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桉往事》笙十

3、重逢

　　按照大周一直以来传下的规矩。帝王死后，要先沐浴，换上寿衣。之后，是长达数十大规模的丧仪。去世当天的正午时分，所有大臣，宗亲，全都要聚集在殿门口跪上好几个时辰，美其名曰：为皇上最后一程开路。无论刮风下雨，这规矩传到这里已经送走了4位皇帝。如今，也迎来了第5位。

　　徐沐秋走出大殿后，并没有回府。现在已经是辰时，距离午时也没有几个时辰了。虽然时间短。但回府换一身孝服，再小歇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但他却像失了神似的，在宫门口雍容华贵的大理石台阶上缓缓坐下。四周静密无声，侍卫也早早被打发到皇宫周围巡视，也没人来管这位小王爷。

　　此时的徐沐秋脸上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沉稳与安静。平日里，无论见谁，脸上总是挂起一抹微笑。尽管有些人感到瘆人。但只有他心里清楚。他的笑都是装出来的。装久了，就也成为了习惯。那单纯无波的眼神里深藏着玩弄权术的心机。

　　徐沐秋不知在冰冷的台阶上坐了多久。知道有一个人过来摇晃着他的肩膀，这才回过神来。

　　抬头一看，此人正是他那好久不见的二皇兄徐子宁。

　　世人皆知当今大周二皇子，生性温和，待人谦逊。去年蜀地大旱，百姓饥不果腹。徐子宁曾下令设置数十个粥铺。使百姓提起他来，都赞颂不绝。

　　徐沐秋和他的关系，但是比和太子之间的虚情假意要好一些。当年被王韫陷害，二皇子也曾为他说过话。徐沐秋就是这样，谁若是对他不好，他能记恨很久。但是但凡有人对他好，他也可以一直记得他的好。

　　虽说在半个月前皇上刚刚生病时，就已经派人去前线诏他回宫，但仅仅半个月，就千里迢迢的赶回来，实属不易。

　　“若竹呀。”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溢出好看的温度，身边的阳光，仿佛都暖了几分，也让徐沐秋难得感到几分的温馨“发什么呆呢，这么冷的天，就坐在这里，又该染风寒了。”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批在徐沐秋身上。

　　初春的季节，雪还并未完全融化。徐沐秋的手和耳朵都已经冻红了。

　　“许久不见，今天怎么不说话？对了，忘了问你了，父皇怎么样了？病好点没？”

　　面对二皇子的询问，徐沐秋不知道说什么，还是奉命出来迎接的苏方弘帮他解了围。
　　：“二殿下！殿下啊！”看着苏方弘哭的稀里哗啦，二皇子笑着问他：“怎么了？”“殿下啊，皇上……皇上他……他……”

　　二皇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容一下就收了回去“父皇怎么了，说。”

　　“皇上他……驾崩了！”二皇子身形晃了几晃“你说什么？父皇……他”“二殿下，您快去看看皇上吧，好送皇上最后一程……”话还没说完，二皇子就已经向皇上寝宫跑去。苏方弘也跟着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徐沐秋只是静静的看着，并没有出声。

　　不远处传来了阵阵马蹄声，顿时，黑压压的一片笼罩了整条街道。周围的百姓一下子散开。

　　徐沐秋眼睛好使，一下子就看到了旁边侍卫拿的一把皑月刀。因为此刀拔出后，因为十分锋利，即使在黑夜里也想月亮似的发着银光，所以叫做皑月刀。皑月刀杀伤力巨大，目前大周只有一支军队配有此刀，那就是陆衍麾下的云中师。

　　“这二皇子跑的也太快了吧，这人都跑没了”“咱们这次打了胜仗，赏赐怕不是要堆积成山了吧”“你就是俗！满脑子都是钱，不像我，顾家，我娘子肯定想我想的不行不行的”也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臭不要脸，所有士兵都哈哈大笑。

