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是谁故意 ...
-
班会课上,班主任宣布了一个很振奋的消息:学校要举办校运会了!
从入学到现在,学校每年都要举办一次校运会,而对于枯燥繁重的高三的我们而言,这无疑是场狂欢。
学校停课两天。旁边的新宿舍工地也停工两天。
升国旗唱国歌,校长讲话,奏响运动员进行曲,礼仪,运动员入场,广播站,后勤服务小组……一个环节都不落下。
“后勤小组”戴着袖章每人提着一个大塑料袋,不时地穿梭在操场上,袋子里满是纸屑,矿泉水瓶和其他垃圾。
“通讯员”们像一只只辛劳的小蜜蜂,在比赛现场和广播站之间来回奔跑。
比赛进行到下午,800米接力开始了。文科班和我们班划分到一个组。因为比赛流程原因,我班的体育生们在800米接力赛上还差了一名选手,必须要在文化生里挑出一名,左枫自告奋勇地补上了。
巧的是,对方跑最后一棒的居然是沈逸尘!
800米接力是最紧张刺激的。虽然是文科班,但里面的音乐生们平时也不差体能训练,前三棒跑起来并不比我班体育生落后多少。
比赛异常激烈,所有人都围在了跑道边上,前三棒跑得不分上下,最后一棒是关键!我们眼睛都不敢眨死死地当盯着,接力棒传到左枫手里时不知他是太紧张还是疏忽——他居然掉了!
左枫脚上一打滑差点摔倒,他连忙俯身抓起棒子就往前冲,前面沈逸尘已经领先十来米远!
很多女生都在喊“杰克加油”,男生们则挥着拳头在跑道上为左枫鼓劲!在一个拐弯处左枫终于追上了沈逸尘,两人齐头并进!突然,不知怎么的“咚”地一声,两人双双滚摔在地!
各班的同学赶紧涌上前去,我也随着人流挤到跑道边上。
左枫已被我班的男生扶起,他耷拉着右手臂,一脸痛苦的神色,旁边不停有人喊:“脱臼!脱臼了!赶紧送医院……”旁边的沈逸尘则整个变成了血人,脑袋磕在跑道的边沿上,破了个大口子,鲜血浸湿了胸前的衣服。他闭着眼一声不吭,不知是痛还是在发懵。
江老师骑来他的摩托车,大家小心地把左枫扶上摩托,大概因为疼痛,他皱着眉看了我一眼,摩托启动了,轰隆隆地往校门外驶去。
医务室老师拿来了碘酒和棉签,帮沈逸尘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说:“有点深,要去缝针。”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那一脸的血和尘土。
“喂,沈逸尘,你睁开眼睛,别吓唬人。”我小声说。
几秒钟后他睁开了眼,目光散散的。他在人群里找寻着什么,最后他目光落在我脸上,然后惨淡一笑。
我朝他摆摆手,无比担忧地看着他。他收拢了有些飘忽的目光,看着满眼焦急的我,说:“前面摔懵了,放心,现在不痛了。”
他们班的班主任也骑过来一辆摩托车,把他带去医院了。
傍晚的时候,沈逸尘和左枫一前一后坐在摩托车后面回来了。左枫的手已经接好了,沈逸尘的脑袋上用医用胶带缠上了纱布。
他们直接被送到了寝室。老师说他们两人后面所有的比赛全都取消了。
晚饭我只吃了一点点,没一点胃口。不知沈逸尘怎样了,脑子里不时浮现他躺在床上没精打采的样子。男生宿舍与女生宿舍的联系基本靠人。我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偏偏这个时候没看到一个他们班的男生。我突然有点想念九九了。一阵失落后,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去男生寝室走一趟!
一个人去多少有些胆怯,我需要一个人壮胆,问了问子君,她爽快地答应了。
一走到男生宿舍大门口,我的脚步就有点迈不动了。不时有提着桶光着上身的男生抹着头上的水从浴室出来,里面还不时地飘出几句女生不宜的玩笑。但人都到门口了,临场退缩可不是我的性格,我拉着子君硬着头皮往里走。
马上有男生认出我,一声惊呼后便笑着大喊:“我晕,不会吧,苏青你怎么进来了!”每个看到我的男生都很惊讶又很开心,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只有高一的小男生则低头快步走过,带着腼腆的微笑。
男生们在我身后自发组成一支“护卫队”,他们一本正经地踢着正步喊着口号跟在我后面,往高三男生宿舍进发。
早有人一路喊着去给沈逸尘报信,“杰克!杰克!你快看是谁来啦!”
子君放慢了脚步,我问,“怎么了?”她下巴朝左前方指了指。
左枫站在那。
子君一步上前,笑着问:“你手怎么样了,接好了应该不痛了吧?”
“谢谢,没什么大问题,休息几天就好了。”他礼貌地回应着,然后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来啦?”
