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生长痛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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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但野草再顽强，被人连根拽起也是要死的。
从小地图上无法判断现场情况，镜心焦得反胃，途中略过一具身上有着明显的木叶特征的少年尸体，他不作停留，只觉得眼眶发热——
镜未被遮住的那只眼里，勾玉转得快要连成一片。
快一点……
镜少见的抛摒弃了宇智波一族的素养，心底翻涌着无数需要被屏蔽的脏话。
他，宇智波镜，宇宙第一大废物，被队友暗算而死，缓解不了族人与村子的矛盾，庇护不了深爱着的兄弟，无处践行自己的志向。
但，他还拿捏不了几个流浪叛忍？
那还不如当初他主动把他两颗眼珠子抠给团藏！
再快一点！
【信息填补中，姓名……年龄……】
【身份：铁之国武士。】
“嗬……嗬……”镜已无暇接收脑海中那个声音的信息，他平复不下的喘息声好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嘶哑难听又震得他好似头脑发昏，他抛下了他一切的冷静与理智，做出了这辈子最蠢的、最不顾后果的决定——突兀地、不讲逻辑地闯入准备杀人越货的浪忍的视线中。
他喘息声更剧烈了，但震得他头晕恶心的声音，是更剧烈的心跳，一股好似从地狱蔓延而出的要灼尽一切的烈火自他这个死而复生之人的胸膛中燃起，他恍惚感觉到视野猩红一片。
他看到了什么？
宇智波镜见到过很多的尸体，有毫不相干的、有他杀死的、有他保护不及的，但独有这次让他感受到惊怒。
那些尸体好像和他记忆里那些死去的人没什么两样，但唯独有个因为恐惧而徒劳缩在指导上忍尸体后的肢体打颤的孩子。
要是他赶不过来……
那双眼睛看向了他，里面溢满了镜从未在记忆中这对透彻又漂亮的眼睛里看到过的情绪，如一柄利箭穿透了时空——
咻——
镜微微侧头，抬手攥住了浪忍投射向他面部的苦无末端，锋利的刃边在他手心划出了血痕，温热猩红的液体顺着手心的弧度，于手腕处垂落进这片永远吸不饱人血的土壤里。
没有对话，也不需要对话。
镜狠狠攥了下手心的苦无，冰冷的铁器被血液与体温浸热，如同本能一般，只需一眼，苦无滑动着在镜的手中转了个方向，手腕一甩，将苦无顺着计算的轨道掷回。
伴着血液从颈侧动脉喷涌的呲呲声，镜早就瞬身到站位最前的两个人面前，抽出了身份生成后挂带腰间的太刀。
咕噜几声，人头滚滚落地，宇智波镜却喘得更厉害了。
因为，宇智波镜也和这世间所有的凡人一样有一颗心脏。
而有这么一支利箭，它穿透了近二十年的时光、穿透了生与死的隔膜，并伴着弓弦的震颤，由他最爱的那个人，将拉弓之人的那份痛苦与绝望亲手射在了他的心脏之上。
好痛啊。
修，他好痛苦啊……
宇智波镜心想，他怎么能独留他的弟弟，在这痛苦的人世间经历这场没有尽头的磨难？
最爱的弟弟啊，他还将继续下坠。
7.
已经没事了。
但这句话镜说不出口。
忍者之间的实力差距有时候大的不合常理，这群流浪的叛忍团队能不折损人手地解决掉五大忍村中木叶的带队上忍及两个下忍，也即将要解决掉另一个无关紧要的宇智波的下忍，但面对宇智波镜，他们死得比他们亲自解决一个下忍更快。
当镜解决掉最后一人后，一股茫然的情绪挤进了原本充斥着怒气与痛苦的大脑，他愣在原地好几秒，背对着在场他唯一留下的活着的那人，关节像生锈的齿轮，僵硬地振掉附着在刀上的血。
太刀缓缓入鞘，镜转过了身，看着仍伏在地上没有丝毫起来的意思的修。
“能起来吗？”
镜都没想到自己的语气能有这么生硬，他慢慢走近受惊了一般的修，伸出去像是想拉他起来。
镜观察到，修衣物上的血迹大都是被同伴的血所晕染的，他身上所受到的伤不算多、更不算致命，离失血过多都有些距离。
但他起不来。
“不、不……”
他牙齿都在打颤，话都说不清，四肢的轻颤肉眼可见。
镜坚持将他从尸体边和缓但强硬地拽起来，手握着他的上臂支撑着仍打哆嗦的修。
“你太弱了。”镜从小到大也从未体会过这种弱小无能的状态，更没有因为实力差距而产生过恐惧这样的情绪，这是天才的通病，天才总是抬头向上去看，他们总是不断前进，从不会踟蹰徘徊于眼下。
可他并不是鄙视修以及像修一样的大多数忍者，他只是……实话实话。“而这只是开始，你今后一定会面对很多次这样的情况，甚至你未来也会是今天倒下的尸体之一。”
“我……我……”
