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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有他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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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并不好走,到处坑坑洼洼,尤最走的也是跌跌撞撞,被绊倒了好几次,因为穿着拖鞋所以每当她跑起来时并不方便,她开始后悔早上出来的太过匆忙。
尤最途经了好几条巷子,她像一只无头苍蝇,不知方向地乱窜,前方会遇见什么她也没底,只能一个巷子一个巷子地找,她总在心里希望下个路口就能找到他。
头顶上相继飞过几只鸟,它们有着黑色的羽毛,不太好听的叫声,让人联想到童话故事里盘旋在恶龙城堡上的乌鸦。
顽皮的小孩子们把皮球踢进水坑里,溅起一大朵水花,转瞬又消失在空气中,混着他们的欢笑声。
“等等,让我瞄准!”
“看我的!”
领头的胖小子朝尤最踢过去一个足球,幸好尤最反应迅速,迅速作出反应避了过去,足球砸在墙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印记,孩子们见恶作剧达成了便溜之大吉。
真是一群臭小子!
尤最低头察看自己的棉拖鞋,毛绒全部沾上污泥,袜子也被水浸湿了。
正前方忽然出现几个不良青年,五颜六色的头发,像极了当年火遍一时的非主流。
黄毛抽着烟,向小弟吹嘘着他刚刚的卓越战绩,“你们没看我把他打成什么样了,那小子不行,真tm的弱,我就朝他脸上抽了一下他连喘气都费劲儿。”
涉世未深一看就是新加入非主流团队的跑腿小弟不赞同说道:“那是因为他身上有重伤,老大,我们会不会把他打死了?我们打他的时候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太不应该了,正常人感觉到痛的话至少也要嚎一两嗓子吧。”
黄毛朝小弟头上重重一揍,气急败坏,“你管他那么多?咱们拿钱办事,再说了那地方又没监控,谁知道是我们干的?就算死了,也只怪那小子倒霉,惹了他惹不起的人,和我们没半毛钱关系!”
黄毛把烟夹在手里,刚刚被教训一顿的小弟拿出打火机殷勤地给他点烟,狗腿的样子别提多熟练,一行人完成雇主的任务后便骑着摩托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不知道又要去哪儿逍遥快活。
尤最安静地趴在墙边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她的眼皮跳个不停,心里没来由地发慌,他们一定不是说的江遇,一定不是的!
尤最朝黄毛离开的巷子里走,不等她走近,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下来,即使隔了一段距离,连人脸都看不清,但尤最确信,此时倒在地上孤立无援的,就是江遇。
尤最压不下这突然汹涌的情绪,拖鞋掉了一只,她无暇顾及,来到江遇面前,尤最已经泣不成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她蹲坐在地上,即使这并不干净。
眼泪滴在了江遇的脸上,尤最想要触碰他,却又无从下手,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地方,裸露的皮肤全都乌青一片,脸上更是伤痕累累。
江遇好像听见了尤最的声音,他拼命地想要睁开眼,想要看一看她,没有力气了,他可能出现了幻觉,也可能是自己做梦了,尤最怎么会来呢?
尤最立即拨打120,说清楚确切位置和江遇的受伤情况,然后给陈黎打电话。
面对医生时,尤最还能从容不迫地说明情况,一听到陈黎的声音时,她彻底绷不住了,“妈妈,江遇在流血……流了好多好多血,妈妈,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尤最说的断断续续,陈黎废了一番劲儿才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尤最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车上下来了很多护士,他们抬着担架把江遇送上了车。
“妹妹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护士姐姐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的小姑娘,默默叹了一口气。患者光是从表面看伤情就很严重,多处明显骨折,这得是下了多重的手把人打成这样。
尤最让陈黎直接开车去医院,她们在医院会合。
江遇被推进检查室,尤最焦急地在过道上踱来踱去。
尤最祈祷江遇只是受了皮外伤,千万不要出什么大事才好。
“最最!”陈黎和尤一国到了,“江遇怎么样了?你通知他爸妈了吗?”
在看见爸妈那一刻,尤最才收拾好的情绪顷刻又如洪水般喷薄而出,陈黎拥住尤最,尤最的泪水打湿了陈黎肩头的衣衫。
尤最抽泣着,“妈妈,我们把江遇接回家,好吗?”
