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小白鞋》周公瑾的猫

25、生日快乐 这措手不及

　　沈逸尘仍旧没说话，用眼盯着他。那凌厉的眼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左枫有些不自在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放进去又抽出来又放进去……最后一拍手说，“你们玩，我去那边看看！”说完一溜烟地扎进了那堆人群。
　　“听我班瘦子说看到你和小九来了这里，我不放心立马就过来了。”他轻轻拍着我手上的灰，又笑着朝我眨眨眼，“怎么样，欢迎不？”他又回到我熟悉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当然欢迎，只是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这里大多都是咱们学校的人。”
　　“你不知道，这条街上还是有一些混混的。下次你想出来玩就叫我，我陪你来。”他笑着在我面前蹲下，仰头看着我：“还想学吗，我教你。”
　　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看到我那八爪鱼步伐的，连忙说：“我还是先休息一下，你去玩吧，我想看你玩。”
　　“好，不准走开噢，等会我们一起回去。”
　　我点点头，去吧台前把鞋还了，问那个小胡子多少钱，他说钱早已经有人付过了。我心想，沈逸尘还真是周到。正准备走开，又突然感觉有些不对，或许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你还记得是谁帮我付的吗？”我问。
　　小胡子用夹着香烟的手往前一指：“那个，穿黄色夹克的。”
　　他？我有些意外。平日时早有人偷偷叫他铁公鸡。
　　“什么时候付的？”我又问。
　　“一进来换鞋时就付掉了。”小胡子说。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场地里人最多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人造的小坡，是高手们炫特技的专属地。
　　那里一直都围着一群人，那个穿黄色夹克的家伙也卡在那堆人群里正鬼喊鬼叫地疯狂拍手。刚才有个高手失了手，摔得嗷嗷直叫。
　　这件衣服就像是他的象征，全校只有他一个人穿。衣服是黄色，前面有黑色条纹，背后有两个很大的字母MR，很新潮，也很适合他。天还没怎么凉他就穿上了，为此我还嘲笑过他。
　　可是，我怎么能要他帮我付钱呢。
　　对面响起了一阵猛烈的掌声与口哨声，我伸长脖子，很快便找到此阵掌声的来源——掌声和口哨声都是送给沈逸尘的。
　　快速向前，快速后退，四十五度侧身，双手抱肩单脚原地旋转……他把这溜冰技术玩得炉火纯青，溜冰场成了他的舞台，这舞台上只有他一人，其他人都成了陪衬。最后，他来到那个小坡，其他人都自觉闪在一边。他往后退了十来步，突然一个加速，在大家张大的嘴中以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落地！
　　“好棒！好棒！好棒……”一些女生在围栏外齐声呐喊。有些人是天生就属于舞台的，就好比沈逸尘，他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怯场，不知道什么叫局促与窘迫，只要一站上舞台，只要有观众，他整个人就会发光。
　　在欢呼声中，他脱下鞋往外一抛，一个男生稳稳地接在怀里。
　　他目光越过人群，微笑着朝我走来。
　　“杰克！罗丝！杰克！罗丝……”这次男生们也加入进来，他们一边喊一边把我们堵在了围栏边上，围成一个半圆。
　　我很不习惯这样的场面，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面颊在发烫。我轻轻地拉了下他的衣角，让我颇感失望的是，他似乎没感觉到。
　　“好了好了！别闹了！”沈逸尘脱下外套佯装去打那几个喊得最凶的男生。然后低头问我：“是不是想回去了？”
　　我咧咧嘴代表微笑。
　　他笑了笑，用手中的外套打开一条路，拉着我往外走。背后又是一阵欢呼和口哨声。
　　出了那扇门，我没那么局促了，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天。太阳已掉落地平线，天边一片绛红。空气很清新，风也有点凉，我鼻子一痒连打了两个喷嚏。
　　“是不是有点冷？”他问。
　　我正为这两个喷嚏有点不好意思，胡乱地点点头。
　　“来，把这个穿上。”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空烟盒扔在地上，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你抽烟？”我问。
　　“嗯，初中就抽了，以前心情不好就抽，后来改不掉了。”他想了想又低头问我，“你不喜欢？”
　　“还好，不支持也不反对。只是有些意外，我以为你只喜欢打架。”
　　他哈哈一笑。“也不是喜欢打架，只是有些架不打不行。”说完他摊开他的手，有两个手指头已经有些发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戒的。”他笑着用肩膀碰了碰我。
　　“真的？那你戒吧。”
　　“行，没问题。”
　　“你说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难道你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傻子，是人就会有不开心。”
