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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人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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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芦外面的保护层全部破碎,竹签成了两截,毫无规则的散落在地上,没了保护层,糖衣开始融化,黏黏地粘在地上。
衣柜里所有衣服都被乱扔到外面,衣柜门大喇喇地敞着,带锁的抽屉也被毫不留情地撬开,里面仅存的一千块钱已经不知所踪。
江遇无力地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拾起看不出原样的糖葫芦,这是尤最送给他的,他舍不得吃所以保存了好久好久,他无比珍视的东西在李聂远眼里却一文不值,轻易地就能被李聂远毁坏,像对他的打骂一样,总是突然又暴戾。
江遇冷静地收拾好屋里的一片狼藉,锁坏了换一把锁就好了,钱没了还可以工作再挣,糖葫芦没了……就真的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来到麻将馆迅速锁定李聂远的位置,也不知道手上什么时候抄起了一个酒瓶子。
李聂远在桌上骂骂咧咧,脸上写着不耐,他的手气可能不好,一直凝着眉头。
江遇记得他发狠似的朝李聂远的头上砸去,酒瓶顷刻碎了,玻璃渣子溅了很远,满桌都是酒瓶的碎屑,其他牌友尖叫着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李聂远的头顿时鲜血淋漓,但江遇却意外地兴奋,看着李聂远鲜红的血,他的所有感官都被刺激,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快感。
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在等什么,杀了他,你不是一直都恨他吗?他对你打骂,不给钱让你上学,经常进出你的卧室翻钱,这种人干嘛要活着?杀了他,让他死……
麻将馆的老板率先反应过来,立马上前拦住江遇,把他和李聂远隔开,老板头疼地看着面前这个小伙子,唾沫星子到处飞。
“你小子这是在干什么!他是你老子呀,哪有儿子打老子的!”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众多牌友窝在另一边,把自己和修罗场分隔开,这热闹他们倒是有兴趣看看。
江遇的耳朵被吵得嗡嗡作响。
他们说李聂远是他老子,他们说这样做是白眼狼,他们说他是个坏小子,他们还说当初李聂远就不应该把他从福利院接出来,几十年的养育换来的是他的恩将仇报。
在他们的眼里,江遇是一个扫把星,是一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他们总是有很多道理,以一种看客的角度对他指手画脚,把所有罪名扣在他头上,抹黑他、刺伤他,他们只看到他砸了李聂远一下,他们忽略了李聂远拿板凳朝他背上砸去,忽略了李聂远将他抡在墙上,一拳又一拳地朝他的头部、腹部砸去。
对呀,是他们说的,儿子不能打老子,那是不孝,老子可以打儿子,那是教育。
江遇痛恨地看着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他们才是肮脏可怖的那一类。
李聂远的力度只增不减,拳头上也染上了鲜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江遇的,可是,管他呢,反正没有人会在意,他们巴不得李聂远打得更狠些,这样才能为明天的谈资增添不少乐趣。
江遇的口腔里充斥着铁锈的味道,鼻腔里有一股暖流,顺着脸部轮廓经过他乌紫的嘴唇,为此添上了一抹颜色,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李聂远面目狰狞,对他说尽恶毒的话。
“他妈的,反了你了,你个小杂种……”
李聂远的身后仍是一群看热闹的好事者,其中不乏拿出手机拍照录像的人。
他们似乎看了一出好戏,每个人都兴致勃勃,老板当作和事佬,在一边故意说到:“老李呀,教训教训就得了。”他嘴上说说,没有想要上前阻止的意思,“江遇,不是我说你,你看你把你爸气成什么样了,认个错吧。”
大家随声附和:“就是,认个错吧!”
江遇的眼皮已经撑不起来了,浑身无力地靠在墙上,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眼前看到的景象渐渐模糊,每个人都有了重影,耳边聒噪的声音也逐渐减小,慢慢地,慢慢地,他的世界变得好安静好安静。
老板一看顿觉大事不妙,照李聂远这么打下去指定会出人命的。
老板这时知道招呼几个人上前拉住李聂远,李聂远明显打得还不尽兴,对着前来拉架的几个人一顿推推搡搡,嘴里不停放出狠话,说非要把这小子打死才作数。
“还打什么打?要打拖回去打,在我这出事我可负不起责!”老板朝李聂远吼到。
李聂远总算放了江遇,他手上的力道一松,江遇便朝前倒在了地上,没有了一点知觉。
李聂远又朝江遇肚子使劲儿踹了一脚,正常人都会吃痛地捂着肚子皱眉呻吟,江遇没有,李聂远没有等到他的任何反应。
李聂远才不在乎江遇的命,顿觉没意思后径直叫上王伊走了,王伊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有人让她去劝劝李聂远,好让李聂远把江遇带回去,她麻木地看着那人,把人家看的瘆得慌,只好作罢。
这一家子个个都不正常,还是少招惹为好。
麻将馆老板在后面叫骂着,非得让李聂远把人带走。
李聂远潇洒地头也不回,自顾自回家,他家是容不下江遇这小杂种了,谁爱要谁要,死在外面更好。
李聂远摸了摸衣服内袋,满意地砸了咂嘴,“这1000块钱就当是你小子赔我的医药费。”
老板连带看江遇也带着满腔怒气,最终妥协,还是招呼那几个人把江遇拖到了外面的巷子里,“他妈的,这小杂种和李聂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死就死在外面,真晦气!”