——
江遇在医院住了两个个星期,陈黎替他向刘老师请了假,刘老师也算比较了解江遇的家庭,听说了这件事后深感痛心,上完课后便去找李聂远,作为江遇的班主任,发生这种事怎么着也得家访一次。
李聂远正好在家,王伊在厕所洗衣服,知道刘老师来了也只是表面上打个招呼,继续干着她手上的事。
李聂远瘫在沙发上,不说给刘老师倒杯茶,连基本的让人坐一下都没说,刘老师心里有底了,也大概摸清了这对夫妇的态度。
刚一谈到江遇的事,李聂远便不说话了,对此只字不提,完全不理会刘老师,刘老师自知没趣,也不继续与他周旋,表明来意,“李先生,我的学生江遇在校期间表现优异,在家却被如此对待,我是代表校方前来了解情况,如果您不配合,这件事就只能交给警方来处理了,要知道您的行为已构成严重的家暴情节。”
李聂远掏了掏耳朵,如此轻蔑的态度拱起刘老师的火气,好好谈是不可能了,那就等着警察来吧。
刘老师气愤地离开了小巷,他从教几十年,他敢说这是他遇到的最不讲理的家长,真是可怜了江遇。
江遇住院期间,都是陈黎和尤一国轮流照顾,像当亲儿子一样对待,尤最放学后也会到医院陪江遇一会儿。
“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听说这次是八校联考,阵仗很大,老师们特别重视,老刘经常向我询问你的情况,害怕你的成绩被耽误,但我觉得他在瞎担心,你智商在那儿,就算一个星期不学习也不会退步的。”尤最支起吃饭的小桌子,把保温盒的盖子一一打开。
“尤最,我不想去学校了。”江遇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藕。
尤最沉默一晌,坐在病床上,注视江遇。
“不去就不去,跟我回家好了,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了和我一起。”
这几秒,尤最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换作是她心里早就有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这几天学校的同学们还在添油加醋地传这件事,虽然大家只是简单议论一下,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呀。
江遇不想去学校就不去吧,她也可以在家督促他一起学习。
江遇的藕一直在嘴里,没有咽下去,艰难地下咽后他放下筷子。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这是你的自由,江遇,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我也希望你能尽快去学校,大家其实都很关心你。”
不光是班主任刘老师,班上的同学们还有各科任老师都会来向尤最询问江遇的情况,这不是八卦,是他们真的关心,尤最能感受出来。
“本来大家想来看望你的,但是这不要考试了吗,所以用班费给你买了一点水果,我放在家里了,明天你出院回家就可以感受到大家对你的心意了。”
江遇这事最后还是警察出面解决的,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李聂远从福利院接走江遇时什么正规手续都没办,江遇这十多年的户口还一直是用的小时候院长给办的。
陈黎和尤一国知道这事的第一时间就询问江遇是否愿意到他们家来,言外之意,他们收养他,江遇说什么也是不愿意的,他不想被同情。
尤最出于好朋友的立场,她不想看到他无家可归,试着说服他。
“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我可以随时向你请教,你就当住在一个妹妹家,行吗?”
尤最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毕竟他们除了同学关系再无其他。
“当作妹妹吗?”
“也不是,也可以是很好的朋友,这要看你自己怎么认为,我只是举一个例子。”
江遇一再思考,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他想他和尤最不会有太多时间的,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就抓住它!
“我答应你,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江遇说。
尤最高兴得抱住江遇,语气听得出来她有多开心,“你才不是麻烦呢!爸爸妈妈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我现在就告诉他们!”
她松开江遇,给陈黎打电话,电话那头陈黎张罗着要做一顿大餐欢迎江遇的加入。
江遇曾无数次幻想过家的样子,那些亲生父母、养父母从未给予的,他在尤最和陈黎、尤一国身上找到了。
找到了家,有他的家。
陈黎和尤一国对他很好很好,像亲儿子一样,江遇真实地感受到来自他们的关爱。
尤最比他小,在现在这种氛围下,他只能把她当作妹妹,一个好心、善良的妹妹。
陈黎和尤一国收养了他,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他可以和尤最朝夕相处,坏事是他们成了所有人眼中感情要好的兄妹。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这个道理他一早就明白。
其实他很幸运了,不是吗?
出院后的第二天,江遇便和尤最一起去上学了。
尤一锅的事解决后又开始一股脑投入创作中,不到饭点绝不踏出书房一步,陈黎也每天都去纹身店,生意还是要继续做的,现在家里得供两个孩子读书,她也乐意,江遇这孩子,她打心眼里喜欢。
尤最把钥匙插进电瓶车的钥匙孔里,她本来想当司机来载江遇的,她对自己的技术很放心。
“上车!”
尤最戴好头盔,准备出发。
她的头盔是黑色的,戴的有点歪,江遇靠近她,将她的头盔扶正,“我载你。”
他牢记着“哥哥”的身份。
尤最听话照做,以至于到了后面她都会习惯性地坐在江遇身后,度过了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