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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   餐厅在一处私人山庄里,缪启把车在停在山脚下,未等他绕到另一侧替顾昭凌开车门,顾昭凌已经自己下车,娉娉婷婷地站在车旁,缪启才见她穿得简单清丽,倒像来这山庄里写生的大学生。
      她本来也就还是学生嘛。缪启笑自己,又笑顾昭凌:“约会,怎么连个开车门的机会都不给我?”
      顾昭凌没说话,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灯下有了些朦胧,方才取了围巾,她洁白的脖颈就露在空气里,缪启像是想要拍下一块地一样,有些热血上头。
      他自然而然地握住顾昭凌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手背细棱棱的手骨,道:“走吧。”
      顾昭凌想要挣脱,可是一则她虽退了烧,身上没什么力气。二则,连吻都吻了,自己不仅没什么脾气,反而还跟着缪启“约会”,这会儿拉手而已,她又矫情什么?
      顾昭凌说不清她的不挣脱是不能够还是懒得挣扎,总归结局是,她就这样被缪启拽着,一步一步沿着缓坡的步道,靠近不远处灯光温和的屋舍里去。
      在缪启看来,顾昭凌难得的乖顺,连着她尚有红晕的脸庞,都无比可爱。他没空探寻顾昭凌心里天平两侧的自尊和金钱孰轻孰重,只觉顾昭凌纯情,一吻就情愿了,不闹别扭了。或许她早就肯了,不是为钱,反而是为缪启这个人。
      缪启内心的快意飞速膨胀起来。
      餐厅的门牌上只篆刻着一个“缘”字,龙飞凤舞的。廊下立着一个年轻的女服务生,面貌姣好,裹在旗袍里的身体随着她引路的姿势而显出优美的曲线。
      饶顾昭凌也是女人,眼神却也落在她身上停了几秒。
      人总是喜欢美的事物的。顾昭凌替自己找了个理由,心里好奇,缪启为什么不对这里的服务生动心?
      他是熟客,或许,早就起过意了。
      不用点菜,服务生静静地就将菜一道道端了上来,缪启瞥了一眼吴秘书发来的短信,事情大约有了眉目,不至于被抓到什么要命的把柄,其他的小漏洞慢慢补就是了。缪启心情又好几分,问:“会开车吗?”
      顾昭凌打量着他的神色,试着去猜他的心思,大约是要自己代驾。只是从拿了驾照,顾昭凌就没开过车,她斟酌着拒绝:“有驾照,但是……”
      “就说会不会开?”
      “会。”
      顾昭凌抿了抿嘴,还是应下了。缪启的眉头又舒展了些,冲立在门后的服务生挑眉,偏了偏头,服务生立刻会意,从酒柜里取了他的存酒来。
      顾昭凌挟了一片笋放进口里,入口清淡,但算不上多么了不起的珍馐美味。只是这样的深冬,能有嫩的鲜笋,饱满的蟹,还有桌上其他许多不属于这个时节的食材。做法和风味不过其次,尝尝新鲜,才是这顿饭的目的。
      顾昭凌想,自己是缪启的清淡菜,换一换山珍海味。就像两枚寿司之间,要含一口清水,才能更好地品尝前后的不同味道。
      缪启见她出神,替她夹了块鱼肚放在碗里,半打趣半认真地问:“想什么呢?吃饭都不专心?”
      “没什么。”顾昭凌犹豫了几秒,还是把鱼肉送进嘴里,直到细细缴了咽下去,才又听见缪启问。
      “好吃吗?”
      “就是鱼的味道。”顾昭凌放下筷子,看着缪启。
      缪启手里托着瓷杯,里面的温黄酒酒香醇厚,色泽温赤。缪启饮尽了杯中酒,放下杯子,在桌上草编灯台的光里,显得尤其剑眉星目,他勾了嘴角笑,道:“这就是本味,小昭凌。”
      本味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冰糖雪蛤炖秋梨像是带着腥味的银耳糖水,桌上的菜品亦不像川菜一样热辣开胃。顾昭凌草草动了几筷子,就再也没有了胃口。
      “倒没吃多少。饱了?”缪启问道。
      “感冒,胃口不好。”
      缪启也并不十分饿,只是想再见顾昭凌一面而已。他招来服务生,嘱咐了几句。出门时,服务生就提了一只小硬挺的小纸袋,递到了顾昭凌手上。
      “你们女孩儿是不是都喜欢吃酸甜的?这儿的山楂小饼做得还行。”缪启见顾昭凌不动,解释了一句,“接着吧,刚不是还说没胃口?”
