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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烈火燃浮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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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凌渊一连几日去藏蕴,不知是天赋不错,还是着实上心,寻娘手上几个拿手的,他倒是学的个七七八八,每日来看的人也不少,但盛长安倒是一次没来过。慢慢的秦凌渊也变得沉默了,总是来了在藏蕴打量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然后静静地坐在一边做饮子,做够了就自己离开。
寻娘和常千秋的婚期,任凭常夫人如何哭闹,撒泼,也近在眼前了,藏蕴如今很多的事都是如南在张罗,只有给常千秋的饭菜时,寻娘才会自己上手,平时总是在藏蕴的阴凉处放了张藤椅,坐在里面晒太阳,她像是不怕热一样,即使是这样的天气,脸色也没见红润
“他明日大概不会来了,一次两次三次,若是次次都失望,还会有人坚持吗?”寻娘将团扇从眼前移开,看着往里面走的盛长安
盛长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寻娘,就见她又将扇子盖在脸上,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盛公子”如南将上午秦凌渊做好的饮子从冰格里拿出来
“多谢”
午后这个时间,藏蕴没有什么客人,如南看着那个奇怪的客人在那里,发呆。
她认识这个人,听常柏钧说是城里盛家的少东家,那应该是很有钱的,出手也很是大方,前几日来他们店里,给了一大笔钱,只要她每日将那位秦公子做好的饮子收起来,等他来了就拿给他,没听过谁要吃一个练手的东西的。
这个要求虽然很奇怪,但这位盛东家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每次来也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吃东西,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像只愉快的猫,今日不开心是因为以后吃不到了?那位秦公子做的东西那么好吃吗?比寻娘做的还好吃?
“主子”秦风看着秦凌渊手里拿的小匣子,他知道,那里放着几样颜料“是要去鸿园吗?”
“明日,你帮我给灵均送过去吧”秦凌渊说
“您不去吗?”
“不去了吧”秦凌渊说
“您又跟盛公子吵架了?”秦风问
“不曾”秦凌渊说,都已经好几日不见了,还如何吵架,自己不去送,只是怕见到盛长安的疏离,那日的同窗还历历在目
“那倒不如主子您给盛公子送过去,这颜料本就是您费劲找来的,您若是不去,盛公子到时候要感谢都找不到人啊”
“你去吧”秦凌渊说完就往屋里走去,他不是不想去,只是他还没有想清楚,让盛长安自己想清楚这回事,还要不要继续
当日,盛长安坚定地拒绝,他以为只是一时间转不过来而已,以为多给盛长安一些时间,等他发现思念,发现感情的难以割舍,盛长安就会承认这段感情,但没想到来临安后已经半月有余,这件事非但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他跟盛长安之间的联系竟然越来越弱
他惶恐于如今事件的进展,可是,如果真的要他放弃,按照盛长安说的不做任何改变,维持着原有的关系,他也不甘心
翌日
秦风磨磨蹭蹭的,临近下午才拎着东西往鸿园去,进了鸿园却没见到盛长安,盛宁将人迎了进去,只说盛长安没在,出去了
“他真的没在”
“说了没在就没在,我还能诓你不成”
“盛公子做什么去了”
“我家公子做什么要你管,说,来了有什么事”盛宁问
秦风即便是被盛宁怼的已经习惯了,但今天忽然就有些怨气,自家主子里子面子都不要了,才弄来这些颜料,如今上赶子给人送过来,正主却避而不见
“给你”秦风将东西推到盛宁面前“给你家主子”
“你说话能不能别夹枪带棒的”
“我夹枪带棒?”秦风感觉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你家公子说要作画,没有合适的颜料,我家主子就一样一样的试色,如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到了,你们可倒好,哼”
“我已经说了公子不在,话你要说清楚,别乱扣帽子”
“你们可曾有一点体贴我们主子”
“体贴你们主子?那你们为什么就不能不逼我家公子吗?他可曾好受一点?”
“我不想和你吵架”秦风说
“我还不想和你吵呢,整个就是武夫想法,认准了谁也拉不回来,哪里还知道体谅人,有事赶紧说,说了赶紧走,看你就碍眼”
秦风被盛宁气的答不上话,又不甘心就这样落败,“行,东西也给你了,过两日我们启程去福州,就不过来打扰了”
说完秦风转身就走,刚一出门就撞到了盛长安,秦风有一瞬间的心虚,还没等他开口盛长安就问“去福州?”