老板拍了拍手,其他人走后他还朝江遇踢了一脚,这一脚上去江遇身上有了反应,短暂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老板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回家,跑得不见踪影。
空荡荡的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穿堂风直往袖口里灌,少年扶着布满青苔的墙壁缓慢地支起来,他浑身使不上劲,身体的重心全寄托在冷冰冰的墙上。
走了没几步江遇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很不是滋味,让他直犯恶心。
脑袋昏昏沉沉尚不清醒,他的手机还落在卧室里,现下江遇竟也不知道该去向哪里。
寂静的夜,江遇想,尤最可能已经熟睡,思绪飘的很远很远,眼皮慢慢变沉,他沿着墙壁向下滑落,终究还是阖上了眼。
江遇就这样睡着了,他睡的并不安稳,后半夜惊醒过好几次,一丝意识尚存但行动还不能将其支配。
翌日,尤最收拾好以后给江遇发信息,对方一直未回,尤最便拨了一个电话给他,但无人接听。
陈黎看着面露焦急之色的尤最,出言:“可能是手机不在身边,你不是知道他家吗?直接过去找他吧。”
“我再打几个。”
尤最接着打了三个电话,最后一个拨过去时机械女声重复道:“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尤最的直觉告诉她江遇可能出事了。
“妈,我先走了,中午不回来吃饭。”
尤最急匆匆地抓起桌上的电瓶车钥匙,穿着拖鞋便出了门。
尤最把码数加到最大,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纯心捉弄她,一路上遇到的全是红灯,尤最烦躁地看着交通信号灯上不断变化的数字,在红灯转变绿灯之际,她率先冲了出去。
路上花了半个小时,尤最始终注意着手机的动静,期待江遇发来消息。
但是,期待落空,直到尤最站在小巷口,手机都安静的过分。
尤最不知道江遇的家是哪一户,她找到祝郝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打过去,尤最肯定,祝郝知道。
电话很快通了,祝郝问道:“尤最,有什么事吗?”
“江遇的家在哪儿?”尤最开门见山。
祝郝下意识地推开窗,果不其然,尤最正一个人站在巷子口,看的出来尤最来的很匆忙,脚上的粉色拖鞋沾上了污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祝郝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实话实说道:“江遇住在巷子最里面那户,你最好不要去,他不喜欢别人……”
话还没有说完,尤最抢先挂掉电话,楼上,祝郝站在窗前,看着尤最义无反顾朝巷子里走,祝郝的目光些许黯淡。
他不喜欢别人知道他的家事,可如果是你,他可能…不会介意。
祝郝还不知道昨晚在麻将馆发生的事,老板拿了些钱出去,让在场的人不要到处声张,老板可不想因为一个小子而耽误了他家开店做生意。
江遇在巷子的存在感很低,他总是沉默着,没有人会记得他,即使昨晚的事足以让哪些人当热闹一样到处说笑,但他们说过转眼就会忘了。
一个没人疼爱的小伙子,谁会记他很久?
尤最来到巷子深处,眼前是一扇破败不堪的门,底下布着青苔,门上是杂乱的脚印,明显经常被人不温柔对待。
尤最迎面走向它,在门上敲了几声,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尤最正思考着是不是走错了,对面一户人家推开门说:“老李和他婆娘打麻将去了,小姑娘,你找哪个?”
尤最转过身,看见了那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她正磕着瓜子,瓜子壳扔的到处都是。
“阿姨,我找江遇,请问他住这儿吗?”
“江遇?”阿姨似乎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她突然一拍脑袋似是想到了什么,“哦!你说的是老李他儿子吧,他是住这儿,小姑娘我可提醒你一句,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知道,他昨天晚上还想把他老汉弄死呢!后来被他老汉打的半死不活的,一晚上没回家,不知道现在在哪里鬼混着。”
尤最眼里透露着不可置信,阿姨以为小姑娘对这感兴趣,起了要好好说一道的准备,哪知道这小姑娘立马冲上去双手掐着她的胳膊,仔细看眼里还起了红血丝。
尤最的声音颤抖着,“他爸爸打……他了?他昨晚一直没有……回家?”
尤最的样子可把阿姨吓了一跳,阿姨用力地推开她,知道她和江遇关系不浅顿时觉得晦气,二话不说回屋,不再搭理尤最。
这小子不是好东西,他的朋友也好不到哪儿去。
江遇是被一道刺眼的光弄醒的,他睁开眼,眼前的一切模糊不清,他花了一点时间才适应过来。
视线变清晰了,那道光是手电筒发出的,江遇面前站着几个黄毛小子,他们穿着奇装异服,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为首的黄毛拿出手机,看着里面的照片和眼前的人进行比对,是雇主要找的人没错。
黄毛心满意足地收好手机,递给旁边的小弟一个眼色,他们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江遇口腔里的血腥味还未褪去,他闭上眼,麻木地感受着这个世界给他的一切。
污言秽语,拳脚相向,指指点点……
江遇倒在地上,起初死死地护住头部,身体蜷缩着,到后来,他仰面躺在潮湿的石板路上,身体丝毫不能动弹。