一度想离开这里，所以大学生活是她唯一的一场远行。

　　可大学毕业后，一些因素影响了唐桉，她有些害怕在外面的城市生活。
　　她要面对很多未知的人和事，还要从零开始和他们建立关系，可能是友好，也可能是敌对。
　　所以只好选择回津城，直接找到乐阳幼儿园，这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地方了。

　　熟悉的地方，就必然会有独一无二的回忆。唐桉每每回忆起以前的种种，都会尽力压制自己。

　　她喜欢津城，但不怀念。
　　她向往自由，却处于安稳。

　　如今，时隔八年，她再次见到周淮。
　　八年前，甚至更久之前，她抵抗的，害怕的，卑微的记忆如昨日一般在脑海重现。
　　周淮并不是记忆里的主角，也不是曾经的当事人。
　　他是见证者，目睹者，知情人。

　　唯一一次主角的记忆，就是八年前短短两个月的盛夏，还有海边沙滩上打下的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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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
　　唐桉提前布置了一下讲堂，给小朋友们分发了号码牌，让他们一一对号入座。

　　周淮下午提前一个小时到的乐阳幼儿园，和几位老师大概的沟通了一番。

　　“小朋友们要安静喽，老师今天请来了医生，让他给我们讲讲为什么牙齿会变黑黑的，好不好？”
　　唐桉声情并茂，语气里满是温柔。
　　“好！”孩子们齐声。
　　唐桉欣然一笑。

　　站在一旁的周淮眼神从没离开过唐桉，她笑起来依旧会有个小酒窝。

　　放在以前，周淮很少见她笑。

　　现在的她，不仅笑的开朗，周淮能很容易的看出来，唐桉很享受这种氛围。

　　“那我们先掌声欢迎周医生。”唐桉拍着手，转过头看向周淮，才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

　　唐桉一时不知哪里来的尴尬，掩饰般地笑了笑。
　　周淮有所察觉的回了唐桉一个笑容，走上前，微微屈身鞠躬。

　　“大家好，我是周淮。”周淮语气端正。
　　按理说这样的开场白很寻常才对，可站在身后的唐桉觉得在小孩面前这样端正，倒是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所以唐桉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唐桉立马低下头，抿紧嘴唇，假装无事发生。
　　很不幸的是，周淮很清楚地听到唐桉在身后的笑声。
　　但他有些疑惑，自己是说错了什么？
　　周淮默默转过身，逐步靠近唐桉。
　　“你笑什么？”周淮轻声问道。

　　唐桉抬头，看到周淮满脸的认真，又没忍住想笑，但站在讲台上，天时地人都不和，只能强行忍住，随即一脸茫然地看着周淮。
　　“没有啊。”
　　周淮错开身，轻微偏头，在唐桉耳边小声说道：“你的酒窝就是证据。”

　　“……”

　　周淮讲解的过程中，唐桉就在一边拿着道具，两人默契配合。
　　整个过程中，虽然周淮科普的对象是台下的小孩，可他的目光总会时不时落在唐桉身上。

　　站在后台默默观看的汤华生看出周淮的心思，也察觉两人应该很早就相识。
　　结束后，汤华生和周淮聊了几句，唐桉就在一旁有序安排孩子们回教室。
　　“周医生，非常感谢你这次能来。”
　　“园长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
　　汤华生看了一眼旁边的唐桉，开口道：“小唐啊，送送周医生。”
　　“啊？”唐桉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人家周医生要回医院了。”汤华生目语，抬手示意。
　　“啊好，周医生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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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并肩而行，朝园外走去。
　　“你很喜欢在这里工作。”周淮声音不高，语调轻柔。
　　“应该算是喜欢。”唐桉由心而言。

　　“我们见了两面，都没好好聊过，有空请你吃饭，也好叙叙旧。”周淮诚恳地说道。
　　“再说吧，你工作应该挺忙的。”唐桉下意识婉拒，她不太喜欢在外面吃饭。
　　周淮随即沉默，双脚略发重了些。

　　唐桉发觉周淮表情的变化，有些不太忍心。

　　“如果你一定要请我吃饭的话，就来我家的饭馆吧。”

　　周淮开眉展眼，“小憩饭馆？”

　　“你知道我家饭馆？”唐桉惊讶地抬起头，在她的印象里，周淮不应该知道才对。

　　“你之前提到过。”

　　“有吗？我都忘记了。”

　　两人很快走到门口，周淮停下脚步。
　　唐桉也跟着停了下来，“怎么了？”
　　周淮没有说话，淡定地移步到唐桉的面前。
　　“唐桉，我们再打个赌吧。”

　　打赌，好像是他们之间早已约定俗成的。

　　“什么？”唐桉疑惑。
　　“赌你这次会喜欢我。”周淮正色。
　　唐桉看的出来，周淮的眼神认真。
　　“赌注是什么？”
　　周淮勾唇浅笑，她没有拒绝。
　　“一个星期的夜宵？”
　　话一出，唐桉又没忍住，扑哧一笑。
　　“周医生，出手不够阔绰啊。”唐桉粲然一笑，这么多年，他还惦记着宵夜。

　　周淮抬脚，又向唐桉靠近了一步，两人目光交汇。
　　唐桉被周淮的眼神烫了一下，心底闪过一抹悸动。

　　“唐桉，这一次，我也未必会输。”

　　周淮双目明澈，如星月点缀一般，皎洁温柔却又笃定如誓。

　　“你亲自下厨。”

　　唐桉仿佛看到了那年的少年，他的眼神也像现在这般笃定。
　　毕竟八年前打的赌，周淮赢了。

　　唐桉不明白，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自己都放下了，怎么他比自己还要有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