“没事就好,沈逸尘在哪间?”我语气轻淡。
他眼里闪过一丝失落,笑笑说:“噢,他在106。”
后面的“护卫队”见我们在说话自发地散了。
我们走进106时,一个男生正把一把香烟屁股往窗外扔,另一个男生快速地把几双鞋子往床底下踢。
“算了,可以了!”沈逸尘背朝我们坐在床上指挥。
那两个男生看到我们刚准备说话,子君朝他们 “嘘”了一声。一个男生忍不住偷笑起来。
我装模作样地敲敲门:“沈逸尘同学在吗?”
他猛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我们。
“在在!进来坐!”他一边向我们招手然后又朝那个偷笑的男生踢了一脚,小声骂道:“猪啊,快拿椅子!”
那男生连忙把一堆衣服扔床上,清理出两把椅子。
看到如此气势汹汹的沈逸尘,我悬着的心放下了。
我环顾一周。比起毛巾和鞋子都要摆成一条线的女生寝室,这里真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墙上贴满了足球明星和篮球明星的海报,不过我一个也不认识。八张床位没一个床上是叠了被子的。室内拉了两根绳子上面挂了几件衣服,毛巾长的长短的短任性地晾着,还有一条塞在牙杯里,地上六七只鞋子没两只是一对的,散发着幽幽的异味。
沈逸尘的床上倒是相对整洁一点,虽然被子没有叠,但至少平整地铺在床上,显得没那么零乱。
他头上的头发剃掉了一块,现在被一大块纱布盖着。
“缝了多少针,打麻药了吗?”我问。
“打个麻雀麻药!缝了六针,痛死老子了。”他大声喊道。
子君笑着说:“那你没哭吧?”
“哭倒是没哭,不过老子作死地嚎,嚎得整层楼的医生护士都跑过来了。”他一脸得意然后又嘿嘿一笑说,“估计他们以为是在杀猪。”
子君被逗得大笑。
“怎么样?”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纱布。
“依然很帅。”子君说。
“发型都被他们搞没了。”
“没事,现在很像一个比较帅的变态。”子君一本正经地说。他举起手佯装要打,她笑着闪了。
他叫了一个男生过来去买饮料,我给拦下了。
坐了十来分钟我们准备走了。走到门口,沈逸尘突然说了一句:“我觉得是那小子故意的。”
“什么意思?故意?”我有点迷糊。
“对啊,那小子。”
“谁?左枫?”
“除了他还有谁。”
“那不可能!”我和子君同时说道。
“不要太单纯,生意人家庭出来的小聪明最多了!”他坚持自己的看法。
“不会的啦,为了撞你一下把他自己弄脱臼?你就是多想了。”我说。
“他不是这样的人。”子君说。
“那是他没料到的——好吧,你们不信就算了。”他有些失望地看着我。
正好有两个男生端着饭盒进来,于是我们便告辞了。
晚自习照常进行。
出人意料的是左枫居然也来了,原以为他受了伤这两天晚自习不会来了。
下课后,我站在走廊上看着满天繁星,我很喜欢看星星,出奇地让人心神宁静。脑子里突然迸出一句话:有一种放空,叫仰望星空。
“我不知该不该说。”左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旁边。
我有些惊讶,吞吞吐吐不是他的风格,他的大嘴巴一向是出了名的。
“不知该不该说说明你还是想说,那说吧,什么事?”我敷衍着他,仍仰着头把自己放逐在深不见底的星空。
“今天摔的那一跤,我感觉是沈逸尘故意的。”他小心翼翼地说。
我猛然转过头看着他,这句话是多么熟悉!是的,今天沈逸尘也是这么说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看着我再次肯定地说。
“他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你想多了。”
“他一直看我不顺眼,我知道的。”
“为什么不顺眼?”
“……原因很多吧。”
“这不是他做事的风格,你知道他的。”
“算了……我知道你不会信,你肯定更相信他。”他轻声叹了口气。
我有点混乱了。
借着教室里投出的灯光,我仔细看着他。这是一张我看了三年特别熟悉又不怎么熟悉的脸,没沈逸尘五官精致,但也棱角分明。他也认真地看着我,那双丹凤眼平静而坚毅。
他不像在撒谎。我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沈逸尘说这话的样子,也不像在撒谎。
“先把这个放一边吧,离高考没剩多少日子了。”我给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这我知道。”他一下又变得语气轻快起来,然后站在我旁边不再说话。
我脑子里却有无数个声音充斥着鼓膜,我该相信谁?
刺耳的上课铃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把我的大脑从遨游状态拉回现实。我们默默地往教室走去。
又是一堂最没效率的自习课。练习题只完成了一半,脑子里老是被那个问题给打断,像两只蜜蜂在脑海中打斗,嗡嗡嗡地盘旋着,打得不亦乐乎。
回宿舍的路上,一阵凉风袭来,我突然脑子里清明起来。为什么一定要有答案呢?为什么一定要给别人答案呢,为什么凡事都要弄个明明白白到最后又一筹莫展呢?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世界分得非黑即白呢……
我释然一笑,花丛中一股异香飘来,脑中的蜜蜂早已不知去向,我步履轻快往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