      顾昭凌侧身,抬起眼睛看着缪启,暗想着,他若是想要绅士,那就必定要让人觉得春风拂面,熨帖到了心里去。
      “谢谢缪总。”顾昭凌接过服务生小姐手里的纸袋,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打包盒,挨挨挤挤排着一打白色糕点,像小小的兔子。
      缪启故作严肃地纠正她:“哎,约会,还叫缪总?”
      “那叫什么?”
      “你自己想想?”
      总归顾昭凌是叫不出什么启哥哥、缪缪一类肉麻的词的,她看缪启分明不怀好意的戏谑眼神,干脆闭了嘴。
      雾里看花灯下看人,顾昭凌原来的冷傲因她生病而褪去不少,步道边的灯带柔和了顾昭凌清秀的眉目,增添了几分柔美,即使是不搭缪启的腔,也让他十分受用,仿佛正赌气般挠得他心痒痒。
      这是顾昭凌自拿到驾照后第一次摸车。缪启高大,车型也大,顾昭凌坐上车仿佛失去了五感,前后左右兼顾不得,紧张得油门深一脚浅一脚,空调都没来得及开,却紧张得出了汗。
      缪启反而靠在副驾驶座,很惬意地将手垫在脑后:“这是不是你第一次载人?”
      “不是。”顾昭凌好不容易将车倒出了停车位,有些奇怪缪启为什么这么问,“你学车的时候车上没有教练吗?”
      缪启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到顾昭凌同他好好说话地问他,。他摸了摸下巴,回忆道:“记不清了。我十二三岁就会开车了。”
      顾昭凌已慢慢吞吞地驶近了山庄门口,只是没能算准保安开门的时间,又是一脚急刹车,才免去车头和大门的亲密接触。
      “小昭凌,你要是再急刹两次,我可能真要晕车了。”缪启欣赏着顾昭凌线条分明的侧脸,故意逗她。
      “现在叫代驾还来得及。”
      顾昭凌偏过头看缪启,却见缪启面带玩味。
      双子大楼还在加班,顶上几层灯火通明,缪启就住在附近宏远的酒店里,他示意顾昭凌把车开到附近,却不要她停在路面上,自己下了车,绕过车头,站在车窗外。
      和昨晚的情形换了个位置,顾昭凌被禁锢在驾驶座上,缪启在车窗外俯视着顾昭凌,她正争分夺秒地在手机上按着什么。缪启敲敲车窗,里面的顾昭凌放下车窗,扬起脸问他:“不停在地下车库?”
      “下车库你还得再花半小时开出来,麻烦。”缪启摇了摇头。
      “停着就好了,我坐电梯上来。”
      “我的意思是。”缪启顿了顿,“让你开回家。天天挤公交,不累?”
      “开回家?”顾昭凌重复,忽然心里升起一种不太可能的猜测,问道:“送我?”
      “送你你要吗?”
      缪启一手撑在车顶上,俯下身去,笑得颇为得意。以往的女孩要什么,他也并不吝啬,那些撒娇讨好虽让他心情好,但总差了些什么。顾昭凌从说漂亮话,只这一句话里的不可置信,就足够让他有成就感。
      他多么大方,连手也没拉过几次,就送了一辆车。
      可是顾昭凌并未显得受宠若惊,反而立刻熄了火想要下车,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太贵重了,我不要。”
      她这样的反应也还在缪启意料之中,故而他没有生气,很有些循循善诱:“就当公司借你开的。助理,难免要替我跑腿,是不是?”
      “真的?”顾昭凌仍然狐疑,心里还是盘算着把车停在车库里,要用时再开就是了。她横竖是不愿意公车私用的。
      “总不能逼你过户吧?”缪启见她似乎把心放回肚子里,才接着问,“今晚高兴吗?”