　　很快，云中师就到了高耸的城墙下。有的士兵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徐沐秋，看着这张倾城倾国的脸，忍不住调侃他两声。

　　“诶，你是谁家的小美人啊，胆子挺大啊，在皇宫门口坐着，怕不是故意在这里等哥哥吧”说完，和周围的人狂笑不止。

　　徐沐秋淡淡的笑着理了理衣服，缓缓站起来回答他的问题：“我嘛。”在一群人的目光中说：“我是公家的。”

　　刚才问他话的士兵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周围的人都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听到“公家的”这几个字，都想歪了。以为徐沐秋是那个青楼里偷跑出来的美人呢。

　　“放肆！皇宫之下，休得无礼！”一声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刚刚还在嬉笑的将士们一下子噤了声，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将军。”

　　不错，此人正是陆衍。他本以为这帮将士是在调侃哪家姑娘，于是开口阻止：“不好意思，是我御下不严，让姑娘见笑了。”结果刚说完一抬头，就看到徐沐秋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瞅着他。“姑娘？”徐沐秋笑了：“将军是在说我吗？”

　　周围的将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但迫于陆衍的威严，还是憋了回去。陆衍听到了徐沐秋的声音，愣住了，随即一抬头，就看到徐沐秋一脸坏笑的瞅着自己。看着写张熟悉的脸与他印象里五年前的那张脸渐渐重合在一起。他终于想起了他是谁。五年不见，少年出落的更加俊俏。在阳光下，没有丝毫红晕的清秀的脸上只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却无时不流露出高贵淡雅的气质，配合他颀长纤细的身材。一双凤眼简直像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样澄澈，眼角却微微上扬，而显得妩媚。

　　“徐若竹？”陆衍此时尴尬的想抽自己一个巴掌。

　　陆衍决定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说道：“是我眼浊，竟没认出南桉王，下官先送您回府吧。”

　　刚刚调戏徐沐秋的将士听到南桉王这三个字，猛的一抬头，看到陆衍的背影，又把头低下，不敢再吱声。

　　徐沐秋早在他还未出声时就认出了他是当年把他从水中救出来的人。可是看陆衍这说话语气，却像是没认出来他。听到陆衍要送他回去，本来想拒绝，可没想到，陆衍像是看出他的心思似的，说：“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午时了，您还是回去吧。”

　　“午时”看来他应该是已经知道皇上驾崩了。徐沐秋微微眯了眯眼。笑着说道：“那就有劳陆将军了。”听到“陆将军”这三个字，陆衍心里不禁起了怀疑。徐沐秋到底认没认出他是谁？

　　这倒也怨不得陆衍有这样的怀疑。

　　当年救上他后，也没留下名字，就离开了京城。不算今日的话，两人也就是一面之缘罢了。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徐沐秋在出宫的第二日，就托人去查他是谁。顺利的拿到了当时参加宴会的名单。当时那场宴会本就是为了陆家出征才举办的。参加的人不多，除了陆家，只有在京城的几个宗亲和王家子弟，而当时与陆衍年纪相仿的，只有他和王韫的哥哥，王薄。王薄徐沐秋早就见过，那救他的人一猜就是陆衍。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上了马车。

　　刚刚调侃徐沐秋的那几个将士，早就被吓得一身冷汗。心里默默的想着：还真他妈是公家的，操。

　　上了马车以后两个人都默默无言。后来还是徐沐秋先开的口，问到：“早就听闻陆将军聪明绝顶，今日一看，果然不同反响。”徐沐秋淡淡的笑了一声：“就连皇上驾崩都能在千里迢迢外地知道，果然是聪明啊。”徐沐秋特意狠狠的在后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殿下不知道吗？”

　　“？”

　　“知道什么？”

　　“皇上病危的消息半个月前就传到前线了，我不过是怕二皇子心急，出了什么事，在耽误了返回的时间。”

　　徐沐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