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心乱如麻 ...
-
他显然被我这机枪式的扫射打懵了,他从来没见我一口气讲过那么多的话。我余光瞟见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默默地走了。
晚自习他来找我,我躲着没见。回寝室后我收到他托人送来的关于这件事的第一封来信。
在信里他详细介绍了这个女生的名字,性格,以及怎么熟识怎么喜欢对方的……我没看完便火气冲顶,直接把信撕个粉碎!
第二天晚上又收到第二封来信,不停地道歉,后悔,说他说错了话,说他不该让那女孩子来学校……希望我给他回信。
我仍撕了。
第三天,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他就到教室门口来堵我,我转身回到教室。他跟着进来,我把他推了出去,他又想跟进来时,我冷冷地说:“这是我们班的教室,希望你不要随便进来,有很多人不希望被打扰,我也一样。”
第四天,他在宿舍门口等我,我当他是空气,面若冰霜地走过去。
第五天他没再来找我,我们正式开始了冷战。
愤怒过后便是悲伤,有时甚至不知悲从何来。
我也问自己,为什么会发怒?嫉妒心?占有欲?还是他见到前女友时那欢腾雀跃的样子刺伤了我?可现在呢,还气吗?还怪吗?心软了吗……
自己真的有那么喜欢他吗?好像也没有。为什么眼前老是出现他的脸,欢笑的,可爱的,撒娇的,可怜的,悲伤的……我用力甩甩头,想把他的影子甩掉,但是很难。
月假回家。
母亲一改往日的脾性,话很少,目光总在我身上扫,好几次欲言又止。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等待着。
母亲果然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晚饭时她吃着吃着筷子就拿在手里不动了,她用悲凉的眼睛看着我,我连忙躲开她的眼睛。
“其实上次家长会时就有老师暗示我你可能在早恋,我不愿相信,我相信你有分寸。”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条斯理的,目光移向手中的碗然后定在那儿。“这次又有人告诉我你不仅没有收敛,还越来越张扬了。离高考没多久了,孰轻孰重希望你分得清。”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轻快。如果说前面的闹分手只是一审,而今天便是终判了。
“唉,你真的很像那时候的我,但我后悔了,我害怕你也后悔。”母亲放下筷子,双手撑在凳沿上,她锁骨嶙峋,肩膀越发显得单薄瘦弱。
回学校后子君一看到我就塞给我一封信,一看这折信纸的风格就知道是他的。我感觉这信特别地沉重。
没人的时候我打开信纸,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我同意分手,最后再见一次吧,晚自习下课在操场沙池边等你。
我心里猛然一沉,虽然这是我一再要求的结果,但经别人嘴说出来仍然感觉很突然。
一颗心终于沉到了海底。
我如约去了沙池边。月光皎洁如玉,我的脚步却越走越沉。
沈逸尘伸手来拉我,我甩开,他再拉我,我后退两步与他保持距离。第三次当他再来牵我手时,我妥协了,脑子里一个声音从地心深处传来:最后一次了。
他无力地握着我的手,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大也很深遂,热烈的时候像把火,能把人灼烧,忧伤的时候像片湖,能把人淹死。我承认,我就是对这双眼入了迷,着了魔。而此刻,这眼睛里升起了一片水雾,因为他伤了心,那片伤了心的湖快把他自己给淹死了。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他手指动了动,轻轻摩挲着我的指甲,“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你总是不说话,动不动就不理我,不见我,不管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我躲开他的目光看着远处。
他猛地低下头,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月光下,那双大眼睛里泪光点点,他微笑地看着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那时刚入学,你走错了教室,一脸的惊慌失措又固作镇定,就像一只迷途的小鹿……”他突然笑了,一笑,眼泪便掉下来,他往脸上抹了一把。
我心里一阵颤栗,多想伸手拥抱他,但矜持和理智告诉我不可以!
我继续沉默着。
他声音有点哽咽。“如果你坚持,如果没有我你真的会更开心,那就随你的愿吧,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他轻轻拍拍我的手,转身离开,消失在黑夜里。
我胸口一阵生疼,疼得快要窒息。心底有无数个声音在嘶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可嘶喊始终无法冲出胸膛,它妥协于我的自尊和现实,慢慢变得羸弱,最后偃旗息鼓。
我行尸般地回了教室,与最后一排的男生调换了座位,我想靠着墙,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墙壁凉凉的,如同我的手一样。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可一放松,胸口那股被围堵的洪流突然冲破了堤岸,肆虐开来。
我伏在桌面上,压抑地抽泣。
几分钟后,嬉闹的男生们安静下来,他们在窃窃私语,我知道他们在说我。
“喂喂,肉丝,你怎么啦,怎么哭得那么伤心呢!”
