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刺》风兰晓

2、第二章 “好久不见

　　“小朋友们，可不可以告诉小桉老师，你们最喜欢什么小动物呢？”唐桉软语。

　　其实唐桉本不是个温婉的性子，她追求自在，无拘无束。

　　有时候唐桉都说不清楚，一见到还未识多少字，对世间懵懂的孩子们，总是忍不住对他们以温柔相待。

　　“我喜欢老虎，森林之王，好多动物都害怕我。”
　　“我喜欢小狗，我家的小狗每天都追着我跑。”
　　“老师，我喜欢老鹰，它飞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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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们络绎不绝地描述着。

　　“那小桉老师也告诉你们，我喜欢的动物，好不好？”
　　孩子们异口同声喊着：“好！”
　　唐桉很擅长讲故事，准确来说，很擅长给小孩讲故事。
　　中班的孩子们已经比刚入园时听话了许多，但每次展开教学时，还是少不了以故事为开头。
　　“老师喜欢的动物是兔子，它的毛雪白雪白，毛茸茸的，还有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尾巴是一个圆圆的小绒球。”
　　唐桉见孩子们全神贯注地听自己讲，宛然一笑。
　　“但是小桉老师现在遇到一个问题，明天就是小兔子的生日，可老师不知道送她什么礼物，小朋友们可以帮帮小桉老师吗？”
　　“好！”
　　唐桉拿起桌子上的卡纸和胶棒，一一分给每个小朋友。
　　“现在呢，你们可以用卡纸，撕成你们想到的图案，然后在图案上写上生日快乐，送给小兔子好不好？”
　　“可以～”
　　“好，那聪明的小朋友们，开动起来吧！”

　　唐桉，走下讲台，默默观察着每个孩子的动作，他们都很认真。
　　王小宝见唐桉走了过来，举起自己的卡纸跑到唐桉面前，
　　“小桉老师，我要给小兔子送一辆小汽车。”
　　“为什么呀？”
　　“因为我想把自己最喜欢的送给它。”
　　唐桉欣然，“小宝真棒！”

　　话音刚落，其余的孩子们纷纷跑来展示自己的作品，闪烁着目光等待老师的夸奖。
　　“你们都很棒，等做好礼物，老师奖励你们加餐怎么样？”
　　“谢谢小桉老师！”

　　“咚、咚”
　　唐桉偏头看向教室门口，轻悄悄地从孩子堆里走到门外。
　　“园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又叫园长了，不是让你叫我汤叔吗？”

　　汤华生，是乐阳幼儿园的园长，也是唐桉外婆教书时的学生，曾让差点误入歧途的汤华生步入正轨，所以一直对唐桉外婆心存感激。

　　汤华生的家和外婆只隔了一条街，所以经常会来看望唐桉外婆。唐桉小时候很喜欢和外婆住，久而久之，唐桉也算是汤华生看着长大的。

　　“那我私下叫你汤叔可以吧，在园里这么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走了后门呢。”
　　“行，听你的。”汤华生和蔼一笑。

　　“下周五爱牙日，津城医院联系了我，想在我们这里进行科普。”

　　“刚好也有几位家长反映过，有的小孩在家习惯不好，坏了好几颗牙，也管不住他们。”

　　“所以我想刚好可以借这个爱牙日，好习惯要从小开始培养。”

　　“好，我知道了。”唐桉点点头。

　　“嗯，有些具体安排可能还要你去医院跑一趟，和医生协商一下。”

　　“我已经联系了他们张主任，今天下午下班就麻烦你去一趟了。”汤华生说着，拿起手机把联系方式发给了唐桉。

　　“没什么麻烦的。园长，那我先进去了。”

　　汤华生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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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桉下班给张主任打了电话，张主任说他临时有事，让唐桉去科室找负责的周医生。

　　唐桉也没多想便应下，骑着电动车往医院去。

　　唐桉找到口腔科室，科室的门没关。唐桉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貌，抬手轻敲了敲门。
　　“请进。”一声温润清澈入耳。
　　唐桉闻声放眼探看，整个科室只有一张办公桌上有人。想必他就是周医生了。
　　只不过那人正伏案工作，桌上的电脑也挡住了他的面貌。
　　唐桉径直走向那人桌前，站定几秒，那人握笔写着东西，并未抬头看她。
　　唐桉放低声音，轻柔道：“请问是周医生吗？”
　　“嗯。”
　　“周医生你好，我是唐桉。”
　　唐桉见他闻言放下手中的笔，继续道：“你好，我是乐阳幼儿园的教师，张主任让我来找你商讨下周爱牙日的具体事宜。”
　　在人观察不到的地方，医生俯首下的嘴角微动，似是在偷笑。
　　几秒后，那人缓缓抬头，金丝框眼镜下的双眼，多了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你好，我是周淮。”声音还是同样的温润清澈。