      顾昭凌见缪启显然兴致高,只含糊道:“还行吧。”
      缪启并没有指望从顾昭凌那里听到多么捧场的话:“那就好,回去早点睡。”
      说着,他印了一个吻在顾昭凌光洁的额头上,并没有多做留恋,只把顾昭凌的刘海拨到而后,转身要走。
      顾昭凌忍住想躲的本能,呼着气叫自己习惯缪启的双唇——现在和他闹掰,只是功亏一篑。她再不情愿,也要等拿了实习证明再徐徐图之。
      何况,顾昭凌自己也没发现,她的抗拒已经瓦解了许多。
      见缪启要离开,顾昭凌忽地叫住他,手举起手机对他扬了扬:“记得收钱。”
      “收钱?”缪启闻言回身。
      “你不是说约会吗?饭钱我和你AA,我现在有工资,饭钱还是有的。”
      顾昭凌每多说一个字,缪启的面色就难看一分,他问道:“你工资都是我发的,我差你这点钱?”
      顾昭凌不解他为什么不接受:“我妈说,普通人约会应该AA制。如果一开始就想着占人便宜,还怎么以诚相待?”
      “让我猜猜,你妈还说什么了?”顾昭凌一哂,他突然明白了顾昭凌脑袋里那点迂腐到可以滗出酸水的老古板思想是哪里来的。
      “她是不是说,无功不受禄,大家都是普通人,不应该让男人一直替你花钱?靠着男人过日子的女人,都是婊/子。”
      顾昭凌愕然,话虽难听,但钟梅确实对人到中年还娇娇艳艳的女人不太有好感,觉得她们做人欠正派,只知道从男人兜里摸钱。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凭着自己拉扯大了顾昭凌,一分钱也没有向那个负心汉要。
      缪启见顾昭凌呆呆的,不怒反笑:“我说小昭凌,你也太把你妈的话奉为圭臬了吧。她一个男人也没抓住。你都这么大了,连你爸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她真的懂感情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妈?”顾昭凌脑海里划过些什么,但是亲情的本能叫她首先出言维护钟梅。
      “爱一个人不给她花钱,还要怎么爱?用不要钱的海誓山盟去换实打实的青春?”缪启残忍地戳破了顾昭凌未能想透的关节,“难怪你总是看我像看贼。原来是给你花钱,花出错来了。非要你倒贴别人,才觉得是真爱?”
      顾昭凌仿佛被一大堆□□异端给冲了个仰倒,看缪启带笑的脸,却怎么看都觉得讽刺多于真心,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冷风卷过她的身体,让她打了个寒颤。
      “就算你是这么觉得。人各有志,你又凭什么看不起我妈?”
      缪启看她倔强的脸,拇指用力地揩着她的脸,道:“看不起?我只是舍不得,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路,何必照着你妈的圣经走错路,吃一辈子苦?”
      顾昭凌从为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缪启的不可一世。她的人生,她想要按照妈妈的蓝图去过的生活,在缪启看来是那么好笑,他连提一提不屑。他如一地鄙视着钟梅的固执,也看低自己的坚持。
      因为缪启伪装得很好的绅士举动而动摇的防线,差点就以为缪启多少也有一分真心的错觉,此刻如时光倒流一般重新集结。顾昭凌深深地看着缪启,终于明白,他的本性就是如此自大,给自己的所有耐心不过来他对自己的志在必得。
      在缪启眼里,自己纵然有些新鲜、难拿到手,但终究还是一盘菜,一枝花,短暂地出现过,就永远地消失在他视线里,和其他所有捧着青春容颜换金银物件的小情人,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顾昭凌的头又有些昏昏沉沉了,不知是被气狠了还是又发烧了。她的话一定是没有经过脑子,不然她不会放任自己如此功亏一篑,实习证明只差最后几天的时候得罪缪启。
      “缪总,我们不是一路人。”顾昭凌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没有感情,“我要辞职,以后请不要再骚扰我。”
      缪启咬着齿根,脸色阴郁得好似要滴下水来。
      顾昭凌转身离开,影子不如她决绝,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仿佛难舍地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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