“对,将军那边来了信”秦风说完便仓皇而逃,路上实在是后悔跟盛宁吵嘴,要不然也不会话赶话的就扯出要走这种谎话出来
“公子,各位掌柜那边可还顺利?”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盛宁想要将人往里屋扶
盛长安像是受了什么打击,站在门口呆愣愣的,他望向秦风消失的地方,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
“公子?”盛宁拉着盛长安进了屋里,将桌上的颜料拿给盛长安“公子你看,这是秦公子专门为你寻来的,你快打开看看”
盛长安打开盒子里面摆了五个颜料盒,盒盖上分别,青金石、砗磲和其他的颜色,秦凌渊确实是花费了心思的
“公子,怎么样?”
“所以藏蕴不去了,还要离开临安吗?”
“公子”盛长安的情绪完全不对,盛宁的声音不由得带上些关切
“公子,有您的信”门外的小厮上前禀告
盛宁将信拿了过来,信封上写着灵均亲启,“是唐公子的信,公子”盛宁说
“放一边吧”盛长安面色平静,接着又想起唐问语一个人在京城,怕他说什么委屈就又从盛宁手里将信拿了过来。
唐问语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页,除了炫耀自己三元及第,就在抱怨朝堂上的老头子们有多烦人,整天像像群鸭子一样争来吵去,在最后一页才想起来问了一句盛长安过的好不好,后面又继续写到
‘灵均勿念,我在京城一切安好,幸得秦小将军所赠之信物,逃过一劫,现已物归原主,此情问语铭感五内,代我深谢秦小将军’
逃过一劫?也不知唐问语在京城惹下了什么麻烦,唐问语的信让盛长安看的云里雾里,报喜不报忧的德行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信纸被盛长安攥出褶皱,秦凌渊给唐问语的信物?秦凌渊为什么要给唐问语信物?他们俩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交集。
忽然他停下脚步,想到那日在桃林,好像说过,自己放弃仕途,却很担心唐问语,但当时也就是顺口提了一嘴,秦凌渊不仅放在了心上,更是给了唐问语信物,能让唐问语用逃过一劫形容的,定不是个小的祸端,由此,那信物的分量自然也可窥见一二。
盛长安此刻心里乱的很,一路上对他的迁就就算了,连带着唐问语也被安排的妥妥帖帖,那个时候秦凌渊大概还没有此刻的心思,他只是出于朋友的情谊,就能做到如此。如今呢?是得多伤心,能留下他,独自去福州
他,真的要丢下他,自己走吗?
当初在桃园说的话,都忘记了?
盛长安的心像是被什么锤的钝钝的痛,不尖锐,痛不欲生,而是如形随形,附骨之疽,丝丝绕绕的将他包裹,越来越紧,让他甚至有些呼吸不畅
盛宁看到了信里的内容,看着盛长安失魂落魄一样,很是担心,感情这种事不是他一个小厮能够解决的,只能在旁边干着急,他扶着在椅子上坐下,道“公子,醒酒汤备着呢,我让他们端来”
“拿酒来”盛长安说
“公子”
盛长安低着头,不再作声,盛宁只能看到他泛红的眼尾
“公子,我们去找秦公子吧,会不会是一场误会”
“盛宁”盛长安的声音喑哑,哽咽声很克制“帮我拿一些酒吧”
“公子”盛宁不赞同的喊了他一声,盛长安闭了闭眼睛,将头朝旁边转了过去
盛宁没办法,将那几盒颜料放下,给盛长安拿了酒来,就被盛长安赶走了
盛宁在外面急得心焦,屋子安安静静的,什么情形他完全看不见,越是这样,他越是心里不踏实,他跟盛长安一起长大,盛长安聪慧机敏,但凡他想的没有得不到的,纵然不全有如意的,盛长安也从来没有如此过
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动物,盛长安曾经养过一只猫,那猫大概是年纪大了,在外流浪,受了伤,盛长安救下了他,给他治好病,给他东西吃,养到他过世。
最初但那猫却不跟人亲近,盛长安以为他自在惯了,就打开门想让他出去,那猫看着门,又看着盛长安,迟迟不肯出门,只是看着盛长安,最后他试探着蹭到盛长安脚边,继续抬眸看着他。
那眼神盛宁到现在都记得,那是一种想要确认别人心意,又害怕知道后难以承受的忐忑和惶恐
眼见着天一点点黑下来,盛宁的焦虑空前,他迫切的想要打开门,想去看看他家公子,那是他公子啊,他怎么忍心让他难过
“吱呀”门被推开,盛长安走出来
不知是酒气熏染,还是别的,他双颊绯红,鼻尖也红红的,带着些梨花白的酒气,眸子里一片水色,抬步就往外头走。
好像盛宁在后面喊他,但那声音像是沉在深水里,迷迷蒙蒙的,听不真切,他只知道,他现在要去客栈找秦凌渊,他已经好几日见不到他了,好几日了,他们自从京城出来就一直一直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
思念就像是被冰封的苍野,平时不声不响,也见不到与平日有什么分别,但只有将地面凿开,才发现那土层早已冻透,难以撼动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