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群演不被关注的一生》魏公村的樵夫

33、第33章 巡幸塞外

　　那个下午，海勃公主做梦也想不到，再过十天，她就会遇到那个带她走出四方天地的人，实现她经略漠北的宏图壮志。

　　八阿哥等人除了过来瞧谷琪格格，其实还带来了一个更重要的消息——巡幸塞外。
　　不久之前，噶尔丹致信科尔沁王公沙津，妄图勾连漠南，对抗朝廷。可惜科尔沁王公早已跟朝廷同心同德，将噶尔丹信札圈点标注、悉数上呈。皇帝阅览过后，决心重整旗鼓，提前出塞前往热河行宫，亲召蒙古围班，共商大计。

　　此次出巡，皇帝格外点名要海勃公主随行。

　　从前，海勃也不是没有随行去过塞北。只是原来都是因为她的养母宜妃擅长骑射，圣宠优渥，每次行围活动必有其随驾。海勃作为其膝下子女，沾沾养母的光罢了。然而这一次，她却从弟弟们口中得知自己蒙圣主钦点，实在有些意外。

　　“这是哪里听来的？额涅却还没有告诉我。”海勃公主若有所思。
　　一旁的几个兄弟面面相觑，唯八阿哥压低了声音：“是汗阿玛到布库房瞧我们练功的时候说的，只怕还没正式下旨。不过汗阿玛的决定何时变过？大约是得预备着了。”

　　这厢话音未落，宜妃身边的大宫女便进门请安传话。几个皇子不便多留，也随之起身退避。如婉的眼神随着那双精巧皂靴出了门，耳朵也变得不好使起来，直到海勃公主起身，自己才慌慌张张地虚扶跟上。

　　海勃公主按下如婉和谷琪格格。
　　“谷琪在我书房里略坐坐，你虽刚回宫，我这屋子里也没什么变化，想吃什么玩什么就自己随便罢！”她又瞧了一眼如婉：“如婉就是书房行走的人，不必跟去了，在此应承便是。”
　　谷琪格格见她那操心的样子，连推带搡地把她推出门，让跟着大宫女去了。两个人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俏皮话，又是如婉一句也听不懂的满洲方言。
　　公主走后，谷琪格格返回书房，脸上笑意俱无，只抬起眼皮扫了如婉一眼，便自顾自寻了一部书，倚在窗前的炕沿儿上静静读着。如婉见她并不像公主那样活泼好动，便在书桌前默默添了香料，垂手侍立。
　　书房中寂然无言，惟有西洋自鸣钟滴滴答答地走，伴着几声偶然的翻书声音而已。

　　待到公主回来，已有差不多半个时辰。她若有所思，并不像往常要去塞外那样兴奋。
　　“怎么了？这样低头耷拉脑的？”谷琪格格见她如此，也觉得有点儿奇怪，拽她到炕沿上坐着，把几子上的新鲜杏子往前推了推，“吃点儿这个，换个表情。”
　　海勃公主木然吃了，顿时被酸得一激灵。
　　“趁我不注意就害我是吧！”海勃隔着案几给了谷琪一杵子，随即正色道：“方才是汗阿玛跟前的谙达过来宣旨，以往从未这样过。”

　　海勃同谷琪对了个眼神，谷琪瞬间明白了。

　　两个天之骄女，怎么会不知道，她们十三四岁的时候的命运。就像自小在宫中伴读的宗亲外戚格格们都知道自己未来的归处是成为皇子或宗室觉罗的福晋。宫中娇养的公主自然也明白自己未来与外藩结亲的命运。

　　但是海勃的伤感只持续了一下午，因为汗阿玛的旨意里并没有明说，即便大家都心照不宣。她是个珍惜当下的人，在旨意没有正式落在头上之前，提前焦虑和伤心，又有什么用呢？
　　她仍然照常同谷琪一起去书房进学，对厄鲁特文书的认真比兄弟们都认真，因为她认为自己有可能未来真的需要频繁阅读和使用这种文字。
　　只是，与往常不同的是，她为这次随行塞外专门新做了一套骑装。同宜妃一起选了一下午料子，最终选定了极为清爽的霁青色，还找宫廷画师寻古画，仿照唐代女子骑射装束的坦领样式，比日常的旗人骑装更显英气。
　　“靴子还做新的吗？”宜妃又找人到皮库里翻了半日，找了一堆好皮子。
　　海勃公主仍从衣箱里掏出往日穿惯的几双靴子，笑道：“靴子当然还是旧的好，新靴子不跟脚，怕要受苦呢！”
　　母女几人倒腾了大半个月，到了阖宫出发的日子，车上的行李已经多得快把门都顶破。