又过了不知多久,有人在对我说话,是左枫的声音,他居然在笑。
我不敢抬头,我知道我的眼睛一定很红。左枫从座位下塞给我一样东西,我一摸,是张餐巾纸。
“谢谢。”我轻声说。
我偷偷擦了眼睛,抬起头便看到一张脸,左枫趴在我桌面上笑着看我。笑容有些牵强,眼里却是关切。
“杰克怎么对你了,让你那么伤心?”他问。
“没怎么对我,以后我跟他没关系了。”我小声说道。
他微笑着不再说话,似乎这是他早已知晓的答案。
浑浑噩噩地回了寝室,没洗漱便倒在床上。子君轻轻拍了拍我,说:“其实沈逸尘这人真的不错的,不就是个前女友嘛,长得帅又调皮的男生哪个没有?你就是钻死胡同了……”
“不仅仅是,未来太长了,太远了,我太没底了……”我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你就是想太多了!有未知才有动力啊,如果什么都是条条框框给你画好的,你觉得活得还有意思吗?不要给自己留遗憾。”她说完便走了。
我心里微微一震,她说的我何尝不懂。
可是一想到母亲,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和她压在我身上的希望,总是会让我禁不住地退缩,我不敢赌。
遗憾,我不怕。我知道没有遗憾的人生是遗憾的。但我也害怕遗憾太多,一旦积淀多了,便成了心里的一个深坑,跨不过去,也爬不上来。
突然想喝点酒,没多想,我翻身下床,跑到小卖部买了一瓶二锅头,熄灯后一口气喝了半瓶,昏昏沉沉辗转了很久还是不能入睡,我来到走廊,发现宿舍门已打开,应该是特长生天没亮就出去晨练忘了关门。我悄悄走出来,坐在外面的洗衣台上,薄雾袅袅,凉风习习,我把剩下的二锅头灌下,心情顿时舒朗了很多。
我是被一声惊呼声叫醒的。周欣早上起来刷牙时发现我睡在外面的洗衣台上。她连忙把我搀进去,吃力地说:“怎么睡这里,被人看到了多不好。”
我脑子突然清醒,清醒后却有些茫然。喝酒的前因似乎已离我遥远,后果却在这里摆着。我为什么会喝那么多酒?因为他?哪怕是因为他那为什么要喝酒?想了好几个来回,想到头皮发麻时我算是想明白了:或许只是到了该喝点酒的年纪了。
晚自习下课我和子君去操场跑步时突然发现沙池里坐着沈逸尘,很孤独的样子。
其实我没少关注他,甚至可以说我每分每秒都在关注他,当然,也想念他。分手后他很少跟女孩子说话,闲时就跟几个好兄弟混在一起。
这不平静的一周里,学校完成了一件大事:男生们搬进了新宿舍!
学校搞了个声势浩荡的“搬家仪式”,最重要的是请到了当初给学校造宿舍楼捐出巨款的那位大老板。
这个白白胖胖的男人是校长从校门外迎进来的。有人悄悄地说教委领导来视察雷公都没这么热情过。
校长在仪式上隆重地介绍了这位叫孙朗的大善人。他是校长曾经在部队的战友,主要从事电缆生意,造这栋新男生宿舍他捐赠了百分之八十的资金……
大家都屏息看着这个会发光的男人,自发地给了他最热烈的掌声。
他上台,只简短地说了一句话:希望你们不负青春,不负父母也不负自己,未来很长,我们各自努力!
说完,他双手合掌在额前深深一鞠躬,笑眯眯地下了台,谦卑得像是来找人帮忙的。
连续好几天大家都在讨论这个大老板,背后大家都叫他财神爷。同学们对他充满了各种想象,同时也有各种传言传入我的耳朵。有的说他能量很大,是市长的座上宾;有的说他名下有好几家跨国公司;还有的说他只有一个独生女,现在跟孩子妈移民去了加拿大……每当大家说得兴致勃勃时我就静静地听着,也不发表意见,对于这些八卦,我向来没什么兴趣。
没有沈逸尘的日子里,突然发现身边格外地宁静,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一眼望去暮气沉沉,还是内心深处心如死灰。
不过宁静总不会持续很久,它迟早被打破。
一个饭后回教学楼的傍晚,刚走到大门下方,我感觉有水沫子溅到脸上,转头一看,不知谁把口水吐在我肩膀上。我站住,抬着望着上方,从二楼到三楼又从三楼到二楼,我相信我的眼神一定能杀人。
走廊站了不少男生,有的面无表情地朝我看,有的朝我笑,还有的转身跟别人去打闹。
我从容地回宿舍换了衣服洗了头发,表面平静心里却烧了一团火。我知道,总会有答案,就在今天。
一进教室,同学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有男生也有女生。我看了一眼平时话最多的左枫,他在教室的一角远远地看着我,眼神里闪着淡淡的忧伤。我故意找话题跟他说话,他一改往日的热情,有些躲闪和客气。这种疏远感有让我种强烈的预感,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让他们感觉对我失望了。
逮到一个空隙,我一把拎住卢广志,这个永远嘴比脑快的大个子,他一定能吐出点什么。果然,我刚想张口,他便笑着说:“肉丝,你现在已经不是校花了。”
校花?以前我也听到过一些,我都置之一笑,就当是一群吃饱了闲得慌的男生们的瞎起哄。我心里一阵轻笑:校花?谁在乎呢!可我好奇的是为什么现在又“不是”了呢?
这里面一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