　　他牵着我的手，我看到对面有我班的男生走过来，连忙把他的手甩掉。他嘿嘿一笑，趁我不注意，又把我牵住了。
　　我又甩开，他又牵……我们就在这无聊的小游戏中一路小声聊着很快回到了学校。
　　一回寝室子君便告诉我，小卖部要我晚上六点去接电话。
　　学校只有一部公共电话，就安在唯一的一家小卖部里。接电话免费，打电话五毛。如果外面有电话打进来找人的，小卖部老板就会写在一块小黑板上，看到的同学互相转告。
　　我有点好奇，会是谁打来的电话呢，就读一年多，这是第一次有我的电话。
　　心神不宁地等到六点，电话准时响起。老板把话筒递给了我。原来是母亲。隔着长长的电话线，她的声音似乎变得柔和多了。她告诉我生日马上就到了，要我吃好点，她要出摊，就不过来看我了。简单两句话后她便挂了电话。
　　我差点忘了，后天将是我的生日，我要满十八岁了。
　　满了十八，就意味着我成年了，我不再是小孩了，我可以有自己的身份证，也能给自己做一些决定了……我好想快点离开学校，踏上社会，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自己的生活，自由自在。
　　生日当天刚好周日，学校食堂菜品要少一些，不过我并不在乎，中午就跟平常一样打了份一块钱的菜。我没告诉任何人今天是什么日子，就像某句歌词里写的：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为什么非得为十八年前出生的那一天而特别庆贺呢。
　　那一天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每一天都是新生！
　　但让我略感奇怪的是从昨天下午一直到现在都没看到沈逸尘。往常早操的时候我会看到他，他从我们教室门口经过时我会看到他，课间他在操场玩时也会看到他。他在校园时总是爱穿一条宽大的练功裤，不是大红就是大绿，特别显眼，总能让我在人群里一眼就把他挑出来。
　　早自习后我逮住了九九，问：“他人呢？”
　　九九有些惊讶：“他昨天请假了啊，你不知道？”
　　我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
　　这失落维持了整整一上午。
　　午饭后刚走到宿舍门口，突然眼前一亮。沈逸尘坐在那块洗衣板上，双手在身后撑着，晃荡着腿，歪着头看着我笑。
　　我走到他跟前，又惊又喜。我不好意思直接问他这两个半天去哪了，这样会显得我对他过于关注。我轻描淡写地说：“大明星是不是最近档期很满啊。”
　　他轻声叹了口气：“最近确实安排得有点满，专业上的事，家里的事，女朋友的事。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故意冷冰冰的。
　　他突然从洗衣板上跳下来，变戏法似的把一个纸袋子捧到我面前哈哈一笑说：“因为我女朋友今天生日啊，生日快乐！”
　　这措手不及的惊喜！
　　“你怎么知道的？”我接过纸袋子，欣喜得忘了说谢谢。
　　“这个你别管，保密！”他一脸神秘，然后抬手看了一下表，“我去吃饭了，你先进去吧，希望你喜欢，挑了好久哦！”
　　回到寝室，我洗了手慢慢打开袋子：两件衣服和一个信封。
　　子君和崔乐乐一声惊呼从我手里抢走衣服，我拿到了信。我两步爬到我的上铺，展开带着花香的信纸。
　　“下来下来，快！来看看你的新衣服！”子君在下面拍我的腿。我把信塞在枕头底下，连忙下了床。
　　子君把抢到的衣服在床上铺开，原来是条马甲长裙。暗绿的格子，叫不出名字的厚实面料，摸上去手感很温暖。崔乐乐也把手上的衣服抖开，是一件长袖衬衣，珍珠白，领口有两根长长的两指宽的带子，我知道，那是可以系成蝴蝶结的。
　　“呀！这手感不错，是真丝的吧！”崔乐乐喊道。
　　我碰了碰那衬衣，凉凉的滑滑的，还挺有垂感。这就是崔乐乐所说的真丝？我不知道，我从没穿过这样的衣服。
　　“来来来，穿上穿上！”子君一边起哄一边开始剥我的衣服，崔乐乐跑去关了门。
　　她们看着换好衣服的我半天没说话。
　　我感觉挺合身的，衣服很舒服，裙子刚好到小腿，难道，不好看？
　　“怎么了，不好看就直说，没事！”我笑着对她们说，其实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子君一手抱着自己的胳膊，歪着头说：“你早该穿这样的衣服了，把你箱子里那些玩意儿都扔了吧！”然后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夸张地摊着手，“可怜我们这些人，哪怕有这样的衣服也没这样的衣架子……”
　　一旁的周欣也用力地点头。
　　崔乐乐用力掐了一下子君，语重心长地给她说教，“那不就对了，你以为人人都能做杰克的女朋友啊！”
　　子君和周欣配合地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被她们这么一调侃，我虽然心里有些暗喜，但还是把衣服换下，整齐叠放在床头。不过崔乐乐那句话让我有些不悦，心里的不服气又冒上来了。我笑着问崔乐乐：“沈逸尘确实挺优秀，不过他做我男朋友也不亏吧？”
　　崔乐乐顿了一下来不及说话，子君连忙打个哈哈说：“不亏不亏，你们俩刚好般配！”
　　“就是，绝配！”
　　其他几个女生也笑着说。
　　周欣认真地看着我，努力说出一句话：“小青，很好看，真的。”
　　“谢谢。”我突然发现她的眼睛也是琥珀色的，清澈见底。
　　我朝她眨了下眼，在她手上用力一握，爬到自己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