　　皇帝见状，倒十分满意，反手将自己小时候射箭常用的几只翠扳指赏给了海勃。

　　张如婉同七妞等人同乘一车，其他几名宫女轮换着上前去伺候宜妃和海勃公主，如婉只需看护好公主的那些爱如珍宝的兵书和舆图。
　　事实上，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木兰围场并不算十分遥远，只是取道多山，加上皇室出巡队伍浩浩荡荡，所以行动速度格外缓慢。除了口内各处有行宫可以驻跸，其余口外地方都需要前锋营先寻地扎营，以层叠守卫将中军大帐团团护住。
　　此行，他们向东经古北口御道出关。行至密云地界，如婉掀开帘子，只见层峦叠嶂，长城盘亘山脊，险峻非常。她心下疑惑，怎的我朝从不见修长城？却也只敢在自己心头盘算，不敢多言半句。

　　过石匣城向北，御道进入深山区，变得更加曲折。须得经过数座浮桥，经过险峻的南天门到达潮河渡口，在北齐长城关口过桥，从南关进入古北口山城。

　　幸好为了方便皇帝驻跸，一路上遥亭、南天门、白龙潭等处都有行宫，一路上也不算辛苦——当然这是对于擅骑射的众人来说。
　　不常出远门的如婉可真是受尽了苦楚，她那弱不禁风的身子，一路上不知道吐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让风沙打得多少个晚上睡不着觉。
　　“怎的和去山西口外的路这么不同？皇上要去的地方，怎么能这么偏僻难行呢？”如婉一面难受，一面闹心，全然忘了自己小时候随着父母去张家口路途没有这么遥远，小孩子对外面的一切只觉得好奇，而返程的时候她病得昏昏沉沉，早忘了一路颠簸是什么样的情形。

　　终于到围场附近博洛河屯行宫的那一天，她已经只能挂在七妞身上才能勉强走到宫人的值房来。
　　海勃公主心下不住地后悔，带这么个拖油瓶子出门可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奈何这人非要跟来，说自己日常就经管主子的书册和舆图，别人怕不妥帖。海勃烦得不行，只想着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便也带上了。
　　谁承想还得匀出人照料她呀？

　　海勃没空想那么多了，在行宫打点停当之后，她便忙不迭地带上谷琪格格，同兄弟们会合，给汗阿玛请安去了。没想到，他们的汗阿玛也没空搭理他们，一到行宫，连寝宫都没来得及进，一头扎进大政殿见人去了。

　　殿门口，梁九功谙达笑意盈盈，“主子们，您们还不在宫里歇口气儿呢？圣主得闲儿自然会下旨召您们来的，现下，殿内有要事要人，还真不是您几位进去请安的当口。”
　　他一请再请，才将这些小主子们送回各自住处。

　　没有皇帝的旨意，他们也不敢去场子里玩儿，只能到马棚子里各自刷马、喂马，十分沮丧。这样无奈地过了三天，皇帝才有空从日理万机的大政殿抬起头来，下了一道口谕，让孩子们准备打围的行头。

　　虽说仍在夏季，可这塞外木兰因着地势隔绝，早晚已觉天寒。原野上西风猎猎，如婉穿上了皮袄子，仍然打寒战，却又咬着后槽牙硬挺着。

　　“马队儿整整排，步卒儿紧紧挨……红罗绣伞，望君王早来，滚龙袍黄金带。几千人打歪。数千声喝倸。摆摆开，闹轰轰，翻江搅海，犬儿疾鹰儿快……”不知怎地，看见眼前尘烟四起的情形，如婉脑海中倒响起昆曲《浣纱记》的唱词来。她那酷爱附庸风雅的书生父亲，倒很爱这些唱本，口中常常哼唱，她自小早已听熟了。

　　“公主来啦！”七妞激动的喊声一下子惊破了如婉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