修好像仍未从巨大的刺激之中清醒过来，比起缥缈的往后，现在的情形更直冲人心，他不再敢将视线投注在这些认识与不认识的人的尸首上，视线再度投向莫名拯救了他的陌生武士身上，他很难再去考虑说出来的话合不合适了，他急需要说点什么，让他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待宰的牲畜。
“为什么……谢谢、为什么救我？”
黑发武士的五官陌生又模糊，唯独他的眼睛，偏偏是他的眼睛，修直觉一般抓住了那一难得的安定感，像每一个弱者都拥有的本能一般，他知道他彻底得救了。
镜张了张嘴，慢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声音艰涩，讲了个没头没尾的故事：“我有个弟弟。”
“他和你一样，实力弱小，天赋平庸，生来就注定要在乱世里痛苦的挣扎一生。”
声音莫名顺了起来，镜快速继续说着：“父母、师长、同伴、妻子……都死了，我也不能保护他，我被不可抗力阻隔，他也当做我死了，直到最后，他也将如同他的父母、师长、同伴、妻子一般死掉。”
“之后，他最重要的挚友，还有他的、也是我的族人……还有他唯一的儿子，最后都……死了，他和世上所有人的联系都没有了，没人会记得他。”
“这样一个无足轻重、了无痕迹的一生，像是生来就为了承受痛苦，也可能就是你将要经历的。”
“我的选择是在此之前结束他的痛苦。”镜将手中的太刀递给了他的弟弟，他握住修仍在发抖冰凉的手，连同刀柄一起。
“你呢？你会怎么做出选择呢？”
【他不会选择死亡。】
我知道。
镜在心底说道。
我只是请求，拜托了，给我一个理由吧。
在这无尽的悔恨与痛苦的海洋中，请递给孤零陷落其中的自己一根浮木。
8.
“失去重要之人……很痛苦。”
也不知道是因为受惊之后需要时间平复，还是修真的在认真思考，他保持着被支撑着站起、手被握在刀柄的姿势，用了好几分钟才用缓慢且一字一顿地斟酌着用词。
宇智波修人生再次经历了一次重大的波折，且险些也将他摧垮，他比镜更需要寻找到一根让他在海面上漂浮的浮木。
不是我不想死，而是——我不能死。
莫名其妙的在必死之际被拯救，好似是与恶魔在做交易，而这个恶魔，它不是救了他的武士，而是他出生于此、成长于此、也最终会长眠于此的这个世界。
修他发现，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修他有着一切普罗大众常见的缺点：他软弱贪婪，自私短视，性格固执，做事草率不顾后果，他无能，他偏激，报复心极强……
甚至可以说宇智波修他做人的水准都只是堪堪踩在人类的及格线上，是那些风光月霁的人物的反义词，宇智波镜比谁都更清楚，他的弟弟只是一个二流货色。
但宇智波镜又比谁都爱他。
“做出这样的选择，你痛苦吗？”
“……嗯。”
修抿着干裂的嘴唇，那双漆黑浑圆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镜，得到了回答的他，再一字一顿的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这世上还有会为我痛苦的人。”
“我不能死。”
修并不知道眼前的人也是会为他痛苦的人，而镜得到了这样的答案，纵使修口中那个让他不能死的人不再是她，镜也终究再也抑制不住一直克制着的泪意。
修误会了什么，可能是曾在爱的土壤里长大过，修有很多缺点，却唯独不吝啬，即使面前的人才是前不久挽救他于必死之际的那个强者，他比修拥有的东西多了太多，修也主动的想要安慰他。
“别难过啊。”明明他才是最需要被安慰的那个孩子，他却如同生来便如此一样，他动了动被握着上臂的那只手，轻拍镜的胳膊。“他会理解你的，也会原谅你的。”
宇智波镜爱他那个缺点远远多于优点、平庸又弱小的弟弟，他视他的弟弟为自己的一切，他爱其所爱，痛其所痛。他认为他之于他的弟弟、以及如同他弟弟一般在这忍界的芸芸众生，如同牧羊犬与羊，引领、驱赶、庇护，他爱他的弟弟，如同爱护独属于自己的财产。
原来不是这样的。
原来不是这样的！
原来他和他的弟弟、以及这忍界的芸芸众生没什么不同，他也会痛苦，也会无能为力，也会渴求一份原谅。
原谅他到头来……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你爱他，他也爱你。”修继续说道，“所以他不会怪你的。”
众所周知，宇智波修是宇智波镜的软肋。
但只有宇智波镜知道，宇智波修也可以是他的盔甲。
他也被爱着，他也如同自己想要保护弟弟那样、同样被他的弟弟保护着。
原来离不开对方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生长痛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