　　唐桉一时恍然，端视着眼前这个人，记忆中的少年似乎不能完全与他重合。

　　少年的面容和言语一瞬间在脑海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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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末尾，唐桉席坐于沙滩上，少年站在她的身旁，面朝大海高喊：

　　“赌我一定会来找你。”

　　少年眸光微闪，他想把所有的心声都交付于大海，让大海为他作证。

　　那一刻，大海似乎听到少年的呼声，引来一时风浪。

　　而现在，那个少年就在眼前。
　　一身白大褂，很好修饰出他圻长的身姿。干净利落的短发，风度成熟而又不失少年感。
　　唐桉觉得，这少年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唐桉，好久不见。”周淮摘下眼镜，站起身来。

　　恍惚间，唐桉好像看到了那个少年，那个了然她心事的少年。

　　“好久不见。”唐桉很快调整思绪，从容一笑。

　　“这边坐。”周淮抬手示意唐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两人相对而坐，毕恭毕敬，沉默不语。
　　周淮凝视着唐桉的表情，看起来很从容。可又回想起刚刚唐桉愣了几秒，想来她应该还记得自己。
　　唐桉察觉有一对目光投向自己，眼神迅速闪躲，即刻又重新看向对方。

　　“关于下周的爱牙日，我们考虑……”唐桉主动开口，优游不迫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周淮眸光微闪，端视着眼前这个人。她是唐桉，但好像又不是他所认识的唐桉。

　　周淮从未见过如此从容淡定的她，即使他们共知一些过往，她也不会为此感到一丝难堪。

　　她坦然了，这是周淮曾经所希望的。可此时的他却又不想，他希望她先爱自己，希望她坦然无惧。
　　只是周淮忽略了一点，或许，唐桉坦然的，也包括他。

　　“那些孩子都是六七岁左右，枯燥乏味的知识可能对他们来说难以理解，所以——”
　　“我知道了。”周淮突然开口打断唐桉的话。
　　唐桉并无惊诧，想到应是刚才自己说的太多，难免惹人乏味。
　　“那就麻烦你了。”唐桉起身，微微俯身以示谢意。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唐桉夷然。
　　“等等。”
　　唐桉转身欲要离开，却被周淮叫住。
　　“我送你。”
　　唐桉身体忽然僵了一下，垂眸一笑，转回身。
　　“谢谢，只不过……”唐桉低头从包里掏出钥匙，在周淮面前晃了晃。
　　“我是骑车来的，就不麻烦你了。”
　　唐桉俏皮一笑，“再见。”

　　周淮站在原地，目送唐桉离开科室，方才伸出欲要挽留的手悬在半空，直至不见唐桉的身影才缓缓垂下。
　　唐桉手中的钥匙晃得他心神恍惚，似乎看到那年盛夏罕见讨俏的少女，好不容易得到的友情一闪而过。

　　他怕的，好像还是实现了。

　　天色已晚，唐桉行驶在马路上，路灯和车灯照的让人心神不宁。
　　路口红灯亮起，唐桉停在路边，悬着的思绪又乱了。

　　刚刚她只是下意识在周淮面前晃了晃钥匙，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周淮应该没有瞧见自己的表情吧，自己的举动，应该不会让他想些什么吧……

　　唐桉敲了敲脑袋，让自己不去多想。

　　红绿交替，唐桉转了转车把，一驶而去。

　　他回津城，应该只是工作的缘由。

　　这次见面，只是偶然罢了，毕竟津城那么小，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都有可能成为熟人。

　　八年，或许他自己都记不得那时打的赌吧。

　　毕竟那时唐桉心意未却，没有回应的承诺，本就无须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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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桉夜里做了一个梦。那日天色不好，总是阴沉沉的。

　　唐桉无意间听到暗恋对象和他朋友的对话，暗恋对象说，他对唐桉只是因为单纯的新鲜感，玩玩罢了。

　　唐桉心如刀刺，自己竟然还默默窃喜，以为他对自己......

　　天空骤然砸下豆大的水滴，唐桉见状赶紧往回跑。刹那间，水滴聚集一泻而下。无情地打在她的身上，脸上，头发上。冰冷的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唐桉找不到方向，慌乱惊措。

　　唐桉木讷地站在原地，她被雨水淋得麻木了。

　　忽然，头顶出现一侧黑影，有人抓起自己的手，把伞柄塞进手心。等唐桉缓过神，回头寻望那个人，唐桉环视着这偌大的